夜半子時,北風呼嘯。
城中某處街道,一行人隱蔽在黑夜中,手中的刀劍泛著冷光。
“頭兒,人怎麽還沒來。”一黑衣人奇怪地問道,現在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一刻鍾,淑妃娘娘分明說會楚玄音定會準時出現啊。
為首的黑衣人也有些慌亂,不禁想是不是出了差子,但為了穩定下屬隻能強撐著安撫。“興許是姑娘家愛打扮,耽誤時間了,咱們再等等。”
一行人忍受著冷風,自以為做到十成隱蔽。
淮王府。
葉瀾急匆匆地從外麵回來,這會兒肩上滿是霜雪,卻絲毫不敢耽誤。他站在門口輕聲問道:“主子睡了嗎?”
“出什麽事了?”顧雲朝聲音從裏麵傳出。
葉瀾見他還未歇下,快步走了進去。
顧雲朝麵前的桌子上擺著黃曆,五行八卦,他此時盯著這些,看得極為認真,毫無困色。見葉瀾進來,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發生了何事?”
“主子,我們的人發現城西一處地方有埋伏。”葉瀾如實稟報。
“這是護城隊的事,你覺得本王很閑嗎?”顧雲朝心情極好,抬起眼皮看他一眼,也未生氣,隻讓他出去把門帶上。
“是淑妃娘娘的人。屬下查到淑妃娘娘的人兩個時辰前給楚小姐送了信箋,隨後就有人埋伏在城西,像是專門等楚小姐去的。”葉瀾不敢再分開說,一口氣匯報完了。
顧雲朝臉色一變。“阿音人呢?”邊說著,丟下了手裏的黃曆,快步往外走。
原先的好心情瞬間消失不見,他這邊還盤算著自己與心愛之人的大婚,另一邊卻有人想要楚玄音的命。
葉瀾見他穿著單薄,拿起大氅跟在他後麵,快速給他披上,應道:“主子放心,楚小姐應當識破了詭計,並沒有離開過永平侯府。”
葉瀾話都沒說完,就看到顧雲朝飛也似的往外跑,急忙跟上。“王爺,您去哪裏?”
“進宮。”顧雲朝冰冷的聲音夾帶怒火,大步離開王府。
皇宮,淑妃寢宮。
一宮女急忙忙地跑進來,神色慌亂。“娘娘。”
“怎麽,有好消息了?”淑妃拿著按摩臉部的玉器,優雅緩慢地按摩臉龐,從鼻梁到眼角。已是深夜,她眉間還有幾分興致。
“不是的,娘娘,是淮王殿下來了。”宮女剛說完,顧雲朝便大步跨進來,冷峻的麵孔帶著慍怒。
淑妃麵色一喜,坐起來看向顧雲朝,唇角帶笑。“雲朝,你來了,快坐下,陪母妃說說話。”
“你派人去找阿音了?”顧雲朝仿佛沒聽見她的話,開口便是質問,眼神極冷。
“你是為這事來的?”淑妃不答反問,臉上的笑容消失殆盡,眼裏隱隱透著狠戾和責怪。
“母妃是為了你好,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的苦心的。”
顧雲朝冷笑,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神色輕嘲。“我需要你為我好?我讓你為我好了?我隻明白一件事,無論是誰,都不能傷害阿音。”
“你……”
淑妃捂著胸口,眼中帶著受傷之色。
“你為了一個女人這樣跟你的母親說話,你知道你這是什麽嗎,你這是不孝!自從認識了楚玄音,你對我的態度倒是越來越差了。”
一切都是因為楚玄音,要不是她出現,雲朝這麽懂事的孩子,怎麽會對自己惡語相向。
她將責任推到楚玄音身上,眼底恨意滔天。
“母妃?”顧雲朝語氣嘲諷,咬著這兩個字,緩慢補充,“過去那麽多年,在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裏?我對你的的態度始終如此,或者應該說,我認識阿音都比認識你的時間長。”
淑妃啞口無言。
“如今我不需要你了,你出現了。說什麽從前我不會這樣對你,從前我們接觸過嗎?”顧雲朝的心仿佛是石頭做的,說出的話堅硬冰冷。
淑妃飽受打擊,站起來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從前是我虧欠了你,可我現在回來補償你,我一回來,你就被楚玄音搶去了。她若是你的良配,我也不會阻攔,可你們在一起真的不會幸福。我……”
顧雲朝忽然笑了。“幸不幸福是我的事。你沒有盡到母親的責任,便享受不了母親的待遇,沒有資格管我的事。”
淑妃正想走過去湊得進些好好跟他說話,便聽他這冷漠疏離的話,無力地跌坐回去。
“回來的刺殺也是你安排的吧?”經過今晚的事,顧雲朝才將刺殺跟淑妃聯係到一起,對她冷漠至極,“你不承認,我也查得到。奉勸你一句,不要再妄想插手我的事,若再有一次你暗害阿音,我便不會顧及母子之情。”
顧雲朝起身,黑沉沉的眸子遍布陰鷙,仿佛眼前之人不是他的生母。
他大步離開,淑妃有話堵在喉嚨裏說不出來。
倏然,他剛剛坐過的椅子發出響聲,椅子把手裂開,破碎的木屑掉在地上。
聯想到剛才他的話,淑妃不由心驚。
她的親生兒子,竟然為了一個女人恐嚇她!
“娘娘,您沒事吧?”小宮女見她神色恍惚,小心翼翼地來攙扶她。
顧雲朝走出皇宮,天色剛泛起魚肚白,平靜的夜晚將要過去。
他腦子裏想象著楚玄音赴約後的場景,一陣後怕。趁著灰蒙蒙的天色趕到永平候府。
趕到時天邊冒出一絲亮光,府裏的下人將要開始勞作。
他擔心開窗會灌進冷風,害她著涼,便從房間門走進去。
楚玄音縮在被子裏小小一個,睡眼寧靜乖巧,不像白天那麽活潑。
他坐在床邊靜靜看了她一會兒,手指在她唇角輕輕摩挲,俯身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還好她聰明,躲過一劫,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坐了片刻,將要天亮,顧雲朝起身朝門口走去,本想來去無聲,不料想在門口碰見端著盆熱水要進來的小竹。
小竹也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房間,朝他行禮。“奴婢見過淮王殿下。”
顧雲朝還沒來得及示意她不要出聲,她聲音就冒出來了。
小竹的聲音向來都不小,房間裏聽得清清楚楚。
嗯?淮王殿下?
什麽時辰了?
是顧雲朝來找自己了?還是她日有所思所以夢到了顧雲朝?
楚玄音睡眼惺忪的坐起來,掀開帷幔朝門口看去,迷迷糊糊的喊了一聲:“小竹,是顧雲朝來了嗎?”
“本不想吵醒你,沒想到你還是醒了。”顧雲朝無奈地笑笑,轉身往房間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