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荒唐婚禮第二彈(下)
教堂裏,為數不多的賓客已經陸陸續續趕來了。
唐司崎並沒有邀請太多的人,本身就不善於交際的他剛好非常低調,再加上他和寧璟之間的事情如果對外人解釋起來會讓人感到費解,如果賓客比較少的話,也可以避免媒體出現在這個場合裏。
總之,唐司崎為自己找了千千萬萬種理由,盡量避免添麻煩。
坐在神父禮台前的台階上,寧小寶嘟囔著嘴,本來今天他是無論如何都不肯來的,總是覺得把寧璟就這樣叫給唐司崎很是不甘心。可是寧小寶自認為自己對寧璟的了解毫不亞於唐凱聲稱自己了解唐司崎,不亞於唐哲年聲稱自己了解唐允銘,他從寧璟的眼神中已經看出了寧璟對於這樣一場婚禮的渴望。
這世界上就是有那麽一群倔強的白癡,明明想要被愛,卻礙著麵子死活不肯說出來,好像麵子才是維持他們活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一般,哪怕痛苦得要死也不肯低頭。
寧璟和唐司崎都是這樣的人。他們難得能將自己的感情說出來,已經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連寧小寶這麽要強又偏執的人,也不好再說些什麽了。
賓客們都在外麵等待,寧小寶則早早就跟著唐凱來安排會場,他不滿地指揮著工人做最後的裝飾工作。
“你們小心一點兒!結婚可是一輩子的大事兒,要是搞糟了你們能負責的起麽!”
看著寧小寶像模像樣那回事兒,唐凱忍不住笑了,他知道寧小寶簡直比唐司崎和寧璟還要緊張,生怕這場婚禮不能圓滿順利地完成。
“好了,”唐凱將寧小寶一把抱起來,在他的臉蛋兒上狠狠親了一口,“我們的小工頭還是休息休息吧,今天可有一整天要你忙的,現在把力氣都用完了怎麽能行呢!”
寧小寶得了便宜還賣乖,裝模作樣地哀歎了一聲,“那有什麽辦法呢!誰叫某些人不上心的!他以為娶老婆是那麽容易的事情啊,人家好端端的幹嘛要嫁給他!他還不知道好好珍惜!再這樣下去我可要反悔了!”
唐凱連忙哄著寧小寶,“行了行了,可不要再生氣了,改天我蘀你好好教訓他!讓他以後好好長個記性好不好?他現在不是去接新娘子了麽!”
說到這兒,寧小寶看看手上的手表,“接個新娘也要這麽久,真不知道他還能幹什麽!”
雖然覺得這種小事唐司崎絕對能夠處理好,可是看看時間,唐凱也忍不住心生疑惑
時間的確是太長了,這麽長的時間足夠唐司崎從家裏出發到寧璟家再來教堂走三個來回的時間了!
有了之前唐允銘那事情的先見之明,唐凱不由得緊張起來,雖然他也僥幸地覺得大概不會所有倒黴的事情都發生在自己家,但是卻還是放心不下來。
門外響起了陣陣喧嘩的聲音,唐凱的心緊張得提到嗓子眼兒裏,剛準備出去看看,就聽到門被“嗵”的一聲踹開了。
站在門口的,是一臉頹然的唐司崎,那樣子像是打了敗仗的將軍。
唐凱心說不好,大概已經能夠猜到發生了什麽事情,他還是不肯死心地靠上前去,“到底是怎麽了?寧璟人呢?”
寧小寶可沒有唐凱那樣的好脾氣,衝上前去對著唐司崎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通訓斥,“不過隻是介個新娘而已,你到底能不能結婚啊?寧璟她人去哪兒了?早上不是一大早就爬起來收拾了嗎!你到底在搞什麽鬼,還想不想結婚!?”
對於寧小寶這樣的質問,唐司崎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抬起頭來有氣無力地看著唐凱,“先讓賓客們都回去吧……”
唐凱覺得腿腳發軟,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唐司崎,“司崎,你倒是給我個解釋,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讓我怎麽對外麵的人說啊!”
“幹脆就說他自己不想結婚算了!”寧小寶歇斯底裏地大吼著,氣急敗壞地就要往門外去。
“不是我,”唐司崎有氣無力地衝著寧小寶笑了,“是唐允銘。是他,回來報複我了。”
寧小寶和唐凱聽到這話之後都驚呆了,尤其是唐凱。
作為一家之主,唐凱覺得自己實在是可笑!換做是誰也不會想到自己的兩個兒子居然會做這樣的事情!彼此搶奪對方的新娘,這講出來還真是百年不遇的冷笑話!
唐凱知道,唐允銘對寧璟的感情也不是兒戲,可這件事情說到底誰都沒有錯,要怪隻能怪他們都愛的太深,不然也不至於對寧璟如此在乎!
事到如今總不能把寧璟劈成兩半!可是左邊是大兒子右邊是小兒子,唐凱站在中間誰都幫不了!
倒是寧小寶這時候激動得要命,他攥著肉呼呼的小拳頭,一把扯掉了自己脖子上的絲綢領結甩到了腳邊,“太過分了!唐允銘這個家夥!你起來,呆在這裏幹什麽?不知道自己的老婆被人搶走了?趕緊帶我去找唐允銘!”
然而唐司崎倒在地上,好像已經耗盡了全身力氣一樣,身體軟綿綿地不停他的使喚,“算了,我也覺得累了。”
寧小寶瞪大了眼睛,“你在說什麽胡話?你這樣還算是個男人麽!?”寧小寶太過衝動,小拳頭雨點兒一般往唐司崎的身上砸,眼淚也劈裏啪啦地往下掉著,“被別人搶走的東西就去搶回來啊!你這樣算什麽?懦夫!膽小鬼……孬種!”
唐凱將衝動的寧小寶抱起來,感覺到他的身體不停顫抖著,唐凱長歎一聲,拍著寧小寶的脊背,“好了好了,都是我們的錯,爺爺帶你出去休息一下,這件事情我會解決的,你不要擔心好了……”
被唐凱抱著的寧小寶在即將被抱出去的那一刹那,死死抓住門邊,衝著唐司崎歇斯底裏地大吼了一聲,“她現在肯定是需要你的!你現在在這裏什麽都不做,知道她會傷心失望麽?敢讓我媽咪傷心,我絕對不會饒了你的!”
寧小寶的話像是利刃戳在唐司崎的心口,他像是失血過多的傷者一樣,覺得手腳都在漸漸變冷,直到最後失去知覺,他咬著嘴唇,覺得自己已經在生與死的臨界點了。
或許……就像是寧小寶所說,寧璟現在是需要自己的,可是自己該怎麽解釋她為什麽會跟著唐允銘離開?他是眼睜睜地看著寧璟上了唐允銘的車子,沒有被逼迫,也沒有反抗,像是出門買菜一樣稀鬆平常,她好像根本沒有注意到她的身上還穿著婚紗,根本沒有注意到不遠處還有個人凝望著她。
唐司崎是個相信報應的人,因為別人欠他的太多,所以他願意相信虧欠了的總是要還回去的。但是他沒想到最先得到報應的竟然是自己。
又或者說這些年自己隻是自以為自己受到了傷害,事實上一切卻隻是他自己虛構出來的,他就是那麽活該,及時 遭受著一切,也都是理所應當……
唐司崎長歎了一聲,發現自己是那麽可笑,那麽小家子氣,那麽斤斤計較,他把生活當成了一道數學題,以為隻是用公式就能計算出所有的是非對錯,然而自己得到的答案卻是生活對他無情的嘲諷和恥笑。
不知道唐允銘那天的感覺是否和自己一樣,是否也覺得自己被全世界給拋棄了。
又或者如果那一次自己沒有去見寧璟,而是一意孤行地和藍瑜琳完成婚禮,自己也就不會覺得如此疲累。
唐司崎沒辦法將自己歸納到弱者的那個範圍之中,他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失敗與弱小,於是他裝作強大又高傲的樣子,所有的苦痛和委屈都被他吞進肚子裏自己品嚐。
現在的寧璟,腦袋裏麵到底在想著什麽呢?會對自己有所愧疚麽?會想要自己出現在她麵前像是白馬王子一樣將她解救出來麽?
哈,唐司崎甚至不知道在寧璟的心中,自己到底是處於什麽位置,也許在她心裏,唐允銘才是唯一的王子,自己就算現在氣勢凶猛地衝到她的麵前,對於她來說,也不過是醜陋又礙事兒的惡龍。
寂靜的教堂裏,唐司崎一個人呆坐著,看著蕾絲玫瑰花鋪滿他們本該站著互相宣誓發誓一輩子愛著對方的地方,看著白色的緞帶穿過一段又一段模糊不清的記憶,耳邊幽幽響起了唱詩班孩子稚嫩的聲音,那聲音通過彩繪的巴洛克玻璃窗,最終變得虛無縹緲。
唐司崎覺得整個世界上好像再一次隻剩下了自己一個人,就像是蔡雅熙離開的時候一樣。
唯一與上次不同的是,這一次他不再是受害者,而是為大家取樂的小醜。他開始認為也許寧璟這一次痛快答應自己的求婚,不過隻是和唐允銘串通一氣想要報複自己,而隻有自己天真地自以為他的感情真的能打動寧璟。
殊不知,自己放下自尊、放下高傲,自己為寧璟放下了一切一切,他做出了這麽多的退讓和犧牲,在寧璟的眼中看來,依舊是那麽一文不值。
胸腔裏,那正在蓬勃跳動的心髒漸漸冰冷僵硬,堅若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