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相愛相殺(下)

寧璟覺得,讓唐允銘寧來教育自己這種事情,難免讓人覺得太過可笑。

雖然寧璟也承認,自己或許也根本不懂愛情,但是她至少不會像是唐允銘這樣不懂裝懂。

“好了,”寧璟伸出手做了個“stop”的手勢,“到底該怎樣做決定,我想我自己還是清楚的,不用你在這裏教育我!”

唐允銘苦笑著,寧璟身上的這份自信已經判處了他的死刑,隻是不知道她的自信還能堅持多久。

寧璟推開唐允銘,帶著蕾絲手套的手伏在了門板上。

能看得出來,就在門被推開的一瞬間,寧璟的手稍稍往後縮了一點兒。

那是畏懼和退縮,在這一刻,再明顯不過。

唐允銘將一隻手伏在寧璟的肩頭,“現在說回去還來得及,我敢保證這裏麵的東西不是你想要看到的。”

寧璟冷笑一聲,從她出生到現在,生生死死多少次,這條命根本就是撿來的,真想不出來還有什麽事情能夠讓自己感覺到畏懼的。

仿佛是這樣的信念給了寧璟勇氣,她咬著牙一口氣將木頭門推開。

能看出來,這門大概已經很久沒有被推開過了,至少有將近一個月左右,門裏麵的腐朽味道讓寧璟皺了皺鼻子,但是除了這氣味之外,其他東西都是那樣幹淨,一塵不染——因為早有人為這個房間做了非常完善的密封工作,似乎是生怕這房間裏麵的東西會遭到破壞。這也是那腐朽味道的由來。

唐允銘在背後殷勤地幫寧璟打開了燈,整個房間一下明亮通透起來。

木頭打造的房子看起來是那樣質樸,然而每個細節都透著精致,別具一格的桌子上到處鋪滿了照片,寧璟一轉過頭,就看到了對麵的一整麵牆上密密麻麻全部貼滿了照片。

所有照片匯聚在一起,拚成了一張人臉,寧璟想起來自己曾經在電視上看到過這種照片牆,是用不同照片的基本色調拚湊出來的樣子,看起來非常簡單,但是真正要完成的話可能需要上萬張照片拚湊而成,這個浩大的工程,隻是想一想就足夠讓寧璟覺得頭皮發麻了。

而這張照片拚湊出來的是一個女人的麵容,非常清晰地笑容,那溫柔的樣子,脫俗的氣質……寧璟不由自主倒吸了一口涼氣——那的確是一張精致美豔到絕對足夠讓人為她付出如此大勞動量的美麗麵龐。

寧璟的心裏咯噔一聲,心髒好像碎掉了一小塊。

她忍不住往前一步,看著牆上的照片,想要看到那個女人更加清晰的麵容。

整個照片牆上,有這個女人從學生時代再到少女時光直到成熟起來的照片,最後停留在二十二三歲那個最美好的年紀。照片裏的她,或是微笑,或是做鬼臉,或是安靜地思考,不管任何一張照片都能看出來攝影師濃濃的愛意。

這些照片絕對是出自唐司崎之手,雖然寧璟不願意這樣想,但是除此之外,她找不到任何能夠欺騙自己的理由和借口。

相比較之下,自己不但沒有任何照片,甚至都不知道唐司崎原來是個這麽會拍照的人。

寧璟咬著嘴唇,胸腔裏又一塊東西碎掉。

除了女人自己的獨照之外,還能看到他們的合影。大部分合影都是自拍,唐司崎一般都是側著臉親吻著女人的頭發或是臉頰,能看出來他還是不喜歡拍照,但是也能看出來盡管是勉強地配合,卻還是無處不在地散發著他對女人的寵溺和喜愛。

自己和唐司崎連小孩都有了,卻竟然連一張照片都沒有,寧璟覺得自己的可笑程度,又增加了三分。

照片上一年又一年的四季變換,一天又一天的日落月升,原來他們在一起竟然那麽多年,從開始到最後,隱約能夠看出來唐司崎和那個女人的眉眼越來越相似,原來說兩個人在一起時間久了之後,真的會長得越來越像對方……

可是,不管怎麽看,自己和他們卻沒有半點兒想象。寧璟甚至覺得那些照片正在放出耀眼的光芒,而在那光圈的對比之下,自己是如此微不足道,根本沒有資格站在他們的身邊。

這就是彼此之間的差距,那女人像是天上的仙女一樣高高在上,讓寧璟甚至不敢直視。

寧璟迅速地轉過頭,那姿勢看起來那麽別扭那麽怪異,甚至像是在逃離什麽危險的東西,她咬著嘴唇,生怕自己再看下去會崩潰。

而本來剛剛在她背後的那個木頭架子,現在就貼著寧璟的鼻尖展露在她的麵前,就在寧璟手邊的不遠處,架子上刻著兩個桃心,上麵還印著紅色的指紋。

“雅熙amp;豬頭崎^-^”

俏皮的字眼像是利劍,刺痛了寧璟的心。

這就是她和那個女人之間的區別,自己從不曾這樣親昵地稱呼唐司崎,而唐司崎也並沒有做出準備和她親密起來的打算。

因為他已經把自己所有的好都給了她一個人。人這輩子隻有那麽多的愛和熱情,在寧璟麵前,唐司崎所有的血液都已經枯竭了。

哢嚓一聲,碎裂又加深了許多。

寧璟的腦袋中兩個聲音不停地爭吵著,一個讓她不要再看下去,不要親手把自己推進深淵,盡管看了這麽多,她不還是要堅持之前的選擇;另一個卻讓她看清楚,看清楚之後才能明白自己的卑微,才能挺直腰杆不回頭地離開。

可是在不知不覺間,自己和唐司崎已經靠的太近,有什麽東西將他們牽在了一起,好像兩隻被鐵絲綁在一起的刺蝟,或是斷尾求生,或是相互折磨……

寧璟還是無法控製自己的眼睛,沿著那架子上一排一排看過去。

他們的情侶戒指隻剩下一個,留在一個小小的玻璃盒子裏,就好像水晶棺和水晶棺裏的白雪公主。那戒指的內側還有刻字,隱隱約約能辨識那“forever”。

下麵的架子上是一對手工編織的紅繩,因為帶了太多年,已經沾染上了主人的氣息,隻要看著那紅繩一眼,兩隻綁著紅繩緊緊牽在一起的手就能浮現在寧璟眼前。

那整整一排架子上寫得滿滿的都是唐司崎和她的過去。

那些唐司崎從來沒有給過自己的過去。

這場“參觀”結束的時候,寧璟覺得自己的心已經像是掉在地上的水晶球,早已經四分五裂不成樣子。

唐允銘的指尖攀上了寧璟的麵龐,上麵已經是淚痕滿麵。

“現在,你能明白了麽?”唐允銘輕聲說著,似乎生怕聲音大了會嚇到這一刻脆弱顫抖著的寧璟,“他的心裏住著一個人,趕不出去也帶不走,即便有人來敲門,他也不會為任何人敞開!不管是你還是我,這麽多年,連他的親人都不能改變蔡雅熙在他心中的位置,你覺得你可以麽?”

寧璟想都不想,抬起手來衝著唐允銘的臉上便是狠狠的一巴掌,寧璟頓時覺得手掌上火辣辣的痛,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皮肉之中,似乎隻有這疼痛才能讓她清醒過來。

“唐允銘,”寧璟的聲音顫抖著,似乎每一個字都是她從牙縫兒裏擠出來的一樣,“你卑鄙!你帶我來看這些東西就是為了讓我死心的對不對?你覺得隻有我難受才能讓你高興對不對?”

唐允銘雙手撫著寧璟的肩膀,“我從來沒想過要讓你難受,相信我,今天這樣做隻是為了不讓你將來更難受!你要知道,蔡雅熙在他心裏就是刀刻斧鑿的烙印,永遠洗不掉抹不平,就算是剜肉劈骨,也會留下抹不平的傷痕,這些,是你早晚都要麵對的!你今天可以裝作視而不見,明天呢?以後呢?你永遠都睜一隻眼閉一眼之眼欺騙你自己麽?”

寧璟吸了吸鼻子,“那也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你來插手!我想知道的,我自然會想辦法刨根問底,我不想知道的,就算你送到眼前我也視而不見!”

“你這話是在騙我還是騙你自己?”唐允銘扯著寧璟,將她拽到了一邊的鏡子前麵,指著鏡子裏那個哭花了眼妝的寧璟,“你看看,你連自欺欺人都做不到!難道你想下輩子都這樣以淚洗麵地度過?”

“對!”寧璟用力地拚命點頭,也說不上是在和唐允銘慪氣還是在和自己慪氣,“就算這樣,這也是我選的我要的!”

“這樣你也不肯放手?你明明知道他不愛你!”

寧璟冷笑,“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因被愛而愛的是人,因愛而愛的是神。”

“你以為你自己能像神一樣?”

“不,我沒有這樣說過,我隻是覺得這後麵少了一句,因不被愛卻仍願去愛,那是每個人的青春。唐司崎和我,就如同我和你,在勸服我自己之前,你想過要怎麽勸服你自己麽?難道這就是你最後的錦囊妙計?太讓我失望了!”

唐允銘的眼睛裏滿是血絲,“也就是說,你已經做好了決定,不管他怎麽對待你,你都願意一直這樣愛下去了?”

“對!”

“不後悔?”

“沒錯兒!”

寧璟的堅定讓唐允銘無話可說,他搖頭譏諷地嘲笑著自己,“那好,祝你幸福。”

唐允銘的身影前腳踉踉蹌蹌推出去,寧璟便頹然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