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發現她與葉神見麵的小神,實際上是孟婆。
孟婆雖然在陰間供職許久,但按品階來算,卻比她還要高出一個品階。
那一日,她正與彼岸花瓣中的他因為白無常而鬥嘴,餘光中忽然撇到孟婆在奈何橋上回身望了她一眼。這一眼把她嚇得不輕,急忙將頭轉向另一邊,假裝百無聊賴的觀察著過往的鬼魂。
可花瓣中的他卻完全看不到來自孟婆的注視,徑自在腳邊叫囂著:“喂,你在看哪兒,我在這兒!時間快要到了,你不要浪費時間啊!”
她的手掌放低,悄悄的對他揮揮手,抿著嘴小聲道:“你小聲點,小心孟婆看到!”
他立馬消了音,可她還沒鬆一口氣,一個粉色身影便走到她麵前,緩緩蹲下身,腦袋一歪,一張笑臉便闖進她的視野裏。
她慌了,尷尬的幹咳兩聲,竭力自然地笑著:“怎麽,站累了打算來我這裏偷偷懶?”
孟婆卻噗嗤笑出聲來,她幹脆學著她的樣子直接坐在花叢中,無奈卻又溫柔的指了指那抹花瓣:“花,你該不會以為,你們這麽明顯的聊天,我卻笨到看不出來吧?”
她愣了,低頭看了看花瓣,花瓣上卻隻有紅豔的紋理,他的影像早已消失。她張張嘴巴,疑惑的看著孟婆:“很明顯嗎?我是說,我們倆聊天的時候……大家都看到了嗎?”
孟婆笑的更加歡快,回頭看了看奈何橋對麵的鬼差巡邏隊,又看看奈何橋上忙碌的引魂師和鬼魂,最後將視線定在正訓斥某個鬼差的牛頭身上,輕輕開口道:“幸好陰間有條規定,品階不夠不能踏足這裏,否則你們倆這點小秘密,早就鬼盡皆知了。”
她轉過頭來:“不過我勸你還是小心點為好,牛頭馬麵及黑白無常倒是不擔心,但閻王諦聽以及判官也是會偶爾過來瞧瞧你的,你也不想剛剛冒出點情愫的小嫩芽,就被一場大水衝掉了吧?”
她臉一紅:“孟婆你在瞎說些什麽,我們隻是太無聊了,聊聊天而已……”
“你當我真傻?我可是能抹掉一切情愫的孟婆湯之主,凡是情愫,在我眼裏怎會有看不透的道理?”孟婆撫著一片彼岸花瓣,聳了聳肩,“不過我倒是很好奇,你們的這種情愫,是什麽感覺?”
她的臉頰紅的更加徹底,抬手無意識的撓了撓額頭:“孟婆,老實說我也不太懂,你說的那種情愫,是指什麽?我在這裏呆了太久,有很多事都不明白……”
“你對他,是什麽感覺?”
她情不自禁的裂開嘴笑了,眼波流動的望著身邊紅豔的花瓣:“總是很想見他,就像此時此刻,雖然剛剛見過不久,可是現在,我卻迫不及待的想要再次看到他,想要聽一聽他的聲音,想要碰一碰他的指尖……”
孟婆側耳聽著,若有所思:“這種感覺,我倒是從未經曆過。”
她抬頭看她:“亦或是你曾經經曆過,可你在掌管孟婆湯之初已經喝過孟婆湯,自然不記得了。”
孟婆單手托腮,聳了聳肩:“大概吧,但是孟婆湯的威力太大,若非情深入骨,否則是不會重新記起來的,過了上萬年我也沒有記起,應該是淡淡的情感吧。對了,”她忽然興奮起來,“不如我帶一碗孟婆湯給你,怎麽樣?你也知道你們倆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倒不如早點斬斷情絲,免得將來受苦。”
她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不必了,縱使我們背負著不能相知相戀的天命,可我從不後悔與他相見。就算是受苦,我也甘之如飴。”
孟婆怔怔的聽完她這番話,驀地呆了:“真好,我也好想有這種義無反顧的情愫……”
她笑著拍了拍孟婆的頭飾:“會有的,一定會有這一天。不過親愛的孟婆神,你的助手已經哀怨的看你多次了,你若是再不回到你的崗位上麵,恐怕他會哭著找你求救了。”
孟婆一愣,急忙站起身來往奈何橋上跑,邊跑邊衝著僅有兩千年鬼齡的助手喊道:“跟你說多少次了,湯水一定要倒滿!”
她笑意不變的看著孟婆風風火火的趕回去,雙眼眨了眨,低下頭來看著花瓣。雙臂抱著雙膝,將下巴擱在雙膝處,輕輕開口:“哎,不如你我打個賭吧,賭一賭孟婆她將來會不會栽在愛情這兩個字上?”
時光回到此時,方眠雙眸注視著拐角處,身後是並沒有任何動作的孟婆,她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小聲說著:“我隻是想進去看一眼,不會給你們搗亂的。”
身後再次傳來一聲歎息,孟婆邁開步子,緩緩走到她的麵前,一雙靚麗的丹鳳眼此刻盛滿了哀傷,她看著方眠,朱唇輕啟:“花,你要知道,我麵對著你的魂魄近萬年,就算你現在換了一身皮相,我也能一眼看穿你。”
方眠麵無表情的看著這個十幾年來從未有過容顏改變的孟婆神,就連頭飾也沒有絲毫變化的她,卻將不曾見過的哀傷放在眼中,令她渾身散發著不一樣的感覺。
“你不會阻攔我的,對吧。”她暗自咬咬牙,平靜開口。
孟婆垂下雙眸:“多年不見,你卻連句想我都不肯說嗎。”
想,她自然想她。可此時此刻,偷取諦聽的心髒才是緊要事,這件事遲不得,她也絕不能在見到諦聽之前就被發現。若非彼岸出了事,她在見到孟婆的時候,就會哭著撲上去了。
“他出事了,我要救他,待我救了他,我一定會親自前來感謝你,畢竟你救了我們,到時候要殺要剮隨你便。”
“你倒是變了不少,前因後果都說不清,為何要救他?”孟婆開口。
她搖搖頭:“不,我並沒有變。隻是我現在滿心思都是他,容不得有別的想法。”
孟婆沉思半晌,淡然的望著她:“怎麽救他?我怎麽幫你?”
方眠一怔,心神波動著:“你……要幫我?”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孟婆的表情始終很平靜。
她點點頭,越過她望了望拐角處:“他的魂魄隻能撐七日了,我要盡快偷取諦聽的心髒,補全他的陰力。”
孟婆皺皺眉,回身看了看:“怪不得你要進去,但是諦聽今日去了判官處,並未在房中。花,你隨我來。”
方眠眼睜睜的看著孟婆邁開步子向著另一個方向走去,那裏是判官的工作處。望著她的背影,她忽然有種錯覺,十幾年的時光未見,孟婆似乎,有了些許變化,可究竟是哪種變化,她卻說不出。
是因為與三昧的感情嗎?
來不及細想,她已經邁開步子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