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孟婆漫長的時光記憶中,令她覺得有點趣味的事件,掰著指頭數一數,似乎一隻手就能數過來。
第一次覺得驚訝,是因九五之尊玉帝突然造訪陰間。那個時候的陰間體係製度並不完善,黑白無常與牛頭馬麵每日穿梭於陰陽兩間,鬼差的數量也少得可憐,那時甚至連諦聽都還未受封。
她在奈何橋上無聊至極的給經過的小鬼派發孟婆湯,一遍又一遍的為小鬼指著去往輪回門的路,心中咒罵著閻王沒有在這裏加設一位引路的官職,搞得她每日都要不停重複的說著相同的話。
“喂,跟你說過多少次了,直走才是輪回門!喂,你再走就要走到地獄了!”
可那一日,玉帝卻毫無預兆的出現在陰間,金光閃閃的模樣驚呆了所有小神小鬼,直到老閻王慌張不已的跪下身去,眾神眾鬼才反應過來,隨著跪下去。
而那一日,玉帝是為了將彼岸花的種子灑在奈何橋通往輪回門的路上,為小鬼指引方向。他灑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如何。
“本身曼珠沙華和曼陀羅華都可以種在這裏,但是曼陀羅華的花神葉神存在著小小的問題,所以朕就挑了曼珠沙華。哦,這兩種花,你們都聽說過吧?”
但事實上,陰間屬冥界,終日陰暗無比,怎麽會有天氣這一說呢。所以在玉帝看來是談論今天的天氣,但在身後那些跪了一片的小神小鬼看來,每一個字都壓抑的很。
但老閻王不枉是個義氣的主子,見手下都將腦袋低的不能再低了,急忙開口應道:“回玉帝,老臣曾聽聞世間唯有曼珠沙華及曼陀羅華這兩種花能盛放在陰間,可唯有彼岸花才能種在這裏,因此這兩種花彼此間為了彼岸花的稱號爭了上百年……既然玉帝金口玉言將曼珠沙華種在此處,是否意味著……”
“你倒是很聰明。”玉帝灑完種子,隨口回道,“要說曼陀羅華的花神葉神,因腦筋靈光,朕也蠻喜歡,但是他們倆長的實在是……唉,朕雖非三界六道的領袖,但作為玉帝,無論如何也得為你們的心情著想吧?若是你們每日麵對著俊美的容顏,才能更加努力的工作,不是嗎?”
咳,這話說的倒是直白。
孟婆跪在閻王身後,無奈的翻了個白眼。說什麽為了他們的心情著想,明明是他自己想要委任兩個俊美的少年少女才對吧?擺明了就是外貌協會。聽說前不久玉衡神君招選侍應童子時,玉帝他老人家偶然路過,還指手畫腳的將兩個資質一般,但樣貌不凡的女小神強行劃為了玉衡神君的侍應童子呢。這件事讓玉衡神君有苦不能言,幹脆到陰間搜刮了不少玉器,老閻王又陪他對飲兩天三夜,才令他解了氣回到了天庭。
但她的這番話玉帝是並不知曉的,玉帝一雙手在空中揮了揮,剛剛灑下的種子立刻破土發了綠芽,嫩嫩的,很是好看。在這除了黑色便是灰色的陰間中突然出現一抹綠色,著實為平淡的陰間添加了不少溫度。
“待葉子冒出來,葉神就會出來了。至於花神……唔,曼珠沙華的花神很特別。”玉帝走了兩步走到忘川河,連帶著跪在地上的小神小鬼們齊刷刷的轉了身子隻為麵朝著他,“她是在忘川河中修養成神的,朕曾在陰間創立之初與她有過一麵之緣,再加上她與曼珠沙華有神緣,所以理所當然的成為了花神。”
玉帝嘴角上揚,忘川河岸邊驀地出現一處漣漪,緊接著漣漪下變為一圈漩渦,一團光芒從忘川河中飄了出來,落在玉帝的掌心。
因為光芒過於閃耀,以至於低著頭的眾鬼神也感覺到了光芒的溫度,這是在陰間從未感覺到的溫度,一時間,大家忍不住抬起了頭。
但很不幸,此刻玉帝掌心中的,也隻是一團光芒而已,孟婆睜大了雙眼,但始終看不清光芒下究竟是什麽。
但隨即,她又懊惱了。她好歹也是孟婆神,在忘川河的奈何橋上派發孟婆湯的小神,可她卻從不知曉忘川河中竟有著這樣一抹神奇的光芒。剛剛玉帝是怎麽說的來著,這抹光芒,竟然就是曼珠沙華,也就是從剛才那一刻獲得彼岸花稱號的花神?陰間存在之初忘川河就存在了,那豈不是這小神在陰間呆的時間比此時的閻王還要久?
玉帝捧著光芒,緩緩走回來,眾鬼神再次齊刷刷的轉了身子,眼睜睜的看著玉帝將手掌輕輕一翻,光芒順勢落入嫩芽中,消失不見。
“盡管她在陰間的資曆比你們久,但論品階,她也隻是小花神而已,所以你們按照品階定尊卑即可,不必考慮年歲。唔,花神葉神各自守護曼珠沙華千年,你們若是想見她,恐怕得等上千年了。”辦完這件事,玉帝又環視一周陰間,皺了皺眉,“你們這兒,怎麽這麽冷清?對了,閻王,上次你說過缺人手對吧?”
閻王急忙點點頭。
“正好,最近朕看上一匹坐騎,但之前的又不舍得廢掉,就賜給你了。等朕將他的神力轉成陰力,就命其前來輔助你管理陰間。”玉帝拍拍手,回身看了看他們,“為了不讓你們跪的更久,朕這就走了。閻王,下次你去天庭匯報的時候再見吧。”
一眨眼,玉帝已經飛身離開。
玉帝一走,所有神鬼立刻鬆了一口氣,判官攙扶著閻王站起身,忍不住開口:“玉帝將他不要的坐騎賜給閻王,這未免……”
閻王擺擺手:“這又有何不妥,玉帝在天庭閑得很,給他找個事做也不錯。”說完往前走了幾步,彎腰瞧著已經長高的彼岸芽,衝著身後招招手:“孟婆,你來。”
她聽到聲音,立刻走過去:“閻王,找我有事?”
“你曾經在陽間呆過,你來瞧瞧,這曼珠沙華長到這樣子,算不算葉子冒出來了?”
孟婆一愣,無奈至極的聳聳肩:“閻王,我跟你提過很多次了,我剛剛到陰間不久就喝下了孟婆湯,哪兒會記得陽間的事情?”
“哦,我倒是忘記了……”閻王直起身來,“那就算了,牛頭,你在這兒盯著,若是玉帝所說的葉神冒出來,你就去喚我。剛剛跪了太久,我需要歇一歇……”
牛頭應了一聲,判官便隨著閻王往行宮走。孟婆卻在原地沒動,仔細瞧著彼岸芽。猛地,她瞧著其中一株的芽上,似乎冒出了一片光滑狹長的長芽。又或許,這就是所謂的葉子?
“閻王!”
她驚呼一聲,閻王一個轉身,恰好看到長出的葉中冒出一團光芒。緊接著,一個身材頎長,臉色白皙,笑容卻狡黠的俊美男子站在叢中,衝著他們歪了歪腦袋。
“你們,哪位是我的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