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日我不斷地往陰間引魂的時候聽說了閻後的事情,當時是作為命令下達到每一個引魂師麵前的。”

彼岸皺著眉,跟著春夏往小樹林深處走著。他們此番去往陰間,已經打定主意假裝他是春夏引的魂,待到陰間後再分開去找方眠。

春夏畫了張照明的符咒放在前麵照亮道路,繼續說道:“命令中說明了這是閻王的意思,而不是黑白無常的決定。閻王的命令分量很重,所以我隻當這是陰間的私事,完全沒有往眠眠身上去想。閻王說,陰間的閻後娘娘不小心喝下了孟婆湯,忘卻了以往的事情,要求我們見到她的時候以閻後的禮儀對待,方便她早日恢複記憶。”

“閻後娘娘?以前就有閻後嗎?”彼岸甩了甩象征性綁在他手腕上的鎖魂鏈,“閻王那小屁孩以前還說過要娶眠眠做閻後呢,應當不會娶別人才對。”

“問題就出在這上麵,前輩說過,這一任閻王並沒有閻後,雖然判官與諦聽都曾經勸過他,但是閻王心中有了不二人選,所以封後的事情一直拖到現在。可是閻王卻說閻後喝下了孟婆湯,這太奇怪了。隻怪我之前沒有注意,現在我明白了,原來那個所謂的閻後就是眠眠,閻王騙她喝下了孟婆湯,然後還要求我們全部演戲給眠眠看!”春夏憤憤不已的冷哼一聲,“我怎麽那麽傻,命令裏說閻後愛穿紅色衣衫,眠眠做花神的時候穿的就是紅色衣衫,我怎麽沒多想想!”

“不要自責,又不是你的錯。”彼岸說道。

“可我就是氣我自己,我聽別的引魂師說真的見過閻後,他們也對閻後下跪了,我還嗤之以鼻,他們居然因為閻王給了好處就輕易的對一個突然冒出來的閻後下跪了!現在我後悔了,我當時就應該在場,然後把眠眠拽回來!”春夏咬牙切齒的握緊拳頭,鏈子立刻被她拽過去,連帶著鏈條也劈裏啪啦的響了兩聲。

“喂喂喂,你輕點,雖然沒有孟婆湯,可這鎖魂鏈是真的啊……”彼岸無奈的將鏈子拽回來,“想不到小屁孩現在這麽精明了,還能想出這種法子。以前他讀書的時候還會因為不會背書而哭的可憐兮兮的,嘖嘖,要是他永遠長不大,永遠都是那個小屁孩多好。”

春夏目瞪口呆:“閻王他,小時候還哭過?可惜我沒見過閻王,否則肯定要好好笑話他一頓。”

“得了吧,現在的閻王可不是你能笑話的了的,小屁孩起初當上閻王的時候還是小孩子性子,隻是見到眠眠之後,讓他一下子成熟了。說起來,眠眠也算是他的情劫了吧。”彼岸挑眉,“不過真可惜,眠眠是我的姻緣,對他來說隻能是劫難了。”

春夏冷汗滴了滴:“您倒是挺有信心,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啊。”

“不準說我老!我可是陰間第一美男子!”

“少來,你這張臉我早就看膩了,在我看來紫蘇少爺都比你帥!”

“這種時候不要提起那個背叛眠眠的家夥!”彼岸瞪大雙眼吼叫一聲,春夏立刻捂住嘴巴消音。

他吐了口氣,別過臉:“不過我一直很好奇,你前輩以前又沒見過眠眠,怎麽就知道她是彼岸花花神?”

這時已經走到小樹林的邊界,春夏念了幾句咒語令周遭黑色煙霧凝聚起來,緊接著煙霧中現出一扇門。她指著門向著彼岸努努嘴,往前走了一步跨進去,彼岸迅速跟了進去。

煙霧過後,他們來到鬼門關前。

“我問過前輩,就在趕去三戒爺爺那裏救你們之前。前輩說他也是從他的前輩那裏聽說的,前輩的前輩說他曾經聽判官與黑白無常提過花神的事情,因為好奇就去問了知曉內情的引魂師,因此得知了你和眠眠的事情。而當時判官對黑白無常說起的,就是眠這個字,而且他還特地點明,是與世長眠的眠字。”春夏邊說邊將手掌覆在鬼門關上,門應聲而開,露出黃泉路。

彼岸隨著春夏走進去,小聲說道:“那他看到眠眠幹嘛就跑?”

“因為他不想惹上麻煩啊,我前輩是個惜命的人,要不是因為做引魂師能賺很多錢他也不會做的。哎彼岸,你這是第一次走黃泉路吧?”

彼岸點點頭:“這是自然,雖然不知為何我的神階之體從附身的男孩子身上出來的時候就變成了鬼魂,但是這黃泉路我也隻是聽說過沒見過。聽說,這裏連接著三生石?”

“嗯,走過這裏,你就可以在三生石上看到你的前世今生了。”

“我沒有前世今生,我生來就被封為曼珠沙華葉神,直到曼珠沙華成為彼岸花,我從葉中蘇醒開始,隻經曆了一世。真可惜,我連輪回門都沒有走過呢。”

春夏氣結:“你能不要用炫耀的語氣說這番話嗎!”

“抱歉,我恢複記憶之後,倒是連以往的性格都恢複了呢。怎樣,我現在的性格是不是更加的具有魅力?”

“……”

說話間,他們走過黃泉路,看到了不遠處現出來的奈何橋。春夏踮起腳尖看了看,低聲說道:“果然隻有孟婆的助手在忙活呢,也不知孟婆這一走,閻王會不會懲罰她。”

彼岸正要告訴她孟婆的獨特性,身後忽然走來一個人拍了拍春夏的肩膀,彼岸急忙將話憋了回去。

“春夏,你又來了?會不會太拚了啊,我們的工資並不是算業績,而是算時間的啊。”看起來很年輕的引魂師身邊跟著一個迷茫的鬼魂,經過他們走了過去。

“額,我想多積累經驗……”春夏支支吾吾的說了句,忽然又拉住他,“前輩,你之前說見過閻後娘娘……是在這裏見到的對嗎?這幾天還有見過嗎?”

引魂師疑惑的瞥了一眼春夏身邊的彼岸,彼岸急忙裝出一副迷茫的神情來,假裝自己已經被孟婆湯洗腦了。

“嗯是在這裏見過的,閻後娘娘一身紅衣,連鞋子都是紅色,果然是偏愛紅色呢。不過後來就沒有見過她了,這兩天陰間鬧騰的厲害,聽說孟婆不見了,大概閻後娘娘在忙著尋找孟婆吧。春夏,趕緊走吧,把鬼魂帶過去就回陽間,你一個女孩子還是不要在陰間多呆的好。”年輕引魂師溫和的笑笑,推了推春夏,與她一同跟隨隊伍走上了奈何橋。

彼岸傻眼了,他的計劃是走到這裏就讓春夏解開鎖魂鏈而後他去找眠眠的,這下子走上了奈何橋,若是萬不得已喝了孟婆湯可怎麽辦?

春夏也嚇了一跳,但前輩就在身邊也不敢對彼岸說些什麽,隻能傻愣愣的走了上去,給彼岸使了個眼色。

彼岸臉上依舊是迷茫的神色,他湊過去,小聲說道:“等下我會逃走,你趁亂趕緊回陽間找若添。”

春夏還未說些什麽,後麵的年輕引魂師就湊到她耳邊說道:“不過春夏,這次你引的男魂倒是長的不錯啊,比上個那個胖子好多了,你該不會是看準了他長的好看才搶了別人的工作特地給他引魂的吧?”

“不,是因為他長的太對不起陽間人民群眾了,我才大發善心把他帶走,以免他危害陽間。”春夏堅決的回頭小聲說了句。

“……”彼岸氣結。

“說的也是,你喜歡的應當是我這種才對。”

春夏冷笑一聲:“你這種視自己為情敵的自戀狂?抱歉,我也沒興趣。”

彼岸心中暗自笑笑,原來這家夥是看上春夏了,怪不得這麽多話。正出神著,麵前忽然遞過來一碗湯。

“你的孟婆湯。”

這麽快!彼岸猛地抬起頭,卻迎上孟婆助手無精打采的神情,和他手中端著的孟婆湯。

要不,現在就逃?孟婆湯是絕對不能喝的,否則就前功盡棄了。春夏綁在他手上的鎖魂鏈並不緊,他可以很輕易的逃脫。既然如此,那隻好……

“哎?春夏,你引的這個男魂似乎不對勁啊……”年輕引魂師無比疑惑的抬手指了指三生石,“雖然我看不到字,但是我也知道石上的顏色深淺代表著這一世經曆的時間……這男魂的三生石,怎麽會這麽深?”

此言一出,周遭的引魂師和孟婆助手立刻一同看過去,果不其然,那三生石,已經變為了濃濃的黑色!

春夏暗自喊著糟糕,彼岸活了上萬年,方才又走過了黃泉路,當然會這樣!

但彼岸自己卻越過濃黑的三生石,看到了上麵的字,漸漸地,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在他看來,這種顏色或許是正常的,雖然他不知各個顏色代表的時間長短,但濃黑或許才能代表上萬年。可是那上麵的話語,為何他看不懂?

他看不懂的話,也算是他這一世經曆的事情嗎?

他瞪大了雙眼,緊緊的盯著石上的第一句。

“凡人之祖,生於凡世一年。”

這是什麽意思?

他的心情莫名煩躁起來,雙手緊緊握緊竭力讓自己集中精神繼續看下去,可他還沒看到下一行,不遠處忽然有個調皮的聲音憑空響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喂,有什麽好玩的事情?”

彼岸猛地轉過頭,看到奈何橋下,輪回門前的路上鋪滿了一地陌生的綠色葉子,而那葉叢中間,坐著一位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小男孩。

他倒吸一口冷氣,沒了言語。

那裏,曾經是他經常盤腿而坐的地方!

那裏,本種植著一片紅色如血的曼珠沙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