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陽間的路上,彼岸一直麵色不爽的瞪著葉紫蘇,方眠拉了拉他的胳膊示意娘娘腔是個病號,應當將他當做“被讓座”人群,可彼岸聞言卻越發的不悅,最後幹脆從鼻腔中冒出一個冷哼聲,別過頭,不再看他那張尷尬的臉。

方眠歎歎氣,對著肩膀上的白兔子低聲蹙眉:“你家老大有時候也挺倔的,對不對?”

熟料自己肩膀上的小九同誌兔臉不屑的瞥了她一眼,毫不客氣的甩了甩腦袋,連帶著一白一紅的兩隻耳朵也晃了晃。似乎這種無視還不足以表達它對方眠的鄙視,幹脆短腿一蹦,打算蹦到彼岸肩膀上,可惜他們此時正往外飛著,飛行情況下它用力一蹦卻沒有準確的蹦到彼岸身上,反而在空中撲騰了兩下之後落到了葉紫蘇的懷裏。

葉紫蘇瞪大雙眼,小九也瞪著一雙大眼,一人一獸誰都不肯動彈。

片刻後,葉紫蘇敗下陣來,揉著雙眼望向別處:“得,你的眼睛大,我比不過你。”

小九更加不屑的扭了扭頭,短短的小尾巴一轉,它再次一蹦,這次終於蹦到彼岸懷裏,四肢並用的爬上他的肩膀,這才麵對著方眠耀武揚威的呲了呲兩隻大門牙。

乖乖,這是在氣她把它變成兔子呢?

方眠扁扁嘴:“彼岸,你家小九的脾氣跟你一模一樣。”

彼岸沒理她,徑直望著上空:“它可不是我家小九,人家明明有個霸氣的名字叫九嬰,到你這兒反而成小九了。眠眠,你這起名的功夫,什麽時候能升級?”

方眠汗顏:“沒有打怪曆練,哪來的升級?”

“那你不如幹脆注銷賬號吧。”

“不行,我可是RMB玩家!”

葉紫蘇無聲的掃過他們倆,溫和的笑了笑。

方眠不覺間迎上他的笑意,驀地像是被抓包一般幹笑兩聲。這還是頭一次在娘娘腔麵前同彼岸鬥嘴,要說不尷尬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想了想也不知該說什麽話來打破僵局,她撓撓頭發,順著彼岸的目光望向上空。

彼岸不動聲色的垂了垂眸子,視野中滿是方眠齊肩的發絲,在空中漂浮著恍如綢帶。

嘴角上揚,他帶著溫暖的酒窩,淺淺的笑了。

肩膀的小九看到這一幕,萬分不屑的揚了揚腦袋,可一揚腦袋又對上葉紫蘇眼神複雜的看著他們倆,心上一怒,幹脆閉上眼,老老實實的伏在彼岸頸間,沒了動作。

他們這次飛出陽間,實際上還要多虧小九。

四十年前彼岸逃出陰間,靠的是剛剛從諦聽那裏得到的強大陰力,使出了微弱的翔風飛了出去。十八年前方眠逃出陰間,靠的也是如此。

可現如今不知為何,他們倆都施展不出任何翔風。

但單靠閻王的翔風,也無法將他們仨一起送出去,無奈之下,彼岸隻好低聲下氣的求了小九,方眠又說了許多好聽的話,它這才極不情願的將部分神力附著在若添寫給方眠的紙條上,相當於將神力借給他們,助他們施展翔風飛了出去。

但據彼岸說,小九強調過,回到陽間一定要將神力還給它。

一句話,這小九就是摳,但是這句話方眠鐵定不敢在它麵前說。

他們離開之前閻王麵無表情的屏退了所有鬼差,想要對方眠說些什麽,可小九正被她強行抱在懷裏,他望了望小九一臉不爽的樣子,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出口。而彼岸將他的這一副樣子盡收眼底之後,也隻是摟著方眠的肩膀帶著她往外走,完全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所以最終,方眠也沒有聽到閻王想說的話。

不過也無妨,離開了陰間,他們再也不要回來了,這個地方,著實讓人難受。

那張寫有若添字跡的紙條被放大了幾百倍,兩人一鬼一獸乘在上麵,很快便來到陰間的出口。

方眠瞧見光亮的時候,喜上眉梢的想要去拉彼岸的手臂,可手在身後拉了半天也沒有拉到任何東西,疑惑的轉過身,卻迎上彼岸凝重的目光。

視線下滑,她看到了自己的手指穿過了彼岸的胳膊。

糟糕,來到陽間,他又變回凡人不能觸碰的鬼魂了。

怔怔間,紙條已托著他們來到了小樹林的邊緣,通往陰間的門立刻關上,一切歸於靜謐。

方眠還未說些什麽,彼岸已經快速手臂一揮,紙條從他們身下飛出變為普通大小,準確無誤的落到方眠的掌心。

“幸好不是白天,否則我還得費心思去對付陽光。”彼岸仰頭望了望滿天星空,而後低下頭判斷著方向,“這裏應當是當初進入陰間的入口吧,先去找若添吧。”

“彼岸。”方眠低沉的喚了一聲,她垂著眸子,看不清表情。

彼岸正要飄出去的身子停在半空,頓了頓,這才轉過身飄到她麵前,抬手覆在她的發頂,輕輕揉了揉。

“我會想辦法的,眠眠,或者附身於凡人,或者找出我是鬼魂的原因。無論如何,我一定會想出辦法的。”他低頭看著她的發頂,輕輕開口道。

方眠點點頭,忽的又揚起笑意:“不過你能沒事,那就很不錯了,我很知足。”

彼岸也綻開笑顏。

方眠向著葉紫蘇招招手示意他跟上,可他們往前走了幾步葉紫蘇也沒有跟上來,疑惑的扭頭一看,卻看到葉紫蘇滿臉蒼白的站在原地,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話一般,身子晃了晃。

“娘娘腔?你怎麽樣?”方眠一驚,急忙走上前,“糟糕,你的陽氣……”

“我沒事,你們不是說要先去救文竹嗎?我不礙事的……”葉紫蘇恍惚的扭頭看了看她,小聲說了句,可是說話的期間他的身子卻劇烈的一抖,險些摔倒,幸好方眠眼疾手快的拉住他,神色更加焦急。

“娘娘腔你可別嚇我,讓你爹知道了會罵死我的!彼岸,這可怎麽辦啊!”方眠急切的看了看彼岸,“他的陽氣越來越少了,怕是……”

“這件事可真棘手了……”彼岸也皺皺眉,扭頭看了看小九,可小九卻打了個哈欠搖了搖頭,他的眉頭皺的越發厲害,“九嬰也不知道陽氣怎麽補給……你不是說黑白無常有法子嗎?”

“是啊,可是咱們已經離開陰間了,也沒法去問黑白無常了……”方眠急的眼淚都要落下來,下意識的伸手就要去抹掉,忽然雙耳一動,“春夏!春夏來了!”

話音未落,不遠處的小樹林裏果然傳來春夏的聲音,焦急且興奮:“眠眠!是你們嗎!是你們回來了嗎!”

方眠眼角舒展開來,立刻大喊一聲:“春夏,我們在這裏!”

不多時,春夏跑了過來,一見到方眠,開心的又摟又抱,彼岸不悅的提醒她要先辦正事,她卻笑嘻嘻的衝著方眠的臉頰就親了一口,調皮開口:“回來了就是正事!”

方眠撇到彼岸比黑夜還陰沉的表情,急忙推開春夏,指了指葉紫蘇:“春夏,娘娘腔陽氣不足了,但是我們好不容易出了陰間,不想回去了,所以得麻煩你去陰間問一問黑白無常有什麽法子……”

“可是,我也回不去了……我被閻王親自下了禁令,不能再進陰間了……”春夏話還沒說完,一撇方眠內疚的蹙眉,急忙上前扶住葉紫蘇搖搖欲墜的身子,“不過我可以找前輩幫忙!你們快去瞧瞧文竹吧,他的魂魄距離魂飛魄散不遠了!我先帶紫蘇少爺回家,再去找前輩!”

“方眠,春夏說得對,你們先去救文竹,我很累,想回家歇息了……”葉紫蘇虛弱的靠在春夏的身上,微閉著眼說道。

“可是……”方眠咬咬牙,“好吧,春夏,把他送到家之後記得和我們聯係。”

“好。”

春夏應允,扶著葉紫蘇就往馬路上走,方眠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歎了口氣。

歎氣間,葉紫蘇忽然像是聽到一般轉過身,衝著她微微張張嘴。

她看出來了,那口型是:“放心。”

身子一僵,她忍不住自言自語:“他越說放心,我怎麽越不放心呢?”

彼岸看她一眼,徑直往小屋飄去,空中留下一句:“你再不走,文竹可就真的讓你不放心了。”

方眠回過神來,急忙轉身跟上前去。

“你有辦法救文竹嗎?他需要很多很多陰力才可以凝聚魂魄,否則隻能魂飛魄散啊。”她問道。

“我沒有法子,但是剛剛九嬰說他有法子。”他一邊飄一邊對她解釋,“那張若添寫的紙條,你還留著吧?”

她點點頭,從衣袖中翻出來:“在這裏!”

“九嬰說,隻要將這紙條上的神力轉為陰力,救他就綽綽有餘了。”彼岸摸了摸小九的耳朵,小九立刻昂首挺胸,要多得意就有多得意。

“敢情它是想把這神力給文竹啊,看來你家小九也不是那麽摳嘛……這下子文竹有救了,小九,幹的漂亮!說不定文竹一激動還能給你一個感激之吻!”

“告訴你多少次了,它的名字叫九嬰!不要隨便給它起名字!”

“有什麽關係!你看這裏哪隻兔子叫九嬰!”

“它不是兔子!”

“現在它就是!”

“……”小九翻了個白眼,而後又翻了個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