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哪裏有鬼！”
劉哥沒有聽到彼岸的話，隻聽到方眠說著外麵有鬼就被嚇了一跳，慌張的站起來四處看了看後才驀地想起。丫的就算是有鬼他也看不見啊！他激動個什麽鬼！
若添看了一眼激動的劉哥，笑著將彼岸的話重複說給他聽。因為知道他對於看不到的東西很敏感，她還故意添油加醋的淩空點了點：“這裏，還有這裏，還有那裏，都有鬼呢。唔，那裏還有一隻看起來不足十歲的幼兒鬼。”
劉哥瞪大了眼往若添指的方向看去，但很快他就頹廢的跌坐在地上，自暴自棄的繼續烤肉。
若添見他這副樣子，急忙湊過去安慰他：“劉哥我隻是想逗逗你嘛，不是故意嚇你的……你別生氣啊……”
劉哥翻了翻正在火上烤著的雞腿，聲音有些悶悶的搖了搖頭：“我不是生氣，我隻是懊惱。在場的所有人，所有鬼，還有小九，都可以看得到的東西，偏偏我卻看不到。倘若遇到危險你們可以立刻衝上去並肩作戰，可我卻連危險在哪裏都不知道。這樣的我，很令人討厭。”
篝火劈裏啪啦的響著，劉哥有頻率的翻轉著幾根雞腿，說完這句話後他就沒了聲響，可他緊抿的唇還是讓若添覺得心神一震。
“不要這麽想，危險是我們招來的，本就與你無關。”若添沉穩著語氣，輕輕地開口。
劉哥抬起頭，迎上她在篝火中的麵容：“可我卻希望有能力保護你。”
“……你保護好你自己，我就沒有後顧之憂了。”若添淺笑著拍拍他的肩膀。
保護……方眠餘光瞥了瞥彼岸，這個家夥前不久也說過這樣的話。他說想保護她，而不是她護著他。所以他前來找三戒請求解開他的陰力，所以他不斷地強大自己，搶奪了諦聽的心髒。現在聽到劉哥說這樣的話，他應該最有體會吧？
片刻的靜默間，方眠聽到彼岸平淡的聲音響起：“有時候看不到，才是最好的。”他抬頭看著劉哥，“你可知在場的每一個人，每一隻鬼，甚至還有九嬰，我們都寧願像你一樣，做最普通的凡人。”
他們沉默了。
劉哥聽不到彼岸的話，可是方眠他們卻暗自點了點頭，因為他說的是實話。
花神，葉神，死後不肯去投胎的無名鬼，引魂師的孫女，為了賺錢而做引魂師的十八歲少女。這些莫名其妙的見鬼頭銜，他們並不想要。如果可以，他們寧願像劉哥一樣做一個普通凡人。沒有陰力，沒有看到鬼的能力，不需要想辦法種出曼珠沙華，不需要因為自己的身份而苦惱，不需要因為祖父的陰力遺傳而從小見慣了鬼魂，也不需要為了錢而來往於陰間。
甚至是被譽為傳說中的上古神獸九嬰，它也因為彼岸的話語而輕輕抬了抬頭。這世上誰願意做一隻龐大的醜陋神獸？有水火神力又如何，有九隻頭顱又如何？即使它的神力天下第一，它也隻是個被關在十七層地獄中惶惶度日的可憐蟲而已。做一個凡人經曆生離死別，完全比得過一百多萬年的孤獨。
在陽光明媚的日子裏與朋友相遇，與戀人相擁，為了考試成績互相補課，為了一場電影大聲哭泣，又或者是聚在一起吃一頓普通的飯菜，這都是他們的願望。
可現實是，就算是聚在一起吃飯，他們也要時刻注意著不要被人發現。
發現他們與別人不一樣。
在場的各位中，劉哥與他們坐在一起，或許會覺得格格不入，就像是水果籃中混入的饅頭，顯眼又無趣。可熟知在這個廣闊的陽間，他們才是格格不入的呢？
見大家安靜下來，劉哥疑惑的掃視一圈，有些遲疑的開口：“是不是，我說了不該說的話？”
若添笑笑，沒有開口。
“不必告訴他，讓他知道我們有這樣的願望，未免太丟人。唔，也很丟鬼。”彼岸淡然的搖搖頭，而後衝著結界之外垂涎欲滴的小鬼們招招手，示意他們進來。
方眠忍俊不禁，他們哪有那個能力衝破結界？無奈的想要站起身來，打算親自帶他們進來，文竹卻忽然先她一步直起身，徑直往結界的邊緣飄去：“我來吧。”
文竹飄到邊緣處，雙手掌心貼在結界上，而後用力向兩個方向分開，結界立刻打開一個口子。不知他對外麵的小鬼們說了些什麽，幾隻小鬼們立刻迫不及待的飄了進來。
春夏“呦”了一聲：“自從得到小九的神力之後，文竹的陰力倒是進步了不少。你們倆的結界要說也算是很強大的了，可他居然能打開一個口子。嘖嘖，真不知道是說文竹厲害，還是小九厲害。”
彼岸瞥了一眼小九，波瀾不驚的說道：“小九說，我們倆的結界對它來說，不值一提。”
“果然是隨主人，一樣的自戀。”方眠瞪他一眼，隨後招呼著雖然很害怕，但還是鼓起勇氣飄過來的小鬼。
文竹從小鬼的後麵飄過來，指了指結界外麵：“還有一些忌憚你們，不敢進來。這可不是我的錯，是你們太恐怖了，連鬼都懼怕。”
方眠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果然還有不少小鬼還貼在結界外麵猶豫遲疑著。相比之下飄進來的幾隻小鬼倒是膽子挺大，明明忌憚著他們不敢上前，但雙眼全都直勾勾的盯著他們正在烤的肉。
“這樣一來，肉就不夠了啊。”春夏看了看已經癟下去的裝*子，歎口氣把手裏烤好的三串五花肉遞給他們，“我們可是忍痛從我們牙縫裏給你們擠出來的，你們可不許搶啊。”
幾隻小鬼相互看了看，其中一個看起來已經死了很久的少年小鬼看了看其他的小鬼，在經過一番心理鬥爭之後他挺身而出飄到春夏麵前，但因為春夏旁邊是小九，那小鬼不過是與小九四目相對，就差點被嚇得當場魂飛魄散。
小九懶洋洋的轉過頭，沒有理他。
“沒事你們不要怕，我們都是好人好鬼好兔子。”方眠招呼著他們，“我們又不會吃了你們，都讓你們進來了，就說明是真的請你們聞燒烤。”
可那帶頭小鬼卻顫顫巍巍的向後退了退，其他小鬼也立刻往後退，他頓了頓，惶恐的問道：“敢問這位……是傳說中的上古……”
帶頭鬼的話還沒說完，小九就不耐煩的猛地站起身子，把周遭小鬼嚇得大叫一聲就往後退，但緊接著小九卻隻是淡定的往彼岸和方眠的中間走去，而後安穩的趴了下去。
“九嬰說，它懶得和你們說話，你們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彼岸不厚道的笑了兩聲，指了指文竹和若添中間的位置，“去那邊吧，他們沒有那麽恐怖。”
“喂喂喂，我很恐怖嗎？”方眠不樂意了，一邊把烤好的五花肉放到小九麵前，一邊不服氣的指了指帶頭鬼，“你們說，誰最恐怖？”
帶頭鬼看了她一眼，明顯也是不敢湊近的恐懼模樣，隻是對視一眼就立刻別開。隨後他帶著小鬼往若添的方向飄了飄，正要戰戰兢兢的坐下去，忽然一眼瞥到若添身邊一臉茫然的劉哥，頓時兩眼放光一般的衝上前：“啊，這裏有普通凡人！沒有陰力的凡人……啊好久沒有在晚上見到普通人了，這陽氣真不錯……”
“……你想幹什麽？”若添冷眼一撇，“我可告訴你，你們誰敢動他，我就讓這整片的小鬼魂飛魄散！”
“啊……”帶頭鬼嚇了一跳，正要放在劉哥肩膀上的手及時抽了回來，“可是我看你的陰力也不強……”
“抱歉，她說錯了，她說的是我們。”彼岸淡淡的望著他，“你們誰敢動他，我們就讓這整片……不，連帶著你們的家人子孫，全部魂飛魄散。如果不信，你們可以試一試。”
方眠笑笑，手指動了動，篝火立刻旺盛了不少，餘光中帶頭鬼已經倒吸一口冷氣。
彼岸說話的時候，小九正啃著五花肉，但它望過來的冰冷兔眼卻傳達著危險的氣息，那目光分明就是在說：“你動一個試試啊，看我不滅了你全家！”
文竹一邊指揮著肉串在火上翻滾，一邊從麵具上看過去：“隻要老老實實的，我們自然不會為難你們的。但你們若是稍微動了歪心思……嗬嗬。”
文竹的一聲冷笑讓帶頭鬼立刻縮著脖子訕訕的往後退退，帶著已經驚恐到魂魄都不穩定的小鬼們退到若添和春夏中間，賠笑著開口：“我隻是開個玩笑，一看你們每一個就都是厲害的角色，我哪兒敢動你們的朋友啊……”
劉哥沒有動彈，剩下幾人幾鬼挪了挪，給他們空出地方來。
春夏把五花肉給他們，帶頭鬼指揮著停留在空中，幾隻小鬼立刻如餓狼捕食一般湊過來一齊聞著，甚是滿足。
若添在劉哥耳邊小聲說著眼前發生的事情，劉哥一邊聽著一邊把烤好的雞腿遞給她，笑著低聲說道：“這些小鬼怎麽會這麽膽小啊？”
“不是他們膽小，而是這三個家夥，太有震懾力。”若添拿下巴點點一男一女一兔，嘿嘿兩聲，“這帶頭的小鬼再怎麽強，也強不過彼岸這頂著神階的鬼啊。哎，對了，你死了多少年了？”
帶頭鬼聽到若添問他，急忙抬頭回答著：“具體年歲我也記不清了，應該有四十年了吧。”
“呦，和你的鬼齡差不多。”方眠打趣著看向彼岸，卻忽然發現彼岸的眼神不太對。
在聽到帶頭鬼的話之後，彼岸的眉頭皺了皺，他抬頭死死的盯著帶頭鬼，像是要從他身上看出一個洞來。就在帶頭鬼以為自己說錯話的時候，彼岸忽然笑了。
“怪不得我覺得你有些麵熟。”他邊說邊扭頭看著方眠，手指指著帶頭鬼，“他就是那個，我從陰間出來之後附身的男孩子的本尊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