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從冥界出來了,為什麽不去找我們?你知道娘娘找了你多久,我等了你多久嗎!”
方眠握住拳頭在彼岸麵前揮了揮,咬牙切齒的說了一句。
彼岸忙擺擺手:“哎,你不要衝動啊。我當時腦子一熱,覺得我可以先四處遊曆一番,然後再去找你們,也是可以的……”
“四處遊曆一番?你活著的時候難道沒有遊曆夠?你一共活了六十五歲,這六十五年裏你仗著自己不像普通凡人一樣會老,你和小九遊曆多少地方了?還嫌不夠,死了還要繼續?”方眠瞪著一雙大眼睛,還是忍不住伸手在他身上打了一拳。
想起在陰間等他的那幾萬年她就來氣,那可是幾萬年啊!雖然當時的她已經百萬歲了,可是那與孤獨的留在陰間是不一樣的。那種不知目的等待,慢慢的磨平了她的所有希望,也讓她的心越來越冷,最終做出了一分為二的決定。
“眠眠你先不要激動,我知道我當時的決定太過孩子氣,可是……”彼岸縮了縮脖子,心虛的低下頭,“活著的時候遊曆,是因為我也實在是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我沒有神力,不能幫你管理大地……剛好我遇到了九嬰,他可以帶著我一起飛,所以我就想著和他一起到處遊曆一番,這樣的話也有個事情做……”
“然後呢,死了之後又是為什麽?”
“因為……”彼岸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眸看了一眼方眠,在發現方眠的火氣還沒有消的時候又立刻低下頭,“因為活著的時候,大地的各種生物都能輕易認出我,他們念著我是軒轅,待我很是拘束。特別是凡人,每次有凡人見到我,都會戰戰兢兢的俯身下跪,那樣不好玩……”
方眠的怒氣都要衝到嗓子眼了,聲音也提高了不少:“但是你死了之後,凡人就看不到你了,這樣就好玩了?”
彼岸就算是低著頭,也能清楚的感覺到方眠恨不得把他吃了的目光。
咽了口唾沫,他還沒開口認錯,身邊的小九忽然歎了一口氣,像是故意的一般說了一句:“是因為好玩?我看是因為你有了陰力,所以覺得不需要他們了吧?”
彼岸一驚,急忙搖頭:“眠眠你不要聽小九瞎說,我真的隻是因為貪玩,不是因為陰力……小九!你就不要煽風點火了!你不也是見我死了,就直接離開了嗎!”
小九頓時也心虛了,他在半空中支支吾吾了半天說不出什麽話,隻好訕訕的飛向閻王:“那個,你們接著聊當年的事情……”
“你們兩個都不是什麽好東西!一個貪玩,一個沒有責任感!”方眠瞥了一眼彼岸,沒好氣的接著說,“然後呢,你最後又是怎麽成了曼珠沙華的葉神?”
見剛剛的話題終於翻過去了,彼岸稍稍鬆了一口氣,隨意答了一句:“不是我成了曼珠沙華的葉神,而是曼珠沙華就是我!沒有什麽花神葉神,這都是玉那個該死的家夥做的手腳!”
“什麽意思?曼珠沙華怎麽會就是你?”方眠不解的蹙眉。
彼岸回答說:“我回窮山找你們,發現你們都不見了。幸好我遇到了一個剛剛死去的鬼魂,聽他說了你一分為二,其中一半留在陰間的事情。我立刻偷偷去陰間找你,可你卻在忘川河中無法蘇醒……而當時的閻王是島,大家都知道島是你們之中最不喜歡我的,為了避免招惹麻煩,我就離開了冥界。再後來,我在大地遊**了太久,久到三界六道都建立完整了,我也沒有找到女媧,更沒有見到你……時間久了,我就變成了曼珠沙華。”
“那我呢?”方眠指了指自己,“我又是為什麽會成為花神?而且彼岸葉時期,我也的確是在彼岸葉中沉睡啊……如果並沒有什麽花神葉神,我又是怎麽去了葉中?”
“實際上……是玉帝將你從忘川河中帶出來的。”
判官忽然說出的一句話,讓方眠立刻看過去:“什麽意思?”
“第四任閻王,我,孟婆,還有當時在場的所有神鬼都親眼看著閻王將你從忘川河中帶出來,而後放入了曼珠沙華之中。我本以為孟婆早就告訴你了,卻沒想到你一直都以為自己生來就是花神。”判官回憶著萬年前的事情,說著。
方眠想了想,她第一次從彼岸花中出來的時候,孟婆的確問過她在成為花神之前是誰。
這麽說,是玉帝將她的其中一部分從忘川河中喚醒,接著放入了曼珠沙華之中?可是她和彼岸醒來的時候卻忘記了以前的事情,或許是因為時間過去太久,也或許是玉帝故意而為之,但是從那一刻之前,玉帝就早已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卻並沒有道破?
還有後來諦聽將他們帶上天庭,他們兩個跪在玉帝麵前,也是玉帝故意的?
這算什麽,在女媧時期自己一直是個不受重視的小透明,但是做了玉帝之後自己的身份一下子變成了天庭之主,也在三界六道之中有了很高的威望,所以要翻身農奴把歌唱?
靠啊,還反了這小子了!
怒火已經衝到嗓子眼了,方眠兩眼一眯,轉身就要往外走,步子踩得很重,整個陰間都抖了抖。
“眠眠,你去哪兒?”
“我去找玉那個挨千刀的混小子!膽子肥了啊,敢讓我們倆跪在他麵前!也不想想當初他算是個什麽東西!”
彼岸驚訝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急忙跑過去拉住她:“眠眠,你以前可不是這個樣子的啊!”
以前的眠,那絕對是聰明伶俐識大體,就像花神一樣溫和,怎麽現在沒有半點曾經的影子了?
“你自己都說了那是以前,我現在的性格是方眠的!”方眠回頭看了一眼彼岸,“我去找玉算賬,你去不去!”
彼岸“啊”了一聲,看了看判官閻王和小九,他們三個齊刷刷的衝著他搖了搖頭表示不同意,他也急忙搖頭:“眠眠,你生氣我也生氣,我也恨不得把他滅了!可是你想想,他現在是玉帝,而且已經做了一百多萬年的玉帝了,他要是跺跺腳,整個三界六道都要發生地震。我們要是衝上天庭找他算賬,那三界六道能饒的了我們嗎?”
“那怕什麽,所謂的三界六道,哪個不是從神和凡人發展而來的?換言之,沒有你我,哪有什麽三界六道?”被彼岸這一拉,門口又有閻王和判官擋著,方眠的怒氣稍稍弱了一些,但她還是心裏不舒服的說了兩句。
“是,沒有你我就沒有三界六道,可是就算是你我消失了,三界六道也不會消失的啊!”彼岸用力將她拉回來,竭力壓抑著自己同樣衝到嗓子眼的怒氣,“你先冷靜下來,他現在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跟女媧說話都要小心翼翼的玉了啊!”
方眠搖著頭:“不行,我咽不下這口氣,一萬年啊,我們兩個就這麽被他耍了一萬年!給他下跪也就罷了,可是他憑什麽決定我們要經曆的事情!為什麽要讓我們這一萬年裏都按照他定好的計劃來活!”
“你先消消氣,我們以後再想辦法來收拾他。”彼岸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低聲說著,“但是,你一分為二的事情又是怎麽回事?一半留在了忘川河,另一部分是方眠嗎?”
方眠的怒氣還沒有消,隻是“嗯”了一聲。
“可是既然是一分為二,那神力為什麽沒有平分?”
“因為壓根就不是平分。”方眠將亙言簿上的三句話說給彼岸聽,接著說道,“我起初打算的是,所有的一切都平分,包括神力。一半留在陰間,一半回大地陪著女媧娘娘。可是……或許是因為情緒不穩,導致出了點小差錯,最後我分成了一個帶了我所有神力的神,以及一個帶有我樣貌的凡人。”
“怪不得……”一旁的閻王若有所思的喃喃一句,“怪不得你說是方眠主動要你附身,原來是因為,她知道是你……”
方眠點點頭:“是的,神的那一部分在忘川河中沉睡,忘卻了一切。可凡人的那一部分卻憑借著特殊的身份,不停的帶著記憶在凡間中投胎。因為所有的神力都在花神身上,所以方眠在這百萬年來隻能投胎為人,而且她的輪回並不需要經過輪回門,所以她連到陰間找花神的機會都沒有。”
這一百萬年間,方眠不知投胎了多少次,經曆了多少凡人的人生,見證了多少朝代的更新,也目睹了多少悲歡離合愛恨情仇。她的記憶一層一層的堆疊,將作為眠的日子重重的壓在的底部。
百萬年來,她從未遇到過情劫。有時會孤獨終老,等待下一次投胎,有時會年少夭折,隻得重新找尋開啟下一段人生的地方。
等到她投胎為方眠的時候,已經因不停的投胎而麻木了心髒,她想著,這又是一段無趣的人生了。
可是她萬萬沒想到,她還是嬰兒的時候,她竟突然感覺到了自己的另一半就在附近。
心中的喜悅無法形容,百萬年的孤單,終於可以畫上一個句號了。
從此以後,就是完整的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