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紫蘇很緊張,緊張到平時一次成功的係領帶,這次卻係了半小時。他打發了前來幫忙的傭人,憤憤的將領帶扔到垃圾桶,從衣櫥裏找出另一條,繼續往脖子上係著。
淩晨四點鍾,世界還是一片黑暗。這間房間沒有開燈,唯有四個角落裏僅存的微弱的亮光在無力的對抗著壓抑的黑暗,他借著這亮光不耐煩的係著領帶,透過鏡子看了看身後那抹黑色的影子:“你去不去?”
黑色影子晃了晃,變成一個人形,那人影慵懶的坐在沙發上,抬眼瞥他一眼,聲音淡然:“我為何不去?若是他一時激動現了氣息,豈不是我的好機會?”
總算是順利的係上領帶,葉紫蘇最後整理了衣服,回過頭來看著他:“黑虎,雖然我答應幫你,但今天對我來說很重要,你可以驅散彼岸,但絕不能破壞這場訂婚宴,更不可以傷害方眠!”
黑虎饒有趣味的把玩著黑色木棍,點了點頭:“嗯,這是必然,你也知道,我是沒有權利傷害活人的。隻是……不要忘記與我約定好的事情。”
“隻要你遵守承諾,我當然不會違約。”葉紫蘇說完最後一句話,拉開門往外走。
這一天,他等了整整八年。
小學畢業的時候,他鼓足了勇氣卻始終沒有同她說上幾句話,難過的躲在房間裏哭了很久,爸爸責備他沒出息,他卻哭的更厲害了。出息是什麽東西?他不要出息,他隻要那個笑起來雙眼會眯成一條線的女孩子。
初中開學那天,他站在公告欄前徘徊許久,將所有名單看了個遍,可總也找不到女孩子的名字。後來央求爸爸去查,才知道女孩子去念了公立學校,可注定是家族繼承人的他,卻隻能留在私立學校裏,每日看著小學畢業照上她的笑顏發呆。
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麵了,可萬萬沒想到,在高中入學的那天,他在百無聊賴的經過公告欄的時候,竟會撞到她的好朋友。
那個叫做沈若添的女孩,曾經和她就像是雙胞胎一樣天天黏在一起。他心中竊喜不已,正要激動的將她擁在懷裏,可她卻是一副與他初識的模樣,讓他收起了所有的喜悅,甘之如飴的假裝這是第一次見麵。
他是她的命中注定,他一直都篤定著。所以在爸爸詢問他是否要換到更好的班級時,他果斷拒絕了,甚至他還要求爸爸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他隻想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與她交朋友。隻待機會成熟,就可以牽住她的手,與她永遠在一起。
彼岸的出現,是一個變數。他可以接受她不喜歡他,隻要給他時間,他有信心讓她對自己動心,可若是她對其他人動了心,他又該怎麽辦?
不過幸好,他與爸爸策劃的訂婚事件奏效了,隻要安然度過今天,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帶著她回家,而後介紹給所有的親戚和朋友,這是他將來的新娘。
至於與黑虎的約定……算了,暫時不想了,訂婚宴最重要。
“少爺,春夏方才來詢問,方小姐喜歡廚師做的雞湯,但今日宴會上並沒有準備,是否需要臨時增加這道菜?”司機張叔見他走出來,目光沉穩的迎上來,問道。
“雞湯?”葉紫蘇回想起昨日方眠醒來時的確讚歎過雞湯很香,略一沉吟,目不斜視的往前走,“加上吧,讓家裏的廚師親自完成,不要出任何差錯。另外,你載著春夏去接方眠和她爸爸,一定要安然無恙的準時送到訂婚宴。”
“是,少爺。”
今日有幾位很重要的國外客戶前來參加宴會,他必須陪同爸爸一齊接待,否則他一定會親自去接她,這種心裏不踏實的感覺讓他快要瘋掉了。
所以方眠一覺醒來的時候,春夏已經在床邊等候了很久。她睜開眼後看到她,揉揉雙眼坐起身來,打了個哈欠:“春夏,你怎麽來了?怎麽不叫醒我。”
春夏托著下巴看著她,無奈的搖了搖頭:“眠眠,今天你就要訂婚了,你知道嗎?”
方眠再次打了個哈欠,漫不經心的找出手機來看了眼時間:“我當然知道我今天訂婚,今天不隻是我訂婚,而且還是我生日呢!春夏,你不祝我生日快樂?”
“噗……”春夏笑出聲來,把帶來的禮服交給她,“大壽星,快換衣服吧,少爺天不亮就派我來接你了,要是你再磨蹭下去,恐怕他就要把我吃了。”
方眠伸了個懶腰,並沒有接過禮服,吸著拖鞋往外走:“我先去洗漱,你在這裏等我一會。”
走出房間時,老爹正奇跡般的做著早餐,見到她,擔憂無比的開口:“閨女,你做好決定了嗎?昨晚說要跑路,後來卻又說不跑了……爸爸知道這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不該過問。可是你若心裏並不想訂,就不要強求自己……”
方眠忍不住上前抱抱可愛的老爹,拍了拍他的後背:“老爹,放心吧,就算是為了你,我也會努力讓自己幸福的。不過現在……麵包烤糊了。”
“啊!”老爹嚇了一跳,急忙去照看麵包,方眠笑笑,轉身往洗手間走去。
剛剛走到衛生間,方眠將門關上後這才長長的吸了一口氣,捂著自己的胸口緊張不已,喃喃開口:“怎麽辦,我的心髒都要跳出來了。”
彼岸從角落裏飄出來,笑了笑:“你很緊張?”
方眠嘴巴一扁:“這是我第一次要退婚好不好,一點經驗都沒有,當然緊張!呸呸呸,這種經驗我還是不要比較好。”
“不要怕,我會陪你去的。”彼岸摸摸她的頭發,溫柔說道。
方眠看著他,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那你出去吧,我要洗漱了。”
從衛生間出來時,看到春夏握著她的手機走出她的房間,喊了一聲:“眠眠,有你的電話!”
方眠急忙接過來,發現是若添,電話剛被接通,若添氣急敗壞的聲音就傳過來,差點把她的耳膜震壞:“葉紫蘇這是什麽意思,憑什麽不讓我進你家!眠眠,快來給我開門!”
方眠汗顏,葉紫蘇和若添難不成上輩子是冤家?怎麽各種不對盤?穿著睡衣打開門,正要喊若添的名字,卻目瞪口呆的發現,她家門外竟然站著至少十個保鏢!
泡麵之神呐,這窄窄的小樓道怎麽會擠得下這麽多人!
方眠踮起腳尖看了看堵在樓梯台階上的保鏢們,總算是在肩碰肩的縫隙中看到了不停揮手的若添,頓時怒了,顧不得她現在披頭散發的形象,在樓道裏大吼一聲:“特奶奶的都給老娘讓開!你們堵在這兒裝什麽門神!我們家不需要門神!”
可是沒想到就連葉紫蘇都害怕的方式咆哮,這群保鏢卻巋然不動,在方眠氣喘籲籲的吼完之後,竟然還是麵無表情的站在那裏,唯有她離她最近的男人恭敬的彎了彎腰,冷冷說道:“方小姐,少爺特地交代過,沈若添小姐是頭號危險人物,在訂婚宴結束之前,不可以讓她與您接觸。”
方眠傻眼了,瞪著他半晌,嗓間才冒出一個字:“靠……”葉紫蘇還真當自己是霸道總裁了?看小說看多了吧?頭號危險人物?他當自己是黑社會啊!
仰頭翻了個白眼,方眠轉身關上門,氣呼呼的對春夏說了句:“你們家少爺毛病真多!”
說完徑直走到書房,對那個笑的十分歡暢的帥鬼抱怨一句:“別笑了!再笑我就揍你了!快去把他們解決了,一群怪人,長得不好看,還想當我們家門神!灶神都不配!”
彼岸笑的越發歡暢,點點頭往外飄,方眠跺跺腳跟了出去。
可是跟著彼岸往門口走的時候,方眠忽然發現春夏似乎有些不正常。本在幫老爹做早餐的春夏,在彼岸飄出來之後,突然像是受到了驚嚇一般,將牛奶杯打碎了!
“春夏?”方眠嚇了一跳急忙走過去,“怎麽了,是不是燙到了?”
春夏驚恐的拉過方眠的袖子,手心全是汗珠,她指了指彼岸的位置,小聲的問著:“眠眠,那裏,是不是有個黑色的影子在飄?你快看啊,就是那裏!”
這下方眠也嚇到了,她竟然看得到彼岸!感覺到老爹投過來的好奇的目光,方眠一把拉過春夏跑到自己房間裏,壓低了聲音:“春夏,你怎麽會看得見他!”
“他?那裏真的有個人嗎?你也看得到嗎?眠眠,我以為是我瘋了!”春夏激動不已,反手拉著她的胳膊,“我問過很多人,他們都說看不到!我以為這個世界上隻有我和我媽媽能看到……眠眠,這究竟是為什麽?”
方眠咬咬牙,深知此時此刻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心裏正在思考該如何解釋時,房間的門被打開,若添氣呼呼的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彼岸。
“葉紫蘇真是個神經病!他腦子裏究竟在想些什麽!額,眠眠,這是誰?”
方眠還沒來得及介紹,春夏越過若添看到彼岸,立刻躲到方眠身後驚恐的指了指:“眠眠,就是這個影子!他飄進來了!”
她的這句話,令若添和彼岸全都愣住了,若添顫抖著舉起手指著她,瞪大雙眼問著方眠:“眠眠,她是引魂師?你什麽時候和引魂師做朋友了?”
方眠看向若添,聲音還沒出來,彼岸徑直問:“她是引魂師嗎?怎麽陰力這麽弱,剛剛我竟感覺不出來?”
方眠張張嘴,可還沒說出話呢,春夏打斷了她的話:“引魂師是什麽工作?工資高嗎?”
方眠翻了個白眼,抬頭望著天花板。
“你們,能不能尊重一下壽星的發言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