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蘇清,還不知曉她已經被立為陣前大將軍。
她隻是每日端坐牢房,不知在想什麽。
牢房的味道不太好聞,蘇清自從來到北盟,陰差陽錯的做上這南族族長後,便一直養尊處優,在這種環境下,她竟有些睡不著。
往年她在北盟鎮國公府裏時,時常住在環境惡劣的柴房,但似乎那時的味道沒有如今的複雜,盡管她的這件牢房已經算是有些特殊。
也許,是她在北盟的這些日子裏,變得嬌氣了些。
忽然的,她的腦海裏浮現了一些畫麵,有些有些模糊,她似乎快將那些記憶忘卻了。
那一年,她似乎是十二,還是十三。
至於究竟是幾歲,她記不太清了,隻是記得那天是北盟的花燈節,夜裏的花燈很亮,有的人放在河裏,有的人提在手上,似乎看起來很是美好。
她是跟蘇文柔一起去的,就她們兩個,那是蘇文柔第一次邀請她這個庶女,為了麵子,她特地穿上了母親留給她的一件最漂亮的衣裳,可後來也不知怎的,她們便走散了。
但她卻深刻的記得,蘇文柔看向她露出的一個笑容。
她從來也沒有覺著人的笑容,會如此奇怪,雖然很漂亮,但裏麵似乎卻藏著什麽,有些可怕,讓她看了心裏很不舒服,就像是那笑容裏摻著什麽,她看不透,卻喘不過氣。
後來,就是一片黑暗。
當寂靜的黑暗被黎明劃破,她看見的是一張漂亮至極的臉。
後來,她才知曉那人是南族的花未,也許是花辭,當時的她並不能分清這二人的區別。
之後的日子,每日都是喘不過氣來的訓練。
似乎她被錯認成了某個人,亦或者原本她就是被挑選而來的人。
每一日她都要泡在藥浴裏兩三個時辰,這就是她難得的每日休息時間,也是她每日最期待的時刻。
每次泡完藥浴,她身體總會多幾分暖意,而且充沛著某種力量。
這段時間隻持續了半年,後來的生活就變得輕鬆多了,每日除了藥浴,其他時間似乎都隻是在聽曲,看書。
而她的身份也似乎變得高貴起來,南族的人,隻要見了她,都會向她行禮,嘴裏還嘟囔著一些她聽不懂的話。
後來,她發現自己身體多了一些改變。
她的眼瞳漸漸變了顏色,成了詭異的銀色。
而似乎她的這種改變,讓南族的族人十分開心,沒有人覺得她是妖怪,反而對她更好了,就算是那長得漂亮的花未也被派來做她的侍女。
她每日不需要自己穿衣裳,甚至連吃飯有時都是別人喂的。
後來蘇清才明白,自己隻是南族培養的祭品,但她卻生出了隻有南族人才能擁有的銀瞳,這是南族尊貴的血統,自然地位不凡。
盡管地位不凡,但依舊改變不了她祭品的身份。
而那雙原本象征著血統尊貴的眼瞳,在那些南族人眼裏,隻是一個有些不好笑的笑話。
因著每日除了聽曲和讀書之外,蘇清沒有任何其他活動,自然的,她也會覺著有些無趣,每當她覺著無趣的時候,她就會跟那個近來眼神帶著悲傷的女子說話。
“我聽那些人說,你叫花未?”
“嗯”
花未的語氣有些淡淡的,她似乎並不想跟蘇清多說什麽,但礙於地位,她又無法視而不見。
“你是我來這裏,第一個見到的人,你很美,是那種很特別的美。”
“嗯。”
花未沒有想到蘇清會誇她,但她依舊沒有顯現出很大的興趣。
似乎感受到花未此時並不想搭理自己,蘇清識趣的閉上了嘴,視線轉向窗外開得正盛的梅花,上麵覆著白雪。
恍然,原來已經冬日。
不覺望了望身上單薄的衣裳,蘇清並沒有感受到寒冷。
她好像真的成了一個怪人,一個不怕疼,不怕冷,感知不到苦痛的人。
可她也能清晰的明白,自己如今的強大。
“我會死麽。”蘇清忽然出聲。
“不會的。”
這是花未說出的唯一一句超過一個字的話。
她的話究竟是真還是假,蘇清不知曉,也不在意。因為,生死似乎對她來說沒有什麽很大的區別。
其實花未並沒有說假話,蘇清確實是不會死,南族所謂的祭品,並不是其他族落的生祭,而是活祭,活祭不會死,最多隻會變成瘋子,當然了這也得看個人精神的承受能力。
起碼南族還從未有過,祭品不變成瘋子的案例。
南族的祭祀,原本是南族考驗曆代族長能力的活動。
可每一屆的族長,從未有通過的案例,後來就改成祭品祭祀,每一次的祭祀就代表著新族長的誕生,祭品代替族長接受考驗。
而挑選出來的祭品,必須得經過訓練,身體和精神都得異於常人才行,否則將承受不住祭祀。
蘇清如今還好好的,並且做了族長,其實跟她當年過了祭祀考驗有很大的關係,再加上她那雙銀眸,整個南族的族人大多已經認可了她。
盡管在他們看來,她這位族長可能隻是一個野孩子,並非南族族人,但她那雙銀眸又似乎說明了什麽。
......
腳步聲傳至牢房,將蘇清從往日的回憶的思緒拉回現實。
來人是花辭,她的神情有些悲痛,沒錯蘇清沒有看錯,就是悲痛。
“族長,陛下下了聖旨,要您去北盟帶兵打仗。”
蘇清:???
這種事情,為什麽要她一個弱女子去戰場?
“我跟君哲說過這個問題,他讓我們去藥穀找君顏鳳兒,讓他作為軍師,此戰便有七分勝率。”
......
她們今日要去的是,藥穀。
坐了很久的馬車,忽然之間,那車夫急刹車,停了下來。
“兩位,這前麵的地勢,馬車過不去,所以還請兩位下車。”
那剩下的路怎麽辦?
蘇清坐這馬車上,心中不知該說什麽。
反觀花辭,她倒是沒有皺眉,仿佛看得十分開。
“好的,麻煩大爺了,我們這就下車。”
花辭說完這句話,蘇清就算還想掙紮一下都是不行了。
二人麻溜下了車,馬車也在他們下車的同時,轉了馬頭。
那馬車揚長而去,過路的灰塵漫天飛舞,盡管二人費力的躲閃了,還是擋不住這飛快的速度,最後成了兩個“灰人”。
似乎是覺得蘇清定然會有所抱怨,花辭解釋了。
“古音族本就隱世,若是連馬車都能隨意過了路,直達藥穀,那又何談隱世。”
花辭說得很有道理。
但很顯然,這番解釋並沒有對蘇清繁雜都心情起到什麽好的效果。
因為用腳趾想,她也能明白這些點,隻是知曉這點,又能如何,會讓她少走一點路,還是能慰藉自己不太爽利點心情?
接下來,她們真正意義上做到了什麽叫:翻山越嶺,跋山涉水,漂洋過海隻為你見一麵。
她們爬山,越嶺,過小溪,甚至連泥沼都遇見過,若不是她們兩個的身手都非常人所比,她們早就直接累暈過去了。
“你這地圖到底靠不靠譜?”蘇清不知是第幾次問這樣的話了。
是,她也知道這古音族是隱世家族,所以自然是會將老巢安在某些不好去的地方,但她們都經曆了這麽多的磨難了,竟然還是沒有見到那藥穀的一絲蹤跡。
這合理麽,這不合理。
“按理來說,我這地圖是十分準確的。”花辭被問了這麽多句,依舊回複的是這一句話。
蘇清有些不耐煩了,而且她對這個花辭的信任已經被這路途的艱難,所磨盡。
於是,她一把搶過那張地圖,而且她不僅搶了,還連帶著說了句話。
“一看你就是那種不會看地圖的人,所以靠你還不如靠我,真是,若是知道會如此,我早就自己來看,然後帶路了。”
當蘇清打開那副所謂的藥穀地圖,她臉都綠了。
那幼稚的筆法,那浮誇的畫風,最最重要的還是那最醒目的大字,這所有一切都讓蘇清青筋暴起。
上麵寫著這幾個大字:探險必備三十六圖之神秘藥穀。
“花!辭!”
花辭聽著這暴怒的聲音,一下跳出老遠,臉上難得的浮現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蘇小姐,我在。”盡管花辭已經慫的跳出了老遠,但她的聲音依舊很穩,似乎並不知曉自己做了什麽樣的傻事。
“我問你,你在哪裏找的這破地圖?”
“回蘇小姐的話,這地圖是我在小攤上買的。”
小攤?人家古音族的隱世居住地,能在這小攤出售的雜圖上賣?
這人說得還理所當然,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做的是什麽蠢事,她以為自己是那種七歲小孩麽,還買什麽探險必備三十六圖。
整件事情,越想蘇清越生氣,她光是一想到自己翻山越嶺,跋山涉水,好不容易才全部安然度過的地方,竟然是一個小攤出售的騙小孩的探險地點。
她忽然就覺得自己幹脆將花辭打死算了,之後她還真的十分認真想了想,自己該用什麽手法,可她又仔細想了想,好像將人打死也難以消滅她心中的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