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走出屋子,看著那稍微帶著霧氣的天,不知在想什麽。

以為她沒看出來麽,她當然看出來了,如今的於絮,在她眼裏已然成了笑話。

可,讓她覺得可笑的一點是,她竟然下不去手,甚至還配合著這人低劣的演技,演了這麽一出。

蘇清,你究竟在想什麽。

明明腦子這麽清醒......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蘇清提著小食盒,整理了自己的表情後,進了屋子。

她下毒了,不是那種致命的毒,卻也會讓人難受。

而且若是連續服用半個月,將會全身潰爛而死。

她明白,或許這樣有些惡毒了些,可她心已經冷了,唯一一點留戀,也隻是覺得不能讓於絮,那麽痛快的死去。

對,就是這樣。

於絮從蘇清進門開始,就一直盯著她瞧,那府神情,蘇清在清楚不過,因為她曾經就是如此看他於絮的。

“你來了。”於絮艱難的坐起身子。

蘇清嗯了一聲,將食盒放置在案台上,然後一個一個端出裏麵的小菜,擺著上麵。

“我來喂你。”蘇清如此說道。

雖然她這話說的尤其平淡,但落在於絮耳邊就變成了纏意綿綿的情話。

於絮甚至還想著,等自己將他要做的事情做完後,一定更要跟蘇清一起,暢遊世間美好景色,執手一起慢慢變老。

在於絮胡思論想的空檔,蘇清已經將菜夾到於絮嘴邊。

他毫無防備的,直接一大口,將那勺子裏的所有菜吃進嘴裏。

蘇清皺了皺眉,這些菜她並沒有吹涼,又是小廚房裏剛出鍋的,若說不燙嘴,那是不可能的。

這人是如何吃得如此歡快的?甚至感知不到一絲燙意。

看著蘇清臉色的變化,於絮以為她是嫌棄自己的吃相太過粗俗,漸漸變得斯文了許多,細嚼慢咽的,看起來就像是貴族的公子一樣。

之後蘇清便有一口沒一口的如此喂著。

次日。

蘇清依舊待在於絮的身邊。

因為她要親自看著,看著他吃掉那些帶著毒的飯菜,看著他的生命一點點流逝。

果然,吃了蘇清的毒藥七八天後,於絮的身體真的變得虛弱了,甚至有時連手也抬不起來,這段時間裏,也有很多醫者來瞧他的病。

但沒有一個人能診斷出其中的病症源頭。

蘇清並沒有收買那些醫者,因為她對自己的藥足夠了解,這是她曾經無意間在君哲的藥房裏瞧見的,這藥沒有解藥,因為這是廢棄的藥。

當初她撿了來,君哲也喜歡研製毒藥,但一般同樣也會製出解藥。

若是被他廢棄的藥,隻能說明一個緣由,那便是這毒是無解之毒。

所以,她可以肯定,這最後半個月,就是於絮最後的時光了。

今日有件值得說一說的事。

沈玉來看於絮了,他不知是聽說了什麽消息,火急火燎的趕到於絮住的地方。

當然了,沈玉最先見到的,不是於絮,而是蘇清。

因為給他開門的,便是她。

沈玉似乎有些錯愕,他沒有想到消失了這麽久的人,竟能在這種情景下見麵。

他似乎是想說什麽,但如今也不是說別的時候,他咽下了原本看見蘇清心中滿腔的疑問,直接問道:“阿絮如何了,身體可還好?”

當時,蘇清隻回了一句:“你可以去看看他。”

她並沒有帶沈玉去見於絮,而是讓旁邊的小丫鬟領著這位東離丞相去了於絮的房間。

如今既然她已經恢複了記憶,便也懶得在意其他的什麽,更別說去注意沈玉了,若不是今日見了麵,她甚至可能會將這人遺忘在記憶的深海裏。

沈玉似乎跟於絮聊了很久,蘇清雖然沒有去旁聽,但看著這時間不早了。

便留了沈玉一起吃了個飯,就當是還了他當初的精心照顧,畢竟當初她也是帶著某種目的去接近的沈玉。

這次的菜,她沒有放毒。

因為沈玉非要跟於絮一起吃飯,所以這些菜肴全部被丫鬟端到了於絮的房裏。

他並沒有下床,是由丫鬟端著喂的。

沈玉跟蘇清坐在對麵,一頓飯吃得有些悶悶的,因為這房裏沒有人說一句話。

雖說蘇清並不覺著有什麽,但那喂於絮菜的小丫鬟卻如坐針氈,簡直冷汗都要出來了。

“我們府裏的菜可能沒有丞相大人您小廚房裏做得可口,你將就將就。”

這話雖然有些抱歉的意思,但蘇清卻是一臉的冷淡,麵上仿佛學著:我就是客套客套,你愛吃不吃。

沈玉一聽這話,看向蘇清,說了一句頗有些深意的話:“蘇清小姐,今日似乎跟往常不同,像是變了一個人。”

蘇清自然沒有回話。

她並不覺著自己該說什麽話,沈玉這話說得很對,她確實是變了一個人。

所以她不反駁也不拒絕。

巧的是,君顏至也來了,剛好是在幾人吃著飯的時候。

但他不是來看於絮的,他是來找蘇清的,至於他那裏得來的消息,誰也不知道。

“你,跟我出來。”他隻是說了這麽一句,眼神看著的明顯隻有蘇清一人。

看著這往日裏熟悉的人,蘇清一瞬間,不知為何,心間竟然生出一種淚意。

......

君顏府

亭台閣上,蘇清身著藕粉色單衣獨立望向遠方,夜裏的涼風吹氣她肩上散落的青絲,她那稍顯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她已經在這府裏待了半月有餘,但這是她離家出走的第一個月,左肩上的傷現在已經開始慢慢恢複,就像意料之中的,她得到了這君顏至的信任。

可,似乎,可能,她的家人並沒有想找她的欲望

她一直記得那位大人當初的模樣,雖然這半個月裏沒見過,許是那位太忙了,忙到她連個感激的機會都沒有。

她如今隻能盡她所能的,護好那位大人的公子君顏至,這樣便可以了吧,她不知道。

“喂,那個.......”君顏至有些躊躇,似是在想該如何稱呼麵前的人。

突然出現的聲音讓蘇清不由轉過身,頓時便見到那位名叫君顏至的男子,似是在想些什麽。

“你來是?”蘇清疑惑道。

聞言,二人相視而望,然後君顏至便見到她那蒼白的臉色和單薄的身影,他不由解下身上的外衣,朝蘇清走去。

在她不解的眼神裏,他將外衣披在了她的身上,還細心的為她係好了衣帶,撫了撫皺了的衣角。

道:“我是來表達感謝的。”

“前些日子多虧了你為我擋了一箭,我已經報備了父親。”

“你如今可以同我一起住在我的院落,陪我一起。”

其實他一直不知曉,麵前這位比他還小的女孩到底是抱著什麽想法去為他擋箭的,明明那模樣都看起來比他還稚嫩。

所以在她提出要同他一起的時候,他毫不猶豫的同意了。

比起被她守護,他更願意守護她

可這年少的君顏至並沒想到,無論他如何努力逃脫命運,最後還是隻能害得她更慘。

其實從始至終,他都是被守護的那位,這一點竟從未改變。

“多謝。”蘇清攏了攏快要拖在地上的外衣,感謝道。

七日後·王朝

某處暗巷子口

“哎呦,這不是葉子嘛?”一位乞丐打扮的男孩陰陽怪氣道。

那人的腿上包著帶血的繃帶,臉上也抹著泥,是那種現在如若有人經過,都恨不得塞錢給他的那種可憐模樣,如果他現在的眼睛裏帶著的不是惡毒的話。

隻見他將腿上礙事的繃帶解開,活動了活動了腳,然後對著他身後“缺胳膊少腿”的一眾乞丐道:“兄弟們,今天,可以搞個大的玩玩了。”

於是那些乞丐臉上都帶著一絲興奮和躍躍欲試,紛紛將那些隱藏的胳膊,腿重新收了回來。

“葉子,我們也是老朋友了,我可是聽說你混了個好人家的。”

“這怎麽著也要拿出些孝敬孝敬我們這些舊友吧。”那人咧出一口黃牙,臉上的橫肉都擠在一起。

什麽舊友,隻不過是認識了兩天,說過幾句話的陌生人罷了。

“滾”蘇清冷冷道。

聽到此話,那些人的臉色陡變

隻見那領頭的男人冷哼道:“怎麽,要翻臉不認人。”

“那麽,就是你,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大勇,帶著我們的人給她點教訓教訓。”男人,挑了挑眉,對著一旁躍躍欲試的魁梧大漢道。

於是,眾位手持棍子的乞丐,紛紛朝蘇清走去,那些棍子大多沾有血跡,都是這些人偽裝瘸子和殘疾人士的道具,有時候也能當做搶地盤的工具。

而她蘇清也曾是這些人的一員

那魁梧的大漢手持長棍,率先朝蘇清的頭部打去,那棍子帶著濃濃的汗味和肮髒的臭水味。

你可知我拚盡全力

也隻能在你身後追逐泡影

——君顏至

蘇清見此,靈活的朝左邊閃去,堪堪躲過那根足以打暈她的棍子,可惜她剛一閃躲,另一個瘦小的矮子就朝她背打去。

頓時,她的身子忍不住向前傾斜,生生挨了這一下,於是她狠狠的望著那位打她的乞丐,拿起地上的斷枝,朝那位乞丐走去。

起先蘇清還能抵擋,畢竟她原先為了不被人搶地盤也練過不少,可漸漸的的她越發體力不支,那已經結痂的傷口也被撕裂,肩頭的鮮血慢慢滲透出來。

而原本用來防禦的斷枝也斷落在地,成了幾截。

到了最後,她隻能用手護住自己,衣裳也被撕得破碎,身上,腿上,臉上都是鞋印和棍棒留下的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