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氣神凝成一線,一往無前的劍勢,刺劍的路數就是如此。
蘇清的嘴角一勾,手中的長劍猛然出鞘,翩翩而動,看似很慢,但是卻恰到好處地停在了君顏至長劍的必經之處。
“當!”
震顫的嗡鳴聲在空氣中回響。
時而大開大合,時而輕靈迅捷。
一柄三尺青鋒並未是什麽劍招,卻壓得君顏至完全喘不過氣來。
“當當當當。”
交劍之聲接連而起,連成一片。
幾個呼吸的時間,兩人就已經交錯了十幾劍。
“當!”
兩劍相撞,隨後兩人各項一邊退去。
蘇清的身體就好像沒有重量一樣,輕飛而退。
而君顏至卻狼狽地在雪地了打了個滾。
手腕被震得發麻,倒不是說蘇清的力道有多大,而是蘇清的劍大多都打在君顏至的長劍的薄弱處,任君顏至再重再快的劍路,也是一點即破。
“森!”
長劍站在雪地中拖出一道劃痕,劍刃微寒,如同毒蛇出洞,一下子從地上竄起。
君顏至的身子也隨著的長劍而動,但是隨著長劍送至半空,他的手卻突然鬆開。
長劍脫手,在劍客的交鋒中絕對是蠢得不能再蠢的行為。
而站在對麵的蘇清卻是輕笑。
他這是要和她博一手啊。
也是,以君顏至的水準,若是在般下去,要不了十幾個回合就會落敗。
畢竟她和君顏至兩人本來就不是一個水平線的。
反倒是搏一搏還有出奇製勝的希望。
長劍脫手的一刻,君顏至的右手一扭,反手猛地推在了劍柄上。
一瞬間,本來就已經向前飛射的長劍恍若一道寒光,在雪地中一閃而沒。
寒光咄咄,已然逼到蘇清的身前。
看著這一劍鬼,蘇清暗自點頭。
但是隻是這一劍卻是還不能讓她認真對待。
當下,手中的青峰一橫,恰恰架在了飛劍的正前。
在蘇清眼裏,君顏至,這劍術:
淩厲有餘,機變不足。
每一招每一式都是舍身搏命的架勢,卻不像是一個劍客,更像是一個以求一擊斃命的刺客。
但是蘇清在暗自評價的時候,卻沒有看到。
同一時間,君顏至的腰身翻轉,右腳在地上踏出,濺起一片雪花,身上長袍卷動,在半空中翻身而出。
“當!”
飛劍與蘇清的長劍相撞,兩劍之間劃出了一片火花,照亮了蘇清的眼睛。
飛劍卻也無力再續,被彈飛了出去。
令蘇清萬萬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飛劍被彈出卻正好被翻身而來的君顏至再一次接住。
而君顏至此時的位子正好在蘇清的身後。
長劍入手,君顏至的劍勢卻不見絲毫的退減,反而更勝幾分。
森森寒意,咄咄逼人。
君顏至落地,被他卷起的雪花四散而去,同時,長劍由縱變橫。
橫貫八方。
劍光乍起,一柄長劍卻是拖出了一條刺眼的匹練向著君顏至的腰間斬去。
“嗡!”
長劍嗡鳴,飛雪四射。
君顏至手中的劍居然被蘇清的兩根手指輕巧的夾在了手中。
兩根手指上罡氣四溢,隻憑肉身停住利器卻不見半點損傷。
蘇清已經用出了內力。
雖然即使不用內力君顏至那一劍也傷不到蘇清,但是她覺得這場劍術已經結束了,所以才直接用內力接住了君顏至的劍。
“承讓了。”君顏至臉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見好就收地把劍收回了自己的劍鞘裏,蘇清用出了內力,從側麵講,也算是君顏至贏了。
這個君顏至,沒曾想竟是個狡猾的。
君顏至一直笑著,那眼睛裏似乎都能生出一支花來。
“好了,不要傻笑了,算你贏便是了。”蘇清收起劍,苦著一張臉,要麵子的說著。
君顏至站直了身,想著裏屋走去:“你隨我來。”
蘇清明白君顏至,會跟她談什麽,跟著君顏至走了進去。
屋裏,君顏至背對著蘇清。
“大梁戰事,你可有了解?”
也許是因為白天下過雪,蘇清的小院裏,夜裏讓她也覺得有些冷。
緊了緊自己身上的衣衫,蘇清盤坐在院中的老樹下。
地上得淺雪還未完全化開,老樹幹枯的枝丫映射在地上有些斑駁。
冬天的天黑的總是比往常要快一些,還沒有宵禁,天色確實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半彎半垂的月色掛在半空,給這夜裏平添了幾分清冷。
蘇清的懷裏抱著劍,仰頭看著半空,不知道在想著些什麽。
也許是想的出神,也沒有察覺,小丫鬟從她的背後走來。
“姑娘。”一聲輕喚,蘇清回過頭,看到小丫鬟站在那,她站在蘇清的背後,把一件披風披在了蘇清的身上:“入夜了,別著涼了,白毛夜可冷了。”
白毛夜,指的就是下雪之後的夜晚,冬天最冷的時候不是下雪的時候,而是雪融化的那段時間。
“沒事。”蘇清微微一笑,聳了一下肩膀:“我這人粗得很,身子骨硬朗。”
“姑娘可不得亂說,姑娘才不是粗人。”小丫鬟撇著嘴,像是抱怨著蘇清的胡話,整理了一下蘇清身上的披風。
一邊整著一邊小聲的說到:“剛才沈相來了,正在堂前和君顏將軍聊得開心,我聽他們聊得似乎是姑娘你。”
“沈玉?隨便他們去了,想來也不會是說什麽好事。”
蘇清鬱鬱地揮了揮手,抱著發寒的劍鞘。
“那姑娘,我先下去了。”小丫鬟看著蘇清的樣子抿了抿嘴巴,看得出蘇清有心事,但她身為一個下人,也不能問。
行了一個禮,小丫鬟正準備離開。
蘇清卻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問道:“小丫鬟,你是哪裏人?”
小丫鬟一愣,沒想到蘇清會突然問這個:“回姑娘,我是淮安人。”
“淮安······”蘇清點了點頭,就在西邊不遠的一座小城。
“那為什麽來王朝?”
小丫鬟默然,像是被提起了什麽,聲音放輕了不少帶著些許沒落:“小時候家裏窮,養不起孩子,所以,我就被拿出來,賣與富貴人家,換些財貨。”
蘇清這才發現自己問錯了話,如果不是家中落難,又有誰願意來為奴為婢。
一時之間又不知道說什麽,半天才憋出來一句:“抱歉。”
“沒事的。”小丫鬟淡笑了一下,似乎早已經看開了,或者說,在君顏至家做事已經是一種幸運。
“倒是姑娘,才這般年紀,便一個人流離到這。這世道也是,盡是些好人落難。姑娘這般的好人,都該是生在富貴人家才是。”
“那有什麽?”蘇清不在意地搖了搖頭,對於她來說她倒是也沒餓多久就遇到了君顏至,著流浪的苦楚確實沒感到半分。
“我一介閑人,少吃幾頓飯,走幾步路算得上什麽?”
“蘇姑娘。”一聲中氣的聲音卻是突然從院外傳來。
一個青年男子提著兩壇酒,和兩個酒樽走了過來。
“沈相。”小丫鬟看到沈玉連忙行禮,沈玉是官家人,又是君顏至的座上客,她可不敢怠慢。
“姑娘不必多禮。”沈玉笑著扶起了小丫鬟。
“你怎麽來了。”蘇清倒是顯得興致缺缺,對沈玉這個權傾朝野的丞相沒有半點恭敬的意思。
她倒是沒有想到,這人跟於絮交情看起來那麽好,卻也隻是在葬禮的時候象征性安撫了於絮的一家人,之後就跟沒事人一樣。
尤其是發現她在君顏府裏,時不時就會來“偶遇”她一番。
蘇清著實想不通,她怎麽說也算是做了一番裝扮的,就算沒法做到完全易容,但也不至於如此快就被認出來了。
可,這人,竟然一下子就認出了她。
盡管她從來都沒有承認過自己的身份,但這人也不知哪裏來的自信,無論她說什麽,依舊堅持己見。
“姑娘,那我先退下了。”小丫鬟看到沈玉似乎有事要和蘇清說,便躬身準備離開。
“也好,免得他一直色眯眯的盯著你。”
這姑娘,小丫鬟羞憤地對著蘇清吐了個舌頭,小跑著快步離開了。
蘇清看著小丫鬟離開,轉過頭看向沈玉。
“不知丞相大人,找我一介平民有何事?”
一邊問著,眼睛飄到了沈玉手裏提著的兩壇酒上。
“喝酒?”
蘇清好喝酒,這沈玉知道,因為有一次蘇清偷溜出去喝酒正好被沈玉撞見。
自那以後,他倆也算是半個酒友。
但是轉念一想,估計沈玉若是找她來喝酒的,君顏至也不會放他進來,那人從不碰著這東西,也不讓她碰,不然她也不用偷著喝。
用他的話說,喝酒誤事。
沈玉咧嘴一笑拍了拍酒壇:“別說,還真是找你喝酒的,我已經和君顏大人說過了,今天你敞開了喝。”
“吪,這可是你說的。”聽到了敞開了喝,蘇清的眼睛亮了起來。
正好現在她心裏不暢快,這叫什麽?想打瞌睡有人送枕頭。
“啪。”
沈玉在蘇清的身邊盤坐了下來,也不計較什麽髒不髒,把兩大壇酒放在了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把一個酒樽塞到了蘇清手裏。
“我說的,有事我擔著。”
“行,夠哥們兒,快開快開。”蘇清有些迫不及待的催促著。
沈玉看著蘇清猴急的樣子,笑嗬嗬地掀開了酒壇的封口,給蘇清和自己各添了一樽。
甘冽的酒水在青銅酒樽中晃**不止,酒香飄散,雪夜裏戴上了令人微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