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見馬車下的混亂終於平複,方緩緩開口,聲音清朗嚴明,
“聖上有旨,凡阻礙治水患者,斬!”沈玉話音一落,眾人顫抖。
“來人!將方才製造混亂者一並押進牢獄,審!”
“是。”隨身而來的侍衛上前領命,林睿和王嵊以及富商等人看著起哄的民眾被抓,低頭偷笑。
“來人!”沈玉的聲音又悠悠揚起,林睿心下一顫,盯著沈玉望,隻見其唇齒輕啟,
“將林睿、王嵊、李滄、張店、安平槐,一同押進大牢。”瞬間,林睿等人乍起,
“下官等人並未製造混亂,為何要抓我們?”林睿憤道。
沈玉嗤笑,
“林大人自是心知肚明,那賑災的銀子你們幾人如何分,如何花,可是要心裏有底。”
“下官等求相爺查明,未有真憑實據,切莫聽信了這一眾草民的滿派胡言。”林睿急道,其他幾人也跟著嚷嚷。
“林大人放心,若是本相未找到證據,又怎會把你抓起來。把你的心放回肚子裏,等見到聖上之時,你便可以見到證據了。”沈玉笑意盈盈,如謫仙之人。看著林睿等人被抓,在場所有人紛紛跪拜,等了如此久,捱了如此久,終於盼來了幹實事之人,終於有救了。
沈玉向來做事效率極高,三言兩語便平複了一場暴亂,並抓了貪官,絕對的釜底抽薪。馬車內,蘇清望向沈玉的眼神多添了幾分不同,沈玉感受著,心裏甚是舒爽。
沈玉劍眉一挑,道,
“蘇清有事?”
蘇清眸裏藏著疑色和擔憂,既然沈玉問起,自己也不必再隱瞞,
“相爺可真的找到了證據?”
沈玉蹙眉,突然又覺得蘇清迷糊得可愛。
“不然本相為何要受那催情香得折騰,本相大可以讓阿古回來送本相回院落。”沈玉道。蘇清瞬間明白,自己隻知阿古被安排去辦事,原來是被派去搜證據了。
“這些貪官背後最是錯綜複雜,相爺突然來這麽一手筆,不怕得罪了堂內之人?”蘇清問。
“若本相不突然來這麽一出,難道要慢些來,讓他們摸清了我們底子,想全了辦法應付我們,然後將我們一網打盡?至於得罪人,人的一生豈能做到盡善盡美,替聖上辦事,遲早會得罪人的,也不差這一兩次。”沈玉輕笑,“再說,林睿他們貪的可是十萬兩賑災銀子,數目如此大,他背後的主子不會出手相救的。”沈玉氣定神閑。
蘇清望著沈玉,越發覺得這人甚是危險,不禁是其人會招來危險,更重要的是,依其算計和手段,得罪不得,若是惹上了他,怕是沒有全身而退的道理,蘇清想著,身體情不自禁地向馬車外移去,拉開與沈玉的距離。
沈玉半眯著眼,將蘇清的小心思收於眼底,輕笑,也不揭穿,王朝之中,凡是見到自己的女子,皆想多多少少牽扯上些藕斷絲連的關係,倒是這女子,竟一個勁地想與自己拉遠距離,有意思。
夜幕降臨,淮安這一日驚心動魄,現下卻又讓人心安,起碼淮安的百姓看到了生的希望,今日下令抓了林睿這狗官的丞相,是要來救自己的,等了那麽長時間,終於等到了,真是蒼天開眼。
而此時,沈玉正在寫折子,當然是關於今日的暴動,林睿等人的收監。
跳動的火焰,映著沈玉的側臉,深邃而迷人。
“主子,”阿古進了來,輕聲道,
“說。”沈玉頭也未抬,注意裏仍放在案桌的折子上。
“屬下無能,今日起哄之人雖已提到,但並未問出有價值的消息。那人隻說,是有人給了他銀子,讓他如此說的。”阿古道。
沈玉微挑眉,沉聲道,
“可有說那人是何模樣?”
“那人蒙了麵,未曾見過模樣,隻說手中握著把銀色的劍。”阿古道。
“銀色的劍?”沈玉靠在椅背上,低喃沉思,忽而唇角一揚,
“走,去一趟牢裏。”沈玉走了幾步,站在苑中,指了指蘇清的房門,“去,把蘇清叫上。”沈玉隱隱中就是想帶著蘇清,沒有理由。
阿古心下一喜,匆匆走到房門前,輕叩,
“蘇清姑娘,主子喚你。”阿古道。
蘇清此時正脫了外衣,準備上床歇息。從昨晚折騰至現在,未曾好好歇息一番,此時正疲得站著都能睡著,聽到阿古的叫喚,不得不又掀開了被子,穿上外衣,推門而出。
抬頭,便見沈玉立在了苑中,眼裏閃過一絲不耐,顯然是等久了,不耐煩,蘇清卻不在乎,反而心下舒爽了幾分。
“相爺。”蘇清走到沈玉跟前微福身,沈玉輕哼一聲,抬步便往外走,蘇清望了眼阿古,阿古偷偷使了下眼色,二人跟在沈玉身後,匆匆往外走。
夜深人靜,本該燈紅酒綠的熱鬧淮安,卻因一場天災,變得淒清冷淡。蘇清坐在馬車內,隨著馬車搖搖晃晃,越發的昏昏欲睡。礙於沈玉在旁,蘇清時而瞪大快要粘在一起的眼皮,為防止自己控製不住,直接倒地昏睡,腦裏開始強迫自己胡思亂想,忽然,浮出了沈玉中了催情香那一晚,把自己壓在門後的一刹,瞬間,將整個人嚇得清醒。
“主子,到了。”阿古的聲音響起,蘇清掀簾便出了馬車,立在一旁,吹了些夜風,整個人總算平靜了些許。沈玉跟在蘇清身後出來,深望了眼蘇清,才抬步而去。
蘇清靜靜跟在身後,兜兜轉轉,竟來到了牢獄。獄內,光線昏暗,靠著幾盞油燈照亮。牢裏的獄卒也換成了沈玉帶來的人,準確來說,是宮裏那位派來的人。
牢裏臭氣熏天,混雜著空氣的潮濕,以及糞尿的臭氣,蘇清不禁微掩鼻息,抬眼望了望沈玉,竟見其連半分眉頭都未蹙,如此愛幹淨的貴公子,在這樣熏臭的環境,還能麵不改色,蘇清真心懷疑沈玉是否嗅覺出了問題。
“啊!”牢裏,一披頭散發之人突然衝向蘇清,狂笑,粗大的鐵鏈搖得鐵門砰砰直響。蘇清嚇得低哼,下意識地抓住手邊的物件,急喘著氣。
沈玉隻覺衣袖被扯住,頓步,回頭一看,隻見蘇清正扯著自己的衣角微縮著發抖。回頭向阿古使了下眼色,阿古手中微彈,一粒石子彈在那瘋子身上,立即,瘋子如睡著般倒下。
沈玉望著蘇清,輕笑,
“今日暴動都未見你此般畏懼,關著的一瘋子竟能將你嚇成這般,莫非,你怕鬼?”
蘇清猛然睜眼,發現自己扯著的物件竟是沈玉的衣角,忙鬆手,
“蘇清膽小,請相爺莫怪罪。”蘇清又恢複了一貫的清冷如水。沈玉唇角微揚,也不再調侃蘇清,抬步向牢裏的最深處走去。
終於停頓了步伐,隻聽一陣鎖鏈拉響之音,牢門被打開。牢裏關著的,是林睿,官服已被褪去,隻著一件白色裏襯,將全身的肥肉更顯露無遺,發絲淩亂,還沾上了幾根稻草,不到一夜,由衣冠楚楚的地方官員落魄到忍受牢獄之災,林睿臉色甚是憔悴,耳裏還縈繞著昨夜的靡靡之音,手上還殘留著溫軟潤玉呢。
對於這個不顧淮安百姓生死的貪汙了十萬兩真金白銀的琴獸,沈玉似乎有些手下留情。林睿隻是單純地被關著,卻從未被用過刑,見到沈玉進了來,人未動,臉上卻是冷漠蔑視。
沈玉也不介意,負手而立,笑意盈盈。
“聽說林大人連半個字都不肯交待,這是覺得本相不敢對你用刑?”沈玉道。
林睿瞥了眼沈玉,哼道,
“本官沒做過便是沒做過,即使用刑,我林睿也還是那句話!”
沈玉嗤笑,
“沒想到林大人這般有骨氣,如此護著你背後的主子。隻是,不知林大人可曾有想過,你護得了背後的主子,可護得住你的妻兒?”林睿聽到這,不禁神色微變,肥胖的手掌緊緊攥著地上的幹草,沈玉看在眼內,繼續道,
“本相之所以不對你用刑,一是懶得用刑,髒了本相的手,二呢,若是把你押回王朝,交由聖上處決,定是要過一道天牢的,那天牢裏的刑具可比你這小小的牢獄要有趣得多。在你身上過一遍,相信林大人掉的可不止一層肥肉,估計連你身上的肥油也一並能刮去。”沈玉頓了頓,揚唇笑著,
“林大人可聽過炸豬油的聲音?在銅柱上塗滿光亮亮的油,加炭火使銅柱燒得通紅,最愛你這一身的肥膘,若掉進那銅柱,先烙掉你一層皮,接著便是你皮下的油,此時的聲音別提多歡暢舒爽。”
林睿別過臉去,不敢看沈玉一眼,
“你不用在此嚇唬我,我是不會進天牢的。”聲音裏明顯帶著顫抖。
沈玉大笑,聲音在空曠死寂的牢獄裏回**,空靈卻又陰騖。
“林大人是還未搞清楚狀況罷,你貪的可是十萬兩的賑災銀子,足足十萬兩,夠多少人一輩子的花銷了?你不過是淮安小小的一個地方官員,你認為你的主子會為了你與聖上爭論,暴露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