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夥,竟是......”
“怪不得這般不要命了。”君若深深的歎了口氣,似是為這姑娘的病情所歎。
“如此,便是大羅神仙怕也是救不了。”
“眼盲了,可卻還有感知世界的能力,這般活著怕也是折磨,時時被這些痛處纏身,這便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話落,君若也不由佩服起這個素未謀麵的女子來。
到底是經曆了什麽,才會落到如此地步。
即是如此局麵,他現在也隻好先護住她的心脈了,再多他也沒了能力,畢竟這也是他學識的極限了,他本也隻是為了逃離本家才隱世當的一位大夫。
醫人,這般已是極限。
待到傍晚,蘇文柔才悠悠轉醒。
她摸了摸一旁陌生的床沿,有些警惕的冷聲道:“是誰?”
依舊如故的黑暗,讓她分不清如今是黑夜還是白天。
“姑娘,你醒了。”君若溫聲道。
“君若?”蘇文柔的聲音依舊寒冷。
“我見你昏了過去,便自作主張為姑娘探了探脈象。”
君若後又多看了蘇文柔一眼,頓了頓道:“姑娘還是當心些自己的身子,如此便也不負來這世間一遭。”
蘇文柔被白布蒙住的眼睛閃了閃,道:“都說這君家二房公子生性清冷,卻沒想到是個熱心腸,竟也喜歡做一些無聊之事。”
君若聽此言不由苦笑,他這番勸阻她好好珍惜性命的話,竟被她當作無聊之事,真不知道這麵前的人,到底是看透了她自己,還是看透了她的天命。
不過他在外數年,著實不想提起那個君家,尤其是他那位事事都如此完美的哥哥君哲,就連樣子也如同謫仙一般。
罷了,往事對他來說,隻是一件忘卻了的小事。
“姑娘說笑了,我不過是醫者仁心罷了。”
“我說過了,我不需要你來為我治病,幫我拿到我想要的東西便可,剩下的與你無關。”
蘇文柔這番話堵得君若竟也無法反駁,便隻好閉上嘴,沒再說話。
“我要的東西可籌齊了?”蘇文柔摸了摸懷裏的兩個玉瓷瓶。
“前九天的是籌齊了,不過今日的血還未與藥材融合完畢,姑娘還可再等一盞茶的時間。”
“嗯,那我便再等等。”聞言,蘇文柔微微點了點頭,便不再說話了。
約摸是感受到空氣中凝固的氣流,君若有些坐如針氈,第一次覺得一盞茶的時間過得如此漫長。
一盞茶時間過後
君若將儲在冰室裏冷凍的剩餘的湯藥,一同放在匣子裏呈給了蘇文柔。
“姑娘,給。”
蘇文柔接過匣子後,迅速立起身子,在君若轉身之時,趁著不注意,便一個精準的手刀將他後勁處揮去。
隻聽那君若悶哼一聲,緩緩倒了下去。
那手刀雖看似尋常,可那速度和力度可非一般人所能擁有。
而那君若,還沒弄清什麽便直直倒在了床褥的一側,沒了動靜。
蘇文柔聽此,拿起立在床沿的梨木枝和剛剛收到的木匣,向後院走去,在後院連繞了幾圈才停下腳步,尋覓了一處最為寬敞的位置坐了下來。
總算是讓她尋到了一處,可以用來布陣的地方了。
蘇文柔摸了摸手中的木匣,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揚了半分,可那笑容中此時卻多了分涼意。
蘇清,花辭,你覺得這一次
是我贏還是你們贏......
隻見她素手將頭上的桃木簪取下,如綢緞般的青絲便散落在肩,幾枚被風吹起的青葉落在其間,頗有一番美人如玉的情景。
緊接著她將匣子打開,將那十瓶融了她心頭血的藥湯全部傾倒在地,頓時滿地黑紅之色,血腥味帶著濃濃的藥氣隨著風飄得到處都是,似要將天空也染浸成鮮紅。
此時的蘇文柔已緩緩起身,強大的內息自手中發出,桃木簪頃刻間已被她化為粉末,被隨意的撒在了那些融了血的地裏。
“界首為印,冉陽而立,朝朝輝月,桃木引風。”
“風吟陣,開!”
“封離在地,湮灰不止,蒼穹歸東,花歲繞塵。”
“花乾陣,開!”
“元魂為心,破雲為形,三千鏡像,塑盤未世。”
“雲盤陣,開”
此時狂風大作,四周景象風雲變幻,花瓣被風卷積,烏雲密布,而那蘇文柔卻立於中心,衣袂絲毫未動。
可那臉色卻一片蒼白,隨著時間的推移似有鮮血從她嘴角溢出。
直至一盞茶的時間後,蘇文柔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坐著調息起來。
而隨著蘇文柔的調息,周遭的情景一下恢複了原先的景象,不再滿天落花齊飛,烏雲也緩緩消失。
“按理來說,這琴王蠱聞到如此甜美的血味,必定會被引來。”
“這一次,怎麽如此慢。”
似是聽見蘇文柔的話般,一隻呈青色的蠱蟲從內室裏某個暗格裏緩緩睜開眼睛,一雙黑色的眼睛此時透著光芒。
而那蘇文柔依舊正盤膝而坐,臉色蒼白如初,眼眸被白布遮著看不清神色,嘴角處的鮮血已然幹涸,青絲微披。
難道她的情報有誤?那琴王蠱並不在君若這。
可她得到的消息從未出錯過,琴王蠱被南江君家二公子君若帶走,一去便是數年。
蘇文柔的眉頭皺了皺,她的時間已經明顯不多了,這副身子頂多再有半個月時日,到那時候她還如何送她們一個大禮。
不對,這消息是她還是族長時得知的,按理來說不會有誤才對。
似是印證她的猜想般,後方傳來一絲極微的聲響,雖極輕但她還是感覺到了,隻見她轉過頭,蒙著眼對上那隱藏在樹影裏的青色蠱蟲。
“終於來了,也不負我這花力氣布下這秘陣。”蘇文柔薄唇輕啟。
那隻琴王蠱似是許久沒見過如此香甜的心頭血,眼裏冒著光,緩緩朝著蘇文柔爬來。
待那琴王蠱完全落入蘇文柔布下的秘陣中央時,蘇文柔動了,隻見蘇文柔薄唇輕咬手指,一滴血便落在她的正前方。
“既然落在了我手上,便好生聽話吧。”
蘇文柔話落,便將那滴血滴落在地,又從脖頸處取下一塊玉環,玉環表麵放在手上瞬息便化作了玉粉,漏出其中包裹住的兩滴血,一同放在了陣眼。
刹那間,四周狂風四起,烏雲密布,而蘇文柔也立在空中,無數花瓣從天而降撒在她的身上。
素白的布帛被風吹落,一瞬間那眼眸便**在空氣中,披散的青絲和衣裳依舊未有所波動,蘇文柔卻始終立在空中並未因布帛從眼前散落而有所動作,反而閉上了眼眸。
那琴王蠱起先還掙紮了一番,但隨著花瓣一刻不停的融入它的體內,越發使得它的身體愈發透明,青色的血液越來越淡。
它始終也不會明白,一場原本以為的盛宴會變成害死它的秘陣,琴王蠱本就性情冷淡,如若不是刻骨的**不會輕易離開冷木炎匣。
這隻活了百年的蠱終究是成為了這世間的一粒灰塵,不再複有生命。
隻見那琴王蠱慢慢化為清水,朝著蘇文柔的眼睛處源源不斷流去,形成一道水環包裹著她的眼睛,猶如一道蒙眼布帛。
一盞茶的時間過後才慢慢化為透明,直至消失,卻在不知不覺中隱入了蘇文柔手臂上,化為了三瓣花瓣印記。
蘇文柔的眼睛隨著青水消失,便緩緩睜開了雙眼,微卷的睫毛有些微顫,似是剛剛適應這般充滿光亮的世界。
那是一雙銀眸,如今倒影著這世界的一角,裏頭仿佛充斥著無數的糾葛和讓人看不透的寒意。
“終歸是讓我,成功了。”蘇文柔摸了摸眼角,淡淡笑了笑,隻是那笑卻未達眼底。
蘇文柔抬手,微卷衣袖露出一截手臂,上麵清晰的印著青色三瓣葉印記,緩緩摸了摸。
“果然如同記載般。”蘇文柔了然道。
隻見蘇文柔徑直走向裏屋,坐在原本的床榻上等著這位君家二公子醒來。
畢竟她還有一件事要這人處理。
大約半個時辰過後
君若緩緩睜開雙眼,便見著麵前已然恢複黑眸的蘇文柔正端坐床榻上,盯著自己。
“你的眼睛......恢複了。”君若起身吃驚的對著蘇文柔道。
“不對,我怎麽倒在這裏了?”君若頓了頓又道。
過了一會,君若仿佛想通什麽般又對著蘇文柔道:“是你。”
而待君若此話剛落,便見著蘇文柔的眼睛發生了些變化,雖然也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但總覺著有些詭異。
隻見蘇文柔那原本恢複漆黑的眼瞳,陡生變化,銀色染上她的眸,如同一根根銀絲將他包裹,不過瞬間他便仿佛入了秘境般,虛幻而又不知何方。
“記住,三個月後送我去王朝的鎮國公府。”
“還有,忘了我們之間的事,你我並不相識。”
“記住了麽,君若。”
“明,白。”君若此時的眼睛裏一片霧氣,沒有感情道。
“行了,回去躺著,記住你從未見過我。”蘇文柔望著麵前已然仿佛沒了靈魂的君若道。
“是。”說完,君若便倒在一旁的床褥,睡著了。
而那蘇文柔恢複了黑眸,從裏屋出了這醫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