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麽?快晌午了,我要去看看廚房準備得如何。”楊叔說不過大將軍,趕緊扯話要跑。
“做多點,本老將軍也要在府中用膳。”大將軍洪亮的聲音在府內回響,又離院子不遠,沈玉正支著頭,看睡得像小貓一般的蘇清,她像淮安的水,柔和平靜,卻誘人心弦。
隨著大將軍洪亮的一喊,蘇清乍然驚醒,直接坐於**,望著滿屋的陽光,幽怨地瞥了一眼沈玉,匆匆爬下床去。
“你若是願意披頭散發地從本相屋裏走出去,不怕外麵那老頭子誤會,本相倒也是願意的。”沈玉換了個姿勢,躺在**,依然支著頭,一臉笑意地望著有些驚慌的蘇清。
“什麽,外麵站著的是大將軍?”蘇清從李嬤嬤口中多少得知一些關於大將軍的事,這可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將軍,同時也是一位口硬心軟的老頭子,盼孫子不知盼多少年了,今日若是被他捉到了,可真的是插翅難飛了。
蘇清盡量讓自己沉靜,讓他人看上去不像捉奸在床的狼狽。
不對,自己和沈玉又沒做出什麽實質性的行為,何必驚慌,想著整個人都靜了下來,身上透著一股清冷淡然。
沈玉躺在**好整以暇的望著,蘇清站在鏡前微躬著身,披在身後的墨發被全數抓起,白皙的手指在墨色裏穿梭,有說不出的**。
蘇清一手抓著高束的馬尾,圓溜溜的眼珠四處尋找著什麽,突然眼睛一亮,
“相爺,借根紅帶子一用。”道著,抄起桌上一條紅色帶子,在高束的馬尾上繞了數圈,又打起了死結,一頭散發被紅帶子紮的結實,長長的垂在身後,倒讓蘇清的清冷更添了些俏麗。
沈玉笑著,覺得蘇清隨意的一束發,比那些端莊的編發更為灑脫好看,而且自己很享受這一刻,蘇清對鏡梳妝,自己則躺在**觀賞,倒有幾分老夫老妻的味道,家人在旁,平平淡淡,無所牽掛,無所顧慮,隻有柴米油鹽,煙火嫋嫋,這樣的日子也是很不錯的。
“相爺是自己更衣,還是蘇清來?”蘇清立在窗前,對著懶在**發愣的沈玉發問。
沈玉一雙鳳眼,悠悠揚起,薄唇輕啟,
“這是何態度?月錢不要了麽?”
“來,相爺,更衣。”蘇清未等沈玉說完,便上前扶起了沈玉,別人權大勢大,不得不低頭,一一伺候完沈玉後,二人才出了裏間。
大將軍好不容易來一趟,千辛萬苦等到這般的好機緣,幹脆不顧麵子,直接坐在院子裏等自己的孫子出來,更重要的是等孫媳婦出來。
當裏間的門被打開的那一霎,大將軍的眼都亮了,目光直接越過沈玉,直勾勾地望向立在沈玉身後的蘇清。
一頭青絲高高束起,紅帶飄逸,將精巧的五官完美展露,素衣披身,沒有華服的繁瑣與拖遝,一身簡樸,幹脆幾分利落,更得大將軍心水。
“孫媳婦。”大將軍此言一出,不說蘇清,連沈玉都愣住了,蘇清四處掃視,才發現院裏隻剩自己一女的,臉頓時就紅了,也不動,也不出聲,決定以靜製動。
“孫媳婦。”大將軍不在乎蘇清回不回應,自己走上去便要靠近蘇清。還未動身,便被沈玉擋在了麵前。
“你走開!”大將軍越發不待見沈玉,抱著便要推開,卻發現一時竟推不動,豎著眉,便要開罵。
“讓開,別擋著我與孫媳婦說話。”聲音真是洪亮,沈玉巋然不動,眉目緊蹙,寫滿了嫌棄。
“亂喊什麽,這是相府,不是你的將軍府。”沈玉冷冷道,
“我是你爺爺。”
“那又如何?”二人對峙,永不讓步。蘇清立在沈玉身後,被一聲聲“孫媳婦”轟炸,頓覺頭暈腦脹,正想著如何逃離這尷尬境地,便見沈玉悄悄向自己打了手勢。心下湧起愉悅,瞄了眼被氣得滿臉漲紅的大將軍,抬腳便向院外溜去。
“孫媳婦,別跑啊!”
不久後,她的院子不再是青竹悠揚,雲卷雲舒,蘇清沒有想到大將軍的臉皮能厚顏到至此,當初自己絕不會選擇出溜,將大將軍引至這邊。
大將軍見蘇清入了灶間,便坐在了桌邊,臉色瞬間切換為嫌棄,瞪了眼沈玉,
“別怪我沒提醒你這臭小子,這麽好的媳婦,好好疼著,過了這村,沒這個店,錯過了,衝你這壞脾氣,便再找不到這麽好的了。”大將軍又是恨鐵不成鋼,又是語重心長。
“你也知道本相性子不好,估計達不到你的要求。”沈玉懶懶笑著。
“啪”大將軍一掌拍在石桌上,連著茶具也震出了水漬,沈玉倒也沒什麽,隻是心跳快了一步,
“作甚麽,這是相府,打爛了這石桌,得賠了錢再走。”
“你!”大將軍被氣得左轉右轉,手指著沈玉,多看一眼,都是嫌棄,
大將軍一連串說下來,口幹舌燥,端起手邊的茶水仰頭便灌了下去,頓時覺得茶香四溢,回眸甘醇。
“你瞧瞧,連茶都沏得這般好,我告訴你,這媳婦你得給我守住了,弄丟了唯你是問。”大將軍凶狠狠地壓著聲音,生怕灶房裏的蘇清聽到。
沈玉半躺在藤椅上,微微晃著,愜意萬分,
“估計不用別人搶,就憑你前後左右一句便能把人嚇跑了。”
“我這不是先喊了,讓外人知道這層關係不敢下手嗎?你怎麽好歹不分,肚子裏的聖賢書都學到哪去了?”大將軍覺得沈玉真是狼心狗肺。
“得了罷,收起你這片心意,強扭的瓜不甜,別毀了人家姑娘的清白,你以為我不知你心裏那點小九九,不過是逼我娶妻,好生個白白胖胖得曾孫子給你消磨時光麽?”
沈玉盈著笑意淡淡道,大將軍見著那油鹽不進的臉皮,怒火攻心,
“你給我起來,今日不揍你一頓,怕是過不下去了。”大將軍大吼,在灶間忙活的蘇清嚇得抖了下,手中的瓷盤差點便掉在地上,摔成了花。
“嗬,本相可不是當年的毛頭小子,若是打起來怕是會拆了你這把老骨頭。”
“本將軍老當益壯。”大將軍吼完,上前便要朝著沈玉那張俊臉就是一拳,來勢匆匆,力氣自然不小,要是被打中,那臉定立馬紫腫起來。
沈玉微微偏身躲過了大將軍的猛擊,看得一院的人心驚膽戰,見著一拳未中,大將軍又要揮起一拳,
“怎麽打起拳來了,天這般熱。”一道清冽的聲音響起,大將軍和沈玉見蘇清端著兩個瓷碗從灶房裏走出,忙收起了方才的怒氣,皆坐回桌邊,含笑盈盈。
“蘇清做了啥好吃的?”大將軍終究聽進了沈玉的話,收斂了許多,不再自作主張,喊蘇清為孫媳婦。
對於這一轉變,蘇清很是歡愉,大將軍倒是通情達理。
“做了相爺要吃的桂花梨子羹,恰好可以解暑去暑氣。”蘇清將兩個瓷碗擺在二人麵前來,
“蘇清來吧罷。”道著遞給大將軍。沈玉眼巴巴的望著蘇清,等著其為自己拌好,等了半天蘇清也沒動手的意思,唯有自己動手。
沈玉夾起一筷子,便放入口中,頓覺不對,一股濃烈的酸味直衝鼻腔。
抬眼便見蘇清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沈玉嘴角不禁抽搐,這睚眥必報的女子。
“不好吃麽?”蘇清可憐兮兮地問,落在大將軍眼裏一陣心疼,
“好吃,誰說不好吃的!”大將軍確實覺得好吃,一邊笑著,一邊眼睛瞪著沈玉,
“這麽好吃,你也挑,看你活膩了,都給老子吃下去!”
“這是蘇清辛辛苦苦做的,若是相爺覺得不好吃,就別吃了,以後蘇清也不去做這羹湯了。”蘇清委屈地幾乎帶了哭腔。
沈玉含著那幾乎是酸浸了靈魂的羹湯,瞪大著一雙鳳眼,望著蘇清,沒想到,其平日裏寡淡清冷的模樣,學起王朝那些貴女的嬌柔做作,竟也有有過之而無不及,若蘇清有心與陳曼爭,估計隻需要動動手指頭,拋個楚楚可憐的媚眼,王朝的男子都會被迷惑了,這個妖孽!
沈玉在心裏狠狠啐了一口,
“想什麽呢?快吃!不準辜負蘇清的一番好意。”大將軍又是一拍,石桌上的茶具皆震。沈玉望向蘇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繼而一頓操作猛如虎,三下五除,一碗滿滿醋味的羹湯盡數吃光,仰頭又灌了幾大口茶水,直接抬步出了院子。
“去把楊叔喊來。”沈玉一身冷意,那張如春的俊臉也凝上了冰霜一般,阿古一刻也不敢停滯,轉身便去將楊叔叫來,不走快些,倒黴的便是自己。
此時,清心院裏菜香飄繞,言笑晏晏。院子卻是另一番光景。
宮內,安貴妃處,恭王竟破天荒地與自己的生母用膳,菜肴精致可口,酒香四溢,安貴妃夾了一筷子菜放入進碗裏,見其神色微變,還是選擇吞下了那口菜。
安貴妃迎著笑,嫵媚的美豔水波流轉,輕擺手,推去了一殿的婢女。
他放下手中的碗筷,坐得筆直,一雙用慣刀劍卻依然好看的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停在案桌,半晌,依然未開聲,安貴妃望著自己出色的兒子,依然如同以往那般驕傲。
“母妃在聖上麵前軟硬磨爛了嘴,才讓你父皇應允了你與陳尚書之女陳曼的婚事,你竟然詩會當天把李曼夭拋在一邊,獨對那登不上台麵的身份不明的客卿,目之灼灼,在你眼裏是母妃於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