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麽一瞬間,白星依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這實在出乎她意料,以至於下意識反問:“你是認真的嗎?”
話出口後,戰少霆就後悔了,就算知道了答案也無法回到過去,除了會勾起女人痛苦的回憶,給兩人本就糟糕的關係雪上加霜之外,毫無意義。
但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晚了。
白星依微微一怔,嘴角旋即勾起一抹弧度,笑意淺淡話語卻直戳人心窩子:“難受,當然難受了。可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嗎?”
“你什麽意思?”
他在裝傻嗎。
白星依的笑容逐漸消失,最終變得麵無表情,“戰少霆,你做出這副樣子可就沒意思了。”
戰少霆皺眉,他聽不明白她在講什麽。
兩個人的腦回路好像沒在一條線上。
白星依心底冷笑,四年了,戰少霆是一點沒變,他掌權多年,最擅長的就是做決策,但最不擅長的就是承認自己的錯誤。
要是換做以前,她怕是又要陷入內耗之中。
但在綁架案之後,她跳出了那個怪圈。
當年周斯綁架她和姨媽,警察來的快,營救過程卻曲折。事後,白星依從周熠那聽說警察得到的消息出現了紕漏。
報警人給出的情報存在模糊不清,導致他們到了碼頭,卻去錯了方向。
緊接著,警方的行動暴露,周斯自知功虧一簣後發瘋。
過往的記憶浮現在眼前,白星依至今仍記得苦鹹海水湧入耳鼻時的感受。
那時,她真的以為要死在海底了……
可問題是,周斯的索要對象是戰老爺子和戰少霆,老爺子不會做這種無聊的事,那是誰想要她不好過呢?
白星依活過來後,心裏便明了了答案。
其實是很簡單的一個道理。
隻要她和姨媽死在綁匪手裏,首先戰家少了一個要為之還債兜底的賭徒,再之就是她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後,她再不會成為男人和未婚妻之間的阻礙。
他戰少霆睡一覺醒來還是那個別人望其項背的成功者。
有漂亮妻子,有顯赫的家世,還有由他一手締造輝煌的商業帝國。
她算什麽?
生活中的一點調劑而已。
不需要了處理幹淨就好了。
白星依隻是不理解,男人在她麵前表現出一副為她傷心的樣子是為何?又想塑造什麽新的人設了嗎?
戰少霆對上她那雙充滿恨意的眸子,垂下的手微動。
他從未在白星依的眼睛中看到這種情緒,他不想看。
他想遮住它。
這個念頭出現在腦海的時候,所有思緒瘋狂湧動,戰少霆得用極大的克製力才把它壓製下去。
男人的沉默如同一座寂靜冰山,表麵風平浪靜,實在海麵之下早已波濤洶湧,帶給人無盡的壓迫感。
白星依適應了兩年也未曾能做到無視,此刻卻能在這凝滯的空間中尋得一點可以喘息的錨點。
她甚至自豪地想,又四年過去,她成長了。
和舊日情人在大馬路上對峙是一件很蠢的事情,白星依允許自己意識不清醒一會兒,但決不允許這一整個上午的時間都在這兒浪費掉。
“如果你沒有別的話想說,咱們就此別過吧。”她是做不到忘掉戰少霆,但也不想讓自己所有心神再次不受控製隻圍著他轉,不如就保持這種非意外不會相見的狀態。
這樣,對她也好,對男人也好。
她情緒轉換的相當快,笑著看他時,連語氣也變得些許輕快。
戰少霆沒什麽情緒地看著她,聰明如他,不會聽不出白星依話語中的潛台詞,一時也有些心神疲憊。
算了,就這樣算了吧。
隻是……男人的目光掃了一眼遠處的白車,道:“我送你回市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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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價值百萬的車上,白星依頭頂在車窗上,心想這是戰少霆今天見到她之後做的最值得加分的事。
“地方。”
白星依的思緒被打斷,轉頭想了想,不打算讓他知道她現在的落腳處,隻道:“你把我送到市中心就好,不耽誤你的事。”
她說完,朝戰少霆客氣一笑。
戰少霆沉沉看她一眼,差點氣笑:“就這麽不想讓我知道……”
不等他說完,白星依爽快承認:“是。”
就這還不夠,她要把一切可能扼殺在搖籃之中,對著戰少霆笑盈盈警告道:“我勸戰總也不要試圖讓陳助理查我的住處哦。”
四年過去,白星依身上的氣質更雜糅,溫柔與熟女感交織,僅僅是一抹不走心的笑意就讓戰少霆的視線不自覺多停留兩秒。
白星依毫無察覺,還對往後探頭的陳越笑了一下。
“白小姐嗬嗬……”
陳越尬笑,旋即收到老板的死亡凝視。
“好好開你的車!”戰少霆的聲音中摻雜著不明顯的怒意。
陳越一聽就知道老板生氣了,他莫名其妙,大氣不敢出,說了個“是”後連忙轉回頭去認真開車。
白星依沒在意這對上下級的互動,隻盯著戰少霆等答案。
戰少霆嗓音發冷:“我給陳越開高額工資不是讓他去幹這種事的,你大可放心。”
“最好如此。”
白星依似笑非笑瞥了一眼後視鏡,她觀察到,在男人說完這句話之後,陳越的表情明顯心虛了。
戰少霆也注意到,抵唇咳了一聲:“陳越,還沒到市中心嗎?”
“馬上。”
陳越被叫到,聲音差點不受控製抬高,活脫脫一副心懷忐忑的樣子。
戰少霆扶額無語。
好在一分鍾後,目的地到了,白星依二話不說開門下車,連個手勢都沒擺,拎著包朝對麵走去。
車上,戰少霆透過半扇車窗望著不斷遠去的背影,淡聲吩咐:“從這條路繞到她的視覺死角,看她要去哪。”
陳越手掌心出汗,心中嚎叫。
戰總剛剛不是還說不會讓他做這種事嗎,怎麽白小姐剛下車就出爾反爾了?
身兼多職,他果然就是南城最苦命打工人吧!
見他遲遲不動,戰少霆冷冷嗯了一聲,那上揚的腔調如利劍一樣架在陳越脖子上,他手一抖,直接打方向盤開了出去。
太突然,還導致尊貴的戰總裁的額頭撞在了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