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華燈初上。
尚霆集團。
戰少霆站在玻璃牆前,居高臨下向下望,瞳孔中倒映出CBD的熱鬧街景,辦公室沒開燈,底下的霓虹燈光也投不到高處。
他神情冰冷,獨身而立,好像與外麵的世界格格不入。
缺少了一點人情味。
這是陳越走進來看到這一幕時的感受,總覺得自四年前白小姐“身亡”後,戰總就越發的壓抑自己,以往還能從他嘴裏聽到一兩句調侃,現在就隻剩下工作指令。整個人好似個打不開口的水果罐頭,情緒溢不出來,但裏麵的氣體不斷在發酵,不知道哪一天就會突然爆炸。
他捏緊了手中的文件夾,深深吸一口氣,慢慢靠近辦公桌。
希望戰總一會兒看完查到的事情後不要動怒。
但事與願違,戰少霆一目十行看完,臉上陰雲密布,等再看到白星依和詹姆斯帶娃去遊樂園玩的照片,他的雙手緊握成拳,相紙在他手中咯吱作響,最終報廢。
陳越脖子一縮,心裏默念優秀助理的職業準則,在極大的威壓下張口匯報:“白小姐四年前被沈執和周熠聯手秘密送去私人醫院救治,這方麵的信息已經被周熠抹去,查不到了。”
“白小姐醒來後,不知出於什麽原因,前往楓葉國投奔老師,並在那裏待了四年。半年前,她回國,開了一家禮服婚紗設計工作室。”
再之後,兩人在偏僻的郊外偶遇。
那天戰少霆要回老宅取東西,而白小姐的車在那條必經之路上拋錨。陳越私以為,是兩人的緣分未盡,才會出現這樣的巧合。
戰少霆坐在辦公椅上,沉默良久後,點了點照片裏被兜帽遮住臉的孩子,“孩子是誰的?”
陳越搖頭,“周熠掃除了許多關於這個孩子的事,屬下猜測可能是周家的某個私生子的,他和白小姐大概是做了什麽交易,白小姐現在幫忙養著這個孩子。”
要不然,解釋不清楚,周熠為什麽那麽幫助一個和他沒什麽交集的人,雖然中間有沈執,但周家兄弟之間關係都不怎麽好。
陳越先入為主,覺得周熠應該不會為便宜哥哥的朋友忙活到這份上。
戰少霆對他的猜測不置可否,陳越查到的東西看似都能連上,但中間總有兩三個環節讓他感到不對勁。
事情應該沒有那麽簡單。
視線落在紙張上的“沈執”二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來,當即給遠在大洋彼岸的陸宴打了個電話。
陳越見沒他的事了,鬆口氣退出去。
關門前,他聽見電話裏陸宴的怒吼聲。
“我靠戰少霆,你他嗎的知道這邊現在幾點嗎,你給我打電話,我差點沒被鈴聲嚇得厥過去!”
戰少霆皺著眉,言簡意賅:“沈執是不是租了你的房子?”
那頭的陸宴滿腔問候家人之語直接被堵了回去,卡在喉嚨眼不上不下的,戰少霆聽著他驚天動地的咳嗽聲,眉頭皺的更深,又問。
“是他租,還是他替別人租。”
“嘟嘟……”
陸宴直接把電話掛了。
戰少霆難得怔愣,後知後覺自己有點著急了,留了三分鍾讓陸宴緩緩,然後卡著點又打了過去。
陸宴接起:“戰少霆你是不是神經病犯了,有毛病啊大半夜問我這麽個問題,你要不說出個一二三的原因來,我立馬把你拉黑,咱們拜拜!”
“沈執是不是幫白星依租你的房子?”
陸宴:“……”謝謝,精神了。
他是在一個很偶然的機會知道白星依的。
連續兩年,戰少霆都會在清明這天去給白星依掃墓,陸宴當時被環遊世界的父母勒令去給同一個墓園的祖父母掃墓。
那天下著雨,陸宴一邊罵狗天氣,一邊小心翼翼不讓自己的限量版球鞋踩到泥水裏時,他驚鴻一瞥看到了一個高大的身影,同樣撐著傘站在墓碑前。
對方一動不動,陸宴當時那個好奇心就上來了,就像看看誰和自己一樣,在這樣一個冤種天氣來掃墓。
結果湊近一看,嘿,戰少霆那鱉玩意兒。
再看那墓碑,嘿,更妙了,是曾經心心念念過一陣子的戰家七姑娘白星依。
回到現在,陸宴古怪一笑:“戰少霆,你居然也有今天。”
戰少霆耐心有限:“你到底知不知道。”
陸宴從**爬起來,語氣吊兒郎當:“著什麽急,我不得去找找合同,看看上麵到底誰簽的字。”
能讓戰少霆情根深種的女人,不多不少,隻有那一個。
如今好不容易“死而複生”了,他可不得為好兄弟兩肋插刀一下,給他們助攻一下,省的戰少霆這鱉玩意兒孤獨終老。
這樣想著,連剛才被吵醒的起床氣都消了。
戰少霆聽著陸宴在那邊翻箱倒櫃的聲音,忽然想抽煙。
打火機哢噠的聲響傳入陸宴的耳朵裏,他翻找的動作一滯,無聲歎了口氣,語氣故作輕鬆:“戰少霆你可少抽點煙吧,這幾年你煙.癮也太大了,你不是還和我說白星依不喜歡你抽煙嗎?”
“萬一你倆複合,豈不是天天吵架。”
聽到前半句時,戰少霆把煙從嘴裏拿開了,但聽到下半句,他的眸色忽然變得暗沉。
複合?
他們就沒在一起過。
這才是最可悲的地方。
戰少霆掐滅火星,問他:“還沒找到嗎?”
“行了行了,別催了,找到了。”陸宴從床底下的行李箱裏翻出了合同,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看著上麵的兩個字,嘖一聲,“戰少霆你運氣有點差啊,這上麵簽的是沈執的名字。不過也是,沈執那人很精,既然知道白星依躲著你,肯定不會在這犯蠢。”
“說起來,”陸宴回憶那天來看房時沈執的表情,“他當時應該不知道那房子的主人是我,見麵之前,他很喜歡這房子,但知道房主是我後,態度立馬變了。”
如今想想,沈執應該是怕白星依入住後,會和他打交道,然後被戰少霆知道白星依回來了。
陸宴感歎:“還是我有先見之明啊,把他給穩住了。”
雖然簽合同的是沈執,但照他找房子的要求看,真正入住的應該是白星依。戰少霆同樣意識到了這一點,才找他問。
正思索著,陸宴聽見那頭戰少霆的聲音響起。
“把你那棟房子的地址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