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端午宮宴,本是君臣同樂的好日子,卻因一場突如其來的刺殺,草草落幕。

皇後叫住了正領著禦林軍善後的祁宴,斟酌著開口:“宴兒,母後剛才瞧著,傾城對這場婚事似乎有些抵觸……”

“母後。”祁宴開口打斷皇後的話,肩頭有些緊繃,“我會讓她心甘情願。”

皇後沒有錯看他眼底的那一抹堅定,不由得苦笑三聲:“外麵都說你是端方君子,可你骨子裏的執拗還是隨了本宮,本宮隻怕你將來走上和本宮一樣的路。”

祁宴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鬆開:“事在人為,我有的是耐心。”

暮色裏,母子二人相對無言,隻有太液池的風嗚嗚地吹著,像一聲悠長的歎息。

直到坐在回城的馬車上,顧傾城都沒有回過神來。

她是來賺惡毒值的,怎麽現在惡毒值沒賺到,反把自己給賠進去了!

【係統提示:檢測到皇後目前厭惡值0/100,宿主任務失敗,且間接救下皇後,被眾人判定為正麵好感】

【警告:連續兩次任務被誤解為“做好事”。剩餘安全次數:1。扣除100惡毒值,若連續三次觸發誤解,惡毒值將雙倍扣除】

顧傾城捏緊了拳頭,隻有一次安全次數了,雙倍扣除,意味著她離被抹殺的結局又進了一步!

不行,她不能就這麽被動地等著。她要去找祁宴,把話說清楚。她要告訴他,他們根本不是一路人,這場婚事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顧傾城特意挑了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在茶樓裏約見了祁宴。

祁宴被白芷領上了茶樓,他看見顧傾城坐在臨窗的雅間裏,雙手撐在桌子上支著下巴瞧著外麵,半邊臉沐浴在陽光裏,看上去心情不錯。

隻是這份還不錯的心情,在看見他時,瞬間煙消雲散,臉上的笑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固了下來,眼中甚至帶著幾分抗拒。

祁宴從不在乎她的冷臉,他不急不慌地在顧傾城對麵坐下,還有閑心讓茶樓跑堂送些茶食過來。

顧傾城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道:“三殿下,我是不會嫁給你的。”

“為什麽?”祁宴很是不解,“我就那麽讓你討厭嗎?”

顧傾城語氣裏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因為我們顧家,沒有一個好人!”

她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往下數:“先說我爹顧文山,你別看他平日裏擺出一副高風亮節,忠心耿耿的樣子來,其實骨子裏最貪了!這些年他沒少搜刮油水,就我家裏有十八個庫房,裏麵的寶貝都是我爹貪汙所得,最近還悄悄張羅著打算擴建第十九個庫房。”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祁宴,想從他臉上看到震驚、厭惡,或者任何一絲嫌棄。

可祁宴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甚至微微側了側頭,做出一副認真傾聽的模樣,仿佛顧傾城說的是“今天天氣不錯”這種無關緊要的話。

顧傾城咬了咬牙,繼續說下去:“還有我哥,顧明武,他可不是什麽驍勇善戰的大將軍,那些戰功,都是他謊報軍情來的!就說去年,他在邊境打敗了一支十來人的北狄軍隊,上傳的軍報中,卻吹成了自己以一敵十,打敗了一支千人北狄前鋒,陛下還因此重賞了他!”

“還有我二哥,別看他一副正人君子人模樣,其實就是個碎嘴子,滿京城關於你的那些流言蜚語,大半都是他散播出去的,就愛看你被人議論!”

“至於我小妹,你知道的,你很多醜圖都是出自她的手,不僅如此,她還借你的名義賣圖,賺得盆滿缽滿。”

“還有我!”

“我顧傾城更是心胸狹窄、睚眥必報、見不得別人好。你那個白月光,將來要是敢出現在我麵前,我保管讓她哭爹喊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祁宴聞言皺了皺眉,問她:“我什麽時候有過白月光?”

“這不是重點……”

祁宴打斷了她的話:“所以,你是因為懷疑我另有所愛,才不願意嫁給我的?”

“你能不能注意一下重點!”

顧傾城將桌子拍得啪啪響,“重點是,我家全員惡人,殿下光風霽月,何必跟我家牽扯在一起?攤上這樣的嶽家,殿下難道就不會覺得家門不幸嗎?”

祁宴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帶著一絲愉悅:“傾城,說來說去,你就是怕尚書府連累了我罷。”

顧傾城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她都這麽自爆家醜了,就差明晃晃地把“我不配”三個字刻臉上了。

他怎麽就隻聽自己願意聽的呢?

手背一暖,是祁宴的手覆了上來,他語氣堅定:“傾城,你放心,你既然嫁給了我,那我就一定會將顧氏一門引導回正途,讓他們改過自新。”

顧傾城呆呆地問:“你要幹什麽?”

他要幹什麽,顧傾城很快就知道了。

不過半日,祁宴便徑直登門顧府,顧傾城趕到的時候,看見祁宴和顧文山父子三人正對坐飲茶,氣氛熱絡得很。

祁宴笑道:“上次傾城帶了一堆奇珍異寶到三皇子府,讓本王長了好一番見識,本王聽傾城說顧大人還有十八個庫房的寶貝,特來一睹為快。”

顧文山手裏的茶盞差點沒端穩,咻地看向一旁望天的顧傾城,爹的寶貝什麽來路你不知道嗎,這是能告訴外人的嗎?

顧傾城對顧文山露出一個十分不好意思地笑,不好意思啊爹,把你的老底掀了。

她隻是想讓祁宴看清顧家的真麵目,沒想到對方反而將這當成了一種鼓勵。

顧文山氣得吹胡子瞪眼,可一旁的祁宴還在淡笑著望著他,他顧文山能說一個“不”字嗎?

他隻能僵硬地擠出一個笑臉,在前麵引路。

顧傾城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一扇扇厚重的庫房門依次打開,祁宴負手走了進去,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古玩字畫琳琅滿目,堆積如山,陽光照進屋內,珠光寶氣幾乎要晃瞎人的眼睛。

“顧大人家裏的珍藏,果然不同凡響,有些東西就是在皇宮都難得一見。”祁宴的語氣裏聽不出什麽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