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顧傾城在祁宴被封太子後第一次見他。
他依舊白衣玉冠,清雋溫潤的模樣,隻是眉宇之間隱隱多了一絲凜然。
顧傾城自顧自坐下,把玩著桌上的茶杯:“殿下是什麽時候看到我的?”
“就在你嚇唬那幾個地痞的時候。”他話鋒一轉,意味不明,“你跟那個趙修遠是舊相識?”
她剛才對趙修遠說的話他都聽到了?
顧傾城心裏有些打鼓,細細回憶了一遍,她應該沒說什麽引人懷疑的話吧。
“什麽舊相識,本小姐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祁宴眸色微涼:“是嗎?”
可她看向趙修遠的眼神,不像是素味平生。
顧傾城害怕他看出什麽,不想多做糾纏:“殿下初登太子之位,不說日理萬機,也該事務繁忙,怎麽有空到這市井閑逛?”
“孤特意來看你,白夫人告訴孤,你最近常來這兒。”
顧傾城微微一怔,隨即哼了一聲:“看我,我有什麽好看的。”
“孤送去府上的那些東西,你喜歡嗎?”
祁宴這些日子經常往顧府裏送東西,簪釵步搖,胭脂水粉,花果點心,不拘什麽,也不重樣。
“喜不喜歡,由得了我說了算嗎?”
顧傾城這話有些意味深長,像是在說禮物,也像是在說婚事。
祁宴笑意淺淺:“你若不喜歡,我就天長地久地送,總有一件能入你的心。”
那句‘天長地長’,讓顧傾城心髒漏跳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那點異樣,冷著臉道。
“難說,我這個人挑剔得很。”
“無妨。”
祁宴的聲音輕而緩,如三月的春風拂過湖麵,“孤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這人怎麽油鹽不進的。
顧傾城氣呼呼的,每次她出招,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樣。
大婚前夕,顧家喜氣洋洋的,各處也開始裝點了起來,那耀目的紅在廊下簷上掛了起來,哪怕顧傾城再想視而不見,也做不到了。
係統這段時間一直沒有上線,她曾在腦海裏呼喚過它好多次,也一直沒有回應。
她半點不敢掉以輕心,她的頭頂好似懸著一把搖搖欲墜的劍,誰也不知道這把劍會在什麽時候落下來。
她最近沒少從噩夢裏驚醒,夢裏是係統冰冷無情的機械音,冷冷降下了抹殺的懲罰!
哪怕婚事已經塵埃落定,顧傾城覺得,她也有必要再垂死掙紮一下。
就如此刻,她已經坐在了椅子上,麵前攤開了一張宣紙,咬著筆冥思苦想了好一會兒了。
“小姐,你在做什麽呀?”白芷替她換了好幾盞茶了,忍不住好奇問到。
“小姐在想,該怎麽給殿下一個震撼。”
顧傾城下定了決心,很快在紙上洋洋灑灑起來,她寫自己過去做過的惡,她寫她是怎樣仗勢欺人,壓迫得百姓敢怒不敢言的,寫她又是如何動輒打罵,罰跪克扣丫鬟的,寫她是如何無有生有,栽贓陷害得罪過她的人的。
那惡毒程度,簡直是令人發指,聞者落淚,見者傷心。
最後,她還提了一筆:惟願殿下覓得真正良人,切莫在傾城這滿腹算計,心思歹毒之人身上浪費心思。
“行了。”
顧傾城擱下筆,將信塞在信封裏,遞給白芷,“今晚跑一趟,務必將信送到太子殿下手裏,有賞。”
白芷捏了捏這厚厚的一遝信,不由得抿唇偷笑了起來。
顧傾城拿起桌上的蜜餞扔在她的身上:“你笑什麽。”
白芷抓住蜜餞塞進嘴裏,笑得甜滋滋的:“小姐和殿下感情真好,幾天沒見,就有這麽多話要說。”
她拍著自己的胸脯:“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將這封信親手交到殿下手中。”
顧傾城無奈扶額,算了,誤會就誤會吧,結果正確就行。
白芷走後沒多久,轟隆隆的雷聲滾過天邊,大雨瓢潑而下。
顧傾城站在窗邊,有些憂慮,白芷帶傘了嗎?
還真沒帶。
白芷走至半路,就被這雨堵得躲在了路邊的屋簷下,望著不知何時才會停的雨,白芷有些發愁。
她腦子一根筋,想著小姐的滿腔情意都在這信裏了,那她無論如何也要將這信送到太子殿下手裏。
狂風卷著雨水斜掃進屋簷下,白芷一咬牙一跺腳,護著懷裏的信,躬身衝了出去。
太子府。
祁宴正翻看著公文,就見文墨興高采烈地衝了進來:“殿下,顧小姐給您送東西來了。”
祁宴先是有些意外,隨即喜悅從眼底流露出來,傾城從來都沒有給他送過東西,他很是期待,會是什麽呢?
“太子殿下。”白芷渾身濕漉漉地被帶了進來,從懷裏掏出信,“這是我家小姐讓我給您的。”
祁宴接過那封被雨水浸濕的信,白芷神色低落:“都是奴婢不好,還是把信弄濕了。”
祁宴讓順子把白芷領下去換身衣服,喝碗薑湯。
他坐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氣,迫不及待地將信打開了。
隻是信紙已經被雨水打濕得一塌糊塗,上麵的墨跡暈染開來,交融成一片,隻要幾個字跡依稀可辯。
“……傾城……”
“……真心……”
“……殿下……”
文墨偷偷抬眼去瞧祁宴的臉色,見他神色帶笑,眉眼溫柔。
文墨也咧著嘴笑了,不知道顧小姐寫了什麽,竟能將殿下哄得這麽開心。
白芷換好衣服後又被帶了進來。祁宴問她:“這真是你家小姐寫的?”
白芷連連點頭:“小姐想了很久,寫得可用心了。”
祁宴嘴角上揚,他拿起筆,凝神細思了一會兒,在灑金箋上細細寫下自己的回信。
寫完後,他從身邊的書架上取出一個錦盒,連同那封信一起遞給了白芷:“送回給你家小姐吧。”
好在這一場驟雨來得快去去得快,回程路上,陽光刺破了雲層,金光萬道,萬物漸次清明。
顧傾城翹首以盼,終於將白芷給盼了回來。
“怎麽樣,信送到了嗎?他說什麽了?”
白芷將顧傾城的急躁理解成了對太子殿下的想念,她一遍抿唇笑一邊將祁宴的回信和錦盒掏了出來。
“這是太子殿下命奴婢帶回來的。”
顧傾城一把抓過信,拆開,隨即嘴角的笑僵在了臉上。
信上隻有寥寥幾個大字,鐵畫銀鉤,俊秀雋永。
“卿之心意,我已明了,一佩分持,兩心相許。此生定不相負。”
這都什麽跟什麽。
顧傾城打開錦盒,裏麵是一塊羊脂白玉同心佩,佩上的交頸鴛鴦似乎在嘲笑著她的無能。
顧傾城聲音顫抖:“你確定他看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