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如此,但顧傾城心裏清楚,顧明遠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說書的內容都帶著批判性,說不定又會鬧得滿城風雨呢。

也算是熱鬧。

顧明遠時常待著的那家茶館裏,他穿著一身嶄新的月白色長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裏還拿著一把折扇,看上去倒是有幾分風流公子的模樣。

見到顧傾城,眼裏倒是有些詫異,“傾城,你叫我來幹什麽,我可告訴你,要是讓我去給三殿下做事,我可不幹。”

顧傾城拉著他坐下,為自己斟了杯茶,這才緩緩道:“誰說讓你給他做事了?”

“那你過來作甚?”

顧傾城笑了笑,“二哥,我覺得你書說的不錯,所以過來聽上一聽,順便……將殿下給你的金子送過來。”

顧明遠的二郎腿放了下來,疑惑的看著她,“什麽金子?”

顧傾城看了旁邊的趙徽音一眼,她便將帶出來的錢袋子放在桌上,這才恭敬的退了出去。

顧明遠看著桌上的錢袋,微微敞開,露出裏麵金燦燦的黃金。

他的眼睛不受控製的亮了一瞬,但一想到這是祁宴給的,又強壓下心裏的激動,轉過臉去。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他忽然給我送金子,別是有什麽不好的事兒要拜托我吧,我可不做!”

顧傾城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誰說的,他不過是想請你日後說書,不要再提及他而已。”

顧明遠縮回手,揉著被拍紅的手背,嘟囔道:“憑什麽,我說的都是事實,這京城裏的人也都愛聽。”

顧傾城故作無奈的揉了揉鼻梁,“二哥,現在我已與殿下成婚,是當今太子妃,你就當是給我個麵子,別讓我在太子府難做。”

顧明遠愣了片刻,最後才道:“我答應你便是,但若是他對你不好,我可不會這麽輕易饒過他!”

說著,他還揮動了一下那本就沒什麽力氣的拳頭。

顧傾城點頭笑了起來,“二哥,我覺得這差茶樓太小,與你的身份不匹配,你去找個最大的茶樓,包個場子,天天說,月月說,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顧明遠的眼珠子轉了轉,“此話當真,若是怪罪下來怎麽辦?”

顧傾城攤手,“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反正說書不在乎真實,大家都當個故事聽,誰會真的因為此事逮捕你,而且還有你妹妹在後麵護著你呢。”

顧明遠將信將疑地看著她,“傾城,你這不是在坑我吧?”

“我坑你幹什麽,我這是在幫你,你想啊,你整天在書院裏混日子,也沒個正經營生,你去茶樓說書,既能賺錢,又能出名,這是一舉兩得的好事啊。”

顧明遠想了想,覺得顧傾城說得也不無道理。

他確實喜歡說書,以前在書院裏,他就經常給同窗們講各種奇聞軼事。

要是真能去最大的茶樓說書,也算是滿足了他此生的一大夢想。

“那……這些金子真的都是給我的?”

顧明遠又試探性的問了一句,像是不敢相信祁宴這麽好心。

顧傾城再次點頭,“殿下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怎會騙你。”

他抱著錢袋,傻兮兮的笑了笑,才又一本正經的開口道:“傾城,你放心,哥一定把這事辦好,保準讓全京城的人都愛聽你哥說的書!”

顧傾城看著他興奮的樣子,很是滿意。

顧明遠拿著銀票,風風火火地走了。

趙徽音從外麵走進來,有些好奇的問道:“太子妃,您說二公子會說些什麽?”

顧傾城滿不在乎,“管他說什麽。”

翌日,顧明遠出門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京城最大的茶樓。

他看中的是城南的“聽雨軒”,能容納兩百多人,是京城最有名的說書場子。

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聽說顧明遠要包場說書,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公子,您要說書?”

顧明遠點頭,“你們茶館裏難道不缺說書先生?”

掌櫃的欲言又止,見他穿著也不凡,應該是大戶人家的公子,便還是斟酌了下用詞。

“公子,咱們茶樓裏的說書先生已經夠了,要不公子再去別家看看?”

他們聽雨軒,每日都是高朋滿座。

說書先生都是京城裏一流的。

不是什麽人都能上台說上那麽一兩句的。

顧明遠聞言,把一張一百兩的銀票拍在桌上,“你們這兒的說書先生,有我這個實力嗎?”

吳掌櫃看著桌上那明晃晃的金子,眼睛瞬間放了光,但嘴上卻還在故作猶豫。

“公子,說書這行當,不是有錢就能幹的,您得有真本事,否則客人不買賬,我這茶樓的生意也受影響啊。”

顧明遠又拍了一張一百兩的銀票。

“夠不夠?”

吳掌櫃咽了咽口水,這次是真的見錢眼開,“夠……夠了,公子想說多久就說多久,想什麽時候說就什麽時候說!”

顧明遠定了明日的時間,“從明天開始,本公子天天來,場子你幫我布置好,客人來多少算多少,賺的錢咱們五五分,如何?”

吳掌櫃算了算,覺得這筆買賣不虧,又看了眼桌上的銀票,到底是抓起來塞進了胸口。

“好,那明日聽雨軒便恭候公子的光臨了!”

第二天,顧明遠換了身穿著,比昨日更加有書卷氣,早早地來到了聽雨軒。

他換了一身藏青色的長袍,頭發束得整整齊齊,手裏拿著一把折扇,案上放著一壺茶和一塊醒木。

台下零零散散坐了二三十個人,大多都是之前常來喝茶的。

聽說今天有新說書先生,特意過來湊湊熱鬧。

顧明遠深吸一口氣,拍了拍醒木。

茶樓裏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顧明遠的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在下顧明遠,今日第一次登台,若有說得不好的地方,還望諸位多多包涵!”

台下有人很快認出了他的身份,“哎喲,這不是顧公子嗎,你不在尚書府好好呆著,來聽雨軒說什麽書啊?”

顧明遠眼珠一轉,脫口而出,“今兒個,我給大家說說當今這世道啊可真是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