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原本的薑沉璧,還有一線希望可以逆流而上,衝破這些不斷掉落的碎石,隻要不是整個人掉下去,隻要能在下落之前找到一個支撐點,那麽一切都尚且有回旋的餘地,但問題就在於,塔娜在這個時候跌落了下來,將她整個人砸了個正著。
薑沉璧出手接過塔娜,意味著自己根本承受不住兩個人的重量,就算她將輕功逼到極致,一隻手握著鐵鍬插 進石壁之中也不成——她在那一瞬撲到了洞口,然而卻已經晚了。
一塊足足有萬斤重的巨石碾壓過來,封死了洞口,怎麽推都紋絲不動。薑沉璧抱著搖搖欲墜的塔娜的身軀,就算少女清瘦高挑,到底整個人也是不小的負擔,冷汗一顆接著一顆往下掉,她第一次意識到了自己內力上的孱弱。
黑暗裏有什麽東西落在臉上,一滴又一滴,如同溫熱的雨。
那是鮮血,從先才那個不知何時被巨石砸中的蟒蛇身上一點一滴地落了下來。原先凶殘可怖的野獸成了一灘肉泥,可見頑石力道之大,若是自己快了一寸反而是最慘的——被那巨石橫空腰斬成兩截!
倘若不是因為這條蛇的緣故,自己恐怕就不會倉促往前逃竄,更不會落入一個並不算複雜的陷阱之中。
“該死!”那一瞬,殺意升騰而起,薑沉璧一伸手,將那個誘騙自己下來的巨蛇扯開,反手便往洞穴裏扔了下去!那半具蛇屍一路下墜,不知道過了多久,黑暗裏才傳來肉身摔落在鋒利石頭上的鈍響,沉悶而可怖。
塔娜緊閉雙眼,同樣沒有一絲聲音,若不是薑沉璧和她咫尺之間,勉強能聽到少女孱弱的呼吸聲,她甚至以為背上背著的已經不是一個活人。
很累,若是放在上一世,自己還有引以為傲的內力可以作為支撐,可是這一世說到底隻是一個廢柴小姐,這具身體太弱了,先才一番折騰,如今已經不堪重負,搖搖欲墜。
薑沉璧真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不過,決不能是現在倒下。
她在黑暗中劇烈地喘 息,將鋼釺插入岩壁固定,雙足站了上去,然後伸出手,用盡全力去推洞口上的那塊石頭——然而,即便她已經恢複了一身武功,但這塊巨大的石頭卻遠不是以她個人之力可以推動的。她竭盡全力,石頭隻往外動了一動,移開了寸許,然而她一鬆手,那塊石頭卻在自身的重力之下再度滑落,更深、更沉重地將洞口封死。
她深吸了一口氣,再度用力,可手上的巨石絲毫未動,腳下的鋼釺反而被踩得彎了下去,插鋼釺的石壁上也四分五裂,出現了坍塌的跡象。
很顯然,這條路是徹底行不通了。她和塔娜好不容易探索出來的一條生路,因為自己的緣故被徹底堵死。
更為絕望的是,她不知道對於地宮的建築者來說,堵死一條路,是還有別的出路呢?還是就此兩個人就要被永遠困在地下?
“混賬霍潯!該死!自己沒本事拉著別人倒黴,我呸,算什麽男人!”薑沉璧怒極,用雙手捶著封口的巨石,直到手掌整個磨出血來,一個個血掌印拍在了紋絲不動的石頭上,終於筋疲力盡。
剛剛拔除了劇毒的身體猶自衰弱,在這樣劇烈的用力之後已經支撐不住。她頹然坐下,覺得喉嚨裏一陣血腥味,剛想彎下腰喘 息,便是一口血吐出——這一番不顧一切地使用真力,竟是損傷了心脈。
她不敢再動,知道在這樣的絕境下應先冷靜下來。
她不是顏弈,沒有那麽深厚的內力,每一次巨大的耗損之後就意味著在短時間之內是不能催發內功了。往前走說不定還有未知的危險,她不能再衝動了。
薑沉璧在空洞的黑暗裏呆呆坐著,頭頂是那塊巨大不可鬆動的石頭,腳底是不可測危險的黑暗,更要命的是,她並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塔娜倒在她身側,兩個人的重量全壓在一塊凸出的石頭上,唯一可以倚靠的東西隻有自己手裏的一把鐵鍬。
那個被她扔掉的火把落在不遠處的一塊岩石上,發出幽暗的光。
她一驚,瞬地掠過去將那個火把抓起,立刻熄滅,節省下這最後的火源——然而當做完了這一係列動作時,卻想起這麽做也沒有絲毫意義。這又不是食物和水源,無法延長人的生命。
當最後一縷光消失的時候,她隻覺得心也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唔唔...”塔娜似乎醒來了,又似乎還在昏迷之中,口中發出痛苦的呻 吟聲,薑沉璧想要回頭看一看少女的情況,卻又不敢十分大的動作,生怕兩個人再度引發坍塌。
雖然身處黑暗之中,自身又目光受限看不到塔娜此時此刻是什麽樣子,但是兩個人肌膚相貼,她卻能清楚地感受到少女身上灼熱到嚇人的溫度,就已經知道事情不大好了。
“好熱...”塔娜的聲音氣若遊絲,仿佛下一刻就會昏迷過去,再也醒不過來,薑沉璧一麵呼喚著少女的名字一麵道,“塔娜,你醒醒...千萬不要睡過去!千萬不要睡過去!”
少女的呼吸時斷時續,時而劇烈,時而微弱,整個人因為冷熱交替而不斷地顫抖,她忽然伸出一隻手抓住薑沉璧的胳膊,“霍潯....”
薑沉璧徹底無奈了,這個時候,她心裏念念不忘的還是那個男人,她真的不知道這算是情深不壽,還是算執迷不悟。
塔娜雖然重傷在身,力道卻大的驚人,死死地抓著薑沉璧的胳膊,薑沉璧心中暗自一驚,隻聽她斷斷續續又道,“不要再殺人了....”
有那麽一瞬,薑沉璧心中微微酸澀,隻是不知該說什麽好,怪她執念,自己又何嚐沒有執念呢?
“塔娜...隻要我們活著出去,一切都還有可能,現下我們最重要的就是保全自身,你明白嗎?”其實此時此刻,薑沉璧也已經是強弩之末,對於她來說,現在多說一個字都要耗費很大的精力,但是還是想要出聲勸告塔娜,“現下我們先想辦法下去——”
然而,這句話才剛剛說完,兩個人身處的那塊巨石忽然之間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斷裂聲,兩個人的身軀一前一後,墜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在生死關頭,她忽然長長鬆了一口氣,釋然了。
思緒飄飛萬裏身體卻直線下墜,眼前的一切似真還假,如在夢中一般。直到不知過了多久,黑暗裏一聲微弱的敲擊,重新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
那聲敲擊聲音並不算大,然而,落在四下一片死寂之中便顯得分外分明,分外引人注目,薑沉璧整個人的心都懸了起來。
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不疼的,她的心思卻比平時任何時候都要清楚,那個聲音源於哪裏?
“沉璧....”她聽到了一個男聲,低沉的,微弱的,卻似黑暗之中的一縷光輝,一瞬間點燃她的雙目。
那個聲音——
那個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