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一瞬間,男人額上青筋暴露,揮掌將麵前的石桌拍做齏粉,“告訴我是誰!”

符誅倒退了兩步,一襲玄衣在風中獵獵盛開,似要同這濃墨般的黑夜融為一體,他笑了,那笑意卻冰涼刺骨,猶如一把看不見的彎刀。

“是...清輝小築的所有人。”

之後的一切,霍潯都感覺恍在夢魘之中。

如何回到寢房取出佩劍,殺氣騰騰地下樓,如何教桌椅板凳全傾翻、眾食客驚慌失措的竄逃,尖叫聲和哭聲亂成一片。

可是霍潯看不到眼前真實的亂象,那些人,還有攔下自己的仙修,在霍潯眼中全都身長觸角,形似妖獸,他們全都要加害朝靈!

不可以。

她不能有事,一點點都不能有事!

腦海中隻剩下一個聲音反反複複地回**。 決不能讓任何一個人傷她分毫。

殺!殺!殺!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萬物猶變定神怡氣...”

直到熟悉的聲音灌入耳中,霍潯的眼前如驚鴻般閃過一襲道袍,跟著手腕一麻,佩劍落地。 當啷。

幻象如潮水般迅速退去,沒了妖怪,沒了殺戮。

他晃一晃頭,立穩了身形。

朝靈站在霍潯麵前三尺之外,安然無恙,霍潯才要上前,卻看見了她的手。

指縫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像是一枚一枚觸目驚心的棋子,幾乎灼痛了他的雙眸。

周遭的仙修倒的倒,臥的臥,盡數狼狽不堪。

在清輝小築要溺死人的血腥氣中,霍潯聽到符誅冷聲道,“我的好師妹,如今眼見她妖性大發,眼見一群人都不是他的對手,你還要袒護她到幾時!?”

霍潯惶惑地後退,卻踩到了一灘血,渾身怕的直顫抖,一雙眸子如同受驚的鹿一般閃爍。

他說的是自己麽?

“今時今日你下不了手,明朝便是滅頂之禍,你閃開,我替你清理門戶!”

霍潯細數自己呆在山上,以及跟朝靈下山遊曆的日子裏,自己犯過什麽罪過,可是想破腦子也想不出,這些林林總總的小事,哪一樁能讓這些仙修對自己恨之入骨!?

符誅的封魔杖結結實實錘在男人的背上,霍潯感覺五髒六腑都痛的擰在了一起,一口老血噴將出來,然後,自己整個人就落在了一個熟悉的胸膛裏,不省人事。

沉沉一夢就是三日,霍潯再次醒來的時候,朝靈馭著一匹靈獸前行。陡峭凜冽的寒風卷起滿天黃沙,四下荒蕪,寸草不生,隻有奇形怪狀的嶙峋山石,遠處的重巒疊嶂被濃雲籠罩,壓下一片黛青色。

莫非到靈山了? 霍潯微微掙坐起來,“師父,這是何處?...那些仙修呢?我們不去靈山伐妖了?”

這一連串的問題並沒有得到即刻的回答,取而代之的是女子無盡的沉默,霍潯不適應如此寡言的她,不由追問,“師父?”

“別急,”朝靈終於回答了霍潯,聲音卻還是淡淡,“別急,一切終會有個交代。”

“師父,那一晚——”霍潯鼓足勇氣解釋,“是符誅前輩要我喝酒,我看眾位前輩都喝酒了,便也忍不住...然後...”

“不必說。”

“你——”

——連你也不相信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