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最尊貴的一對父子,用完了一頓各有滋味的午膳。

吃完午膳,皇帝炫耀完了,工具人兒子看著也就不太順眼了。

擺擺手:“行了行了,飯也吃了,還杵在這裏做甚?還不去後頭看看你母後去?”

太子委委屈屈的告退。

出了門,往皇後這邊過來。

皇後早就知道兒子今天過來,本是打算留太子吃午飯的,沒想到皇帝前頭留飯了。

就叫了幾個平日裏奉承自己的小妃嬪過來,陪著吃飯說話解悶。

幾個小妃嬪自然是拿出了渾身本領來討好皇後。

尤其是見皇後手裏拿著一張平安符愛不釋手,聽說是皇帝賞賜的。

那更是討好的話不絕於耳。

有誇帝後感情恩愛的,有誇皇後聖寵不衰的。

簡直是舌綻蓮花。

隻可惜,沒一個說到皇後的心坎上。

小嬪妃們討好了皇後半天,皇後還是懶懶的,並不見特別的喜色。

頓時心裏沒底,那誇讚之聲就慢慢的淡了下去。

小嬪妃們一謹慎,這氣氛就越發僵硬尷尬起來。

皇後正覺得沒趣,想尋個借口打發了這些小妃嬪呢。

聽說太子過來請安,那現成的借口就來了。

小嬪妃們也不敢留下,紛紛起身告辭。

出來迎頭碰上太子,頭都不敢抬,忙避讓到了一邊去了。

太子倒還恭謹,衝著幾個小嬪妃拱拱手,也就進去了。

幾個小嬪妃看著太子年輕力壯的模樣,一時心中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皇帝老了,尤其是這次大病初愈後,要保養身體,已經很久沒有寵幸後宮了。

高位嬪妃也就罷了,要麽有子女,要麽有份位。

她們除了年輕貌美,啥也沒有。

說句大不逆的話,萬一皇帝駕崩了,她們估計都是要送到皇家寺廟裏去清修的。

之前還想著若是運氣好,能懷上,不管男女,後半生都有指望了。

如今看來,還是老實討好皇後,以後皇帝真駕崩了,看在她們這般奉承討好的份上,皇後能寬待她們幾分。

至於被幾個小嬪妃們寄予厚望的皇後,此刻正被兒子的舉動唬得一愣一愣的。

太子一進屋,正好就看到皇後將手裏的平安符交給身邊的嬤嬤:“去挑個好看的香囊或者荷包,將平安符放裏頭,把口封好。”

太子聽了半天皇帝炫耀平安符,此刻對這三個字正過敏的時候。

一聽就伸手:“什麽平安符,讓母後這麽寶貝著,讓兒子也看看。”

皇後一把拍開了太子的手:“那是樂安特意給本宮求的平安符,你看什麽看?”

一邊就示意嬤嬤快把東西拿走。

太子嘖嘖舌,原來好兄弟送了兩張回來,不僅父皇有,母後也有啊。

那父皇還嘚瑟得跟什麽似的,也不是獨一份,有什麽好驕傲的。

這要是換做別人,他肯定是要回去嘲笑一番的。

可那位是父皇,算了,他還是回城裏去,找長樂去。

跟長樂吹吹耳旁風,讓長樂找樂安開口要。

隻要長樂開口,樂安肯定會答應。

到時候,想來他那異父異母的兄弟也會記得給他求一個吧?

太子這麽一想,渾身就刺撓,也坐不住了。

跟皇後說了幾句家常話,關心了一下皇後的身體,就要告辭。

皇後也不多留,跟往常一樣起身,太子扶了一把,皇後極快極低的在太子耳邊說了一句什麽。

太子眼神一縮,臉上還沒來得及露出震驚之色來,就被皇後狠狠的掐了一把。

太子立刻清醒過來。

眼神複雜了跟皇後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才告退。

出得行宮,坐上了回宮的馬車。

車上隻有一個人的時候,太子才一臉疲累的樣子,揉了揉自己的臉,又拿馬車裏的溫帕子蓋在了臉上。

帕子下,是太子震驚的臉。

方才皇後隻說了一句話:皇帝時日不多了。

雖然不知道皇後是從哪個渠道知道了這個消息,可太子知道自家母後,如果不是十足的把握,她不會告訴自己。

那也就是,皇帝確實隻怕身體出了大問題了。

仔細想想也就知道了,皇帝年事已高,上次大病委實傷了元氣,如果不是身體實在不允許,皇帝不會將權利讓出來,讓自己這個太子監國。

一時間,太子心中百味交雜。

也不知道是欣喜,自己這登基之路,終於看到曙光了。

還是該難過,父皇命不長久。

當然更多的,還有惶恐,還有下意識的,腦子裏就轉起來的念頭,如果父皇駕崩,該如何平穩的登基,如何掌控權力,如何防備那些兄弟搗亂……

最終,所有的念頭都化成了平靜。

太子將蓋在臉上的帕子揭下來,神色從容。

不論如何,他現在要穩!要比之前更要穩才是!

不僅要穩,還要在父皇麵前,更加的謙卑才是,不能再最後功虧一簣。

※※※※※

一年後。

四月二十八日。

行宮。

皇帝已經臥床幾日不起,他昏迷的時間越來越長,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

太醫院的禦醫都守在皇帝身邊,會診了一次又一次,方子開了一張又一張。

治得了病,卻跟閻王爺搶不回命。

齊老神醫和太醫院院正、院判一起進去請脈,出來都紛紛搖頭,示意也就是這兩天的事了。

如今行宮內外都被圍得水泄不通。

皇帝的心腹老臣,還有太子,大公主和四公主被召到行宮。

皇帝也知道了自己時日無多,繼承皇位的聖旨早就已經寫好了。

這兩日,皇後,太子,公主輪流侍疾。

人人都精神恍惚,神色憔悴。

皇帝該叮囑的,該交代的,該下旨的,這幾日都已經叮囑交代完了。

聖旨也都擬好了。

此刻他昏迷著,隻能用參湯吊著一口氣。

大公主似乎看出來了什麽,拉著太子到了一旁:“父皇是不是有什麽心願未了?還是一直記掛著什麽事?”

太子神色複雜的看著西北方向:“前些日子,西北甘寧道巡撫上折子,說西戎大亂。父皇大約是惦記著西戎那邊的情況吧。”

所以遲遲不肯咽下這口氣。

若是旁的,大公主還能出謀劃策一番,想著怎麽也要讓皇帝了卻心願。

可這事關軍國大事,大公主隻能長歎一口氣:“若是此刻西北那邊有好消息傳來就好了——”

話音剛落,遠處就有喧嘩聲響起。

然後一聲比一聲高昂,直到太子和大公主都聽清楚:“西北戰報:西戎內亂,西戎王和三大部落首領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