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有些時日沒來了,這一路上的宮人比起以往少了不少,自也沒瞧著呂嬤嬤的身影兒。

遠遠的瞧著是青鬆翠竹,待行至院門卻看著一堆人,都唬在了門口,吵吵鬧鬧的。

俞韶華微微皺眉,放輕了腳步,離著幾人略近些,沒有說話,隻看著兩個宮人隻踉蹌了兩下,忙是跪在了地上,自擂一巴掌。

俞韶華的目光越過人群,前頭站著兩個宮女,比起別的宮女身上的,這兩人身上的宮衣更為嬌豔,一派修身窈窕,這會兒正微揚著下巴,冷聲罵道:

“都是瞎了眼睛的,什麽東西,敢擋了貴妃娘娘道兒,小心打發了你們”這話實為厲害。

此話一出,下頭跪著呃的兩個宮人嚇得身子一抖,便是低下頭,忙是求饒了。

“姐姐不同她們計較,姐姐是大不同的,自有高下,沒的玷辱了姐姐的嘴”旁邊的人勸和著。

“哼,自是我與你們不同,我…”

“怎的,是不是見了你還得沐浴焚香,原做仆人伺候的,這氣派倒像是哪兒位宮裏的小主”容女官冷笑著上前。

容女官冷眼瞪著,瞧著便像是不守本分的,倒是會折騰,本是素淨的宮衣,添花描色的,嘴唇勾起一抹譏諷:“我實在聒噪的受不得了,不想轉頭看著,倒是一群子亂嘴蒼蠅”

“容姑姑”這會兒聚著的幾個宮女才回過頭來,到底也是有眼熟的,便是認出了人來,忙一聲驚呼。

“這位姑姑說話可得仔細了,瞧著是個眼生的,什麽最當是沒瞧見罷”雖聽著容女官的話有些惱怒,可轉頭便看著了容女官,身後的俞韶華,又見其動之間頗是一派的優雅貴氣,想是哪家大人的家眷,便放緩了話音。

“真是好大的架子,到底這也是長春宮,什麽時候奴才也能教訓人了,我竟不知有這樣的規矩”容女官語氣微寒,眼神直直的盯著地上跪著的人。

聽了這話,便知容女官身份不低,不情不願的跪下來,挑聲說道:“奴是受了貴妃娘娘的話,從這兒接了經書的”不想這人倒是有些小性兒,隻是這會兒的話裏已沒了方那般的囂張。

“這是怎麽一回事兒,怎的都跪著了呢”呂嬤嬤挑了簾子出來,話語輕柔。

“是…是奴不長眼衝撞了麗心姐姐”小宮女顫聲說著。

這話一出麗心更是直起了腰,低聲道:“這經書是貴妃娘娘要緊的東西,被撞的險些掉出去,奴不過說了兩句,不想這位姑姑是要生了大氣”

俞韶華冷眼瞥了過去,嘴角勾起一抹笑,輕聲道:“既是要緊的,必得先送回去才是,這會兒倒要擺著旗子教訓人了,這般遲了不怕著挨罵教訓了呢,說來這路子不窄,不定是誰撞了誰”

麗心心頭一顫,低下頭,用力扯了扯著袖子,側眸憤憤的瞪了幾眼旁邊的兩個宮女,卻是不甘的閉上了嘴。

俞韶華心頭有些不快,暗暗作想所謂狗仗人勢,這會兒真真是什麽人也爬到頭上了,卻是都是些勢利眼的,若是放在之前,怎會是如此做派,隻是現下非要論麗心的罪,是已不能的。

眾人神色的各異,容女官覺著腮幫發酸,長歎了口氣,輕聲道:“嬤嬤犯了什麽糊塗,這等子人,竟還容忍了她在院子裏撒潑,早早該攆出去了,他們不聽就是見你麵軟心慈好說話,你早些可不是這樣的,莫不是怕了她?”

呂嬤嬤隻是笑著,擺擺手笑道:“都是幾個犯不上眼的,若是都管著,可得累著人了,你隻做沒瞧,沒瞧見”

聞言,容女官卻是高高的皺起了眉頭,又要張口,被呂嬤嬤按了下去,安撫道:“噯喲,說上這些閑話,自就是惹了自己生氣,快快忘了,裏頭等著呢”

聞言,容女官隻得作罷,正說著,便聽見了房內有話出來。

“姑娘,快快進來,卻是等久了”呂嬤嬤拉著俞韶華的手進了屋頭。

如今天已和暖,可這房裏卻是仍不敢放冰,方進了屋子便覺著有些悶熱,自遣了幾個宮女站了後頭拿了蒲扇搖著。

“老遠就聽著你們吵了,這又是為了什麽”長公主見著幾人進來,便問了。

“你又自尋煩惱了,你這耳朵聽的響的,我可是什麽都沒聽到,無頭的蒼蠅,有什麽好做氣的,快快華姐兒過來”江皇後倚著軟塌,朝著俞韶華招手。

俞韶華微微一笑,快步上前,跨著軟塌邊上坐了,身子軟軟的和江皇後挨著,一如往常鼻間依是縈繞著淡淡的藥味,俞韶華的餘光從江皇後的身上掠過,今兒的江皇後身著刻絲泥金銀如意雲紋緞裳,外頭是琵琶襟上衣,隻簡單的挽了一個半翻髻。

上頭著一支金累絲鑲寶石青玉鏤空雙鸞牡丹分心簪,耳上一副金級花孔雀紋霞帔墜子,眉間輕點紅梅瓣兒,卻是看著精神好。

“這原不是什麽大事兒,不汙了殿下的耳”呂嬤嬤出言,接過了長公主的話。

容女官便隻得把嘴裏的話咽下去了,安靜的立於一旁。

“那頭的又是亂出了動靜”呂嬤嬤淺笑著說了。

這話即刻引了長公主,隻聽著:“臭樹根亂,哼,都是些要茶要飯的,一個個都著顛兒來,真把自個兒當皇親了”

容女官端了一盞子新茶出來的,長公主捧過茶碗,剛吃了一口。

俞韶華眸色微閃,忽想起來時路上碰著的段嬌娘。

江皇後的手裏捏搓著一串紅珊瑚珠珠子,袖口處秀銀色的花紋,更是襯出如削蔥的十指。

“若是沒了動靜,又是無趣,盤算著的東西,總是會惦記著,好歹跟著我,下去賞了吧”江皇後聲音淡然,這話一時沒人聽懂。

呂嬤嬤一怔,半晌回過神兒,才明白了後一句是跟她說的,隨低聲應了出去了。

俞韶華的眸色微閃了閃,視線停在江皇後的手邊,袖口的內側微微泛黑,白皙的指尖也有些黑,忽想起容女官口中的佛經,想來是抄寫的時候沾上了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