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轟滿了人,帶丫鬟小廝們,都往著這邊擠了,段子清命他們在廊下,也隻管坐著隨意吃喝,不必再多拘禮,而兩邊盡是遊廊相接,綠柳周垂,粉垣環護。

“雜耍看戲的,外頭多得是,何要擠在這院子裏呢,最為憋的慌了”忽聽著,廊下有人高聲說了一句。

段子清冷嗤一聲,抬頭去瞧了說話的人,推了手裏的酒盞,厲聲道:“你文家不是最記恨這消遣玩意兒了,怎麽也來湊熱鬧,爺喜歡在這兒看,就是要在這兒看,我看看誰敢管”

“到底呀,是這兒外頭的東西好看,就是勞煩些,出個門,不過咱們是下頭兩隻腳就能出了門,有些人呢下頭呀,就不知道得過上幾隻腳了”文行從人群裏擠出來,自廊上往院中走去,拉著紀元律挨著裴時初坐下了,這話沒壓低了說,院子裏的人自也是聽了的。

聞言,段子清臉色穆然一沉,眼神中露出難堪,他自是聽出文行是意有所指,他腿腳不方便的,這些時日一直是靠人抬著轎子,若是想出了門,可不是下頭好幾隻腳。

“他倒是先說了人家的好歹,這會兒不過是也給他聽聽,說給他聽的話”林照雨雙眸閃著光,低聲說著。

“都是些無知的蠢物,何生這般氣呢,咱們在這兒是要看,塔喇參將舞槍的,那些不入耳的話,自當是不識趣兒人的瘋話了”廊下挨著段子清坐著的幾人,勸慰著說了。

裴時初忽的坐了起來,微微抬頭看著廊下坐著的人,瞧著裴時初看過來,卻是又不敢作聲了。

“什麽樣的段公子是沒看過的,這般舞的槍怕是入不了段公子的眼”裴時初微微勾起唇角,目光藏了幾分冷意,聲音淡淡的。

“入不入眼一說了,不過是隻看塔喇參將舞上一段,不定是入眼的東西了”段子清聽了,依懶懶的靠在軟枕上,身旁站著一個丫鬟,手裏剝了一半橘子,抬手一瓣兒一瓣兒的往段子清嘴裏送。

瞧著裴時初,段子清麵露諷意,鼻間是冷哼一聲,隨抬手指了裴時初身側的塔喇。

“今兒這個法子,又使的不生分,又可以取樂兒,你說不是”挨著坐著的幾人,輕笑著說了。

俞韶華的眼神微微閃了閃,是見裴時初身側的塔喇腳下的步子微動,欲上去一試。

裴時初懶洋洋的起身,掩下身側的人,往院中走了走,手裏卻依舊攥著那支投壺用的箭。

廊上放下了簾子,是有些遮著的,段子清微從一側瞧見了,站在院中的裴時初,隨即皺起眉頭,冷聲道:“怎麽,塔喇參將不願舞,你要替他頂了不成,也好,若是舞的好了,爺的賞錢兒自少不了”語氣不善。

聞言,裴時初嘴角微微勾著,手裏攀磨著那支箭,忽的輕笑了一聲兒:“今兒段公子的賞錢怕是送不出了”

聞言,段子清一怔,心中是“咯噔”一下,卻是覺著有什麽不妥,可還未反應過來,忽瞧見裴時初手裏的竟箭往廊下竄來,便是大驚,一麵躲,卻是腿上用不上勁兒,這才直起腰,便又跌了回去,不由得心裏大急,高聲喊著:“裴時初你敢傷我,你裴家可擔的起!”

這箭來的突然,一時叫人反應不過來,廊下的眾人皆是驚呼,待挨著段子清的小廝丫鬟們回過神兒來時,那箭已直直的插在段子清身下的軟塌上,那箭到底也不似專用武的,看著是驚險的,卻又像是算好的,既時不差分豪的落在軟褥上。

眾人手忙腳亂的扶起,癱在軟塌上的段子清,忽的卻有一個丫鬟驚叫了一聲兒,惹得眾人都頻頻回頭看過去,不知誰笑喊了一句:“那下頭可是濕了”

這話一出院裏的人便是都輕笑起來,隻聽著耳邊的吵鬧聲不斷,段子清這才微微回過神兒來,心中是劫後餘生的後怕,胸口起伏了好幾下,便試著腿下是一片涼意,微微一怔,忽也明白什麽,便是羞憤不已,可麵上依是一片陰沉,抬手便狠狠地砸了幾個酒盞茶壺,手裏緊緊捏著身下的褥子,指尖微微發白。

林照雨輕輕哼了一聲,麵色略帶嘲諷的看了幾眼廊下的段子清,她自向來看不慣段子清這刁難樣,這會兒就差拍手稱快了。

俞韶華微微皺眉,一把按下林照雨,卻不由得看了看場上的裴時初,那人倒是個心寬的,這會兒竟又坐了回去,俞韶華微眯了眯眼,這次裴時初可是出了大風頭,這兒是宮裏且不說別的就是段貴妃想來也不會輕饒。

林照雨微微回過身來,軟軟的靠在俞韶華身上,揉揉腿輕嚷了幾句,這兒待的久了,這會兒卻是覺著有些腿軟。

俞韶華安撫的拍拍林照雨,微微起了身,要拉著人走,卻又聽著一陣哄鬧,目光往廊下瞥了,隻見兩個內監正領著人過來了,廊下站著的人自也瞧見了,這會兒便是都垂首無言了。

又見其身後還抬了一頂小轎,直直傳入那廊下,想來身後是跟著的太醫,先是瞧了瞧軟塌上的段子清,略略一緩,便叫了人抬了轎子上。

為首的內監,忽轉頭又往院裏走了,堪堪停在院中間,笑眯眯的高聲說著:“小將軍是個好身手,自是難得,貴妃娘娘的話,各位姑娘公子隻放寬心了喜鬧,不過這事事到底也有規矩的,無論裏外,做的破了規矩可就不好了”

這話一出,眾人更是沒了話,這是段貴妃跟前兒的人,誰又敢多說些什麽。

俞韶華不禁怔了怔,人倒是來的快,這話說完,內監又領著人走了,見人走遠了,眾人都神情一鬆,也不敢再在這兒聚著了,便都散了。

院裏坐著的幾個人卻是沒走,紀元律捧著茶碗訕訕的咳了兩聲兒,卻不見人說話,隨咂巴了下嘴,暗暗腹誹這會兒,倒是都成了那鋸了嘴的葫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