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秦阮先開的口。
宋司珩默了一瞬,看著她的目光複雜又似在壓抑著情緒。
他終究還是開了口,隻是聲音有些沙啞。
“七年前,宋氏因為一場交易,父親帶著手下來了聯邦邊境,卻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沒有了音信。
彼時,我還在任職於特殊部隊,得知消息後,便隻身前往,就在那裏,遇到了你。
隻是後來,我再醒過來的時候,身邊出現了一個女人。
因為模糊之中,我曾經聽到“秦悅”這個名字,我以為救我的人,是她。
防止因為我的暴露而牽連了她,當天,我就帶著她坐了飛機,回了海城,並將她留在了身邊。
為了不打草驚蛇,我對外宣稱父親死於心髒病發,而我則接任了宋氏集團。
在此期間,我從未停止過對那件事的調查,這一次,來京中也是因為調查到了那夥人曾經在京中露麵,卻沒想到……”
“卻沒想到,自己找到了殺害父親的凶手,也得知自己認錯了人是麽?”
秦阮的話一說完,病房裏的空氣,都凝固了。
宋司珩的臉色,幾乎是瞬間褪去了血色,變得愈發的蒼白。
這是他不可否認的事實。
他,認錯了。
“哈哈哈。”
久久的沉默,秦阮忽然笑了,胸口處有些疼,更多的,則是覺得自己的可笑。
原來,她與宋司珩之間,居然隻是聽錯名字這麽簡單。
如果是之前,她知道,宋司珩就是那個在邊境救下自己的人,她不知道會有多高興。
可現在,她才發現,那場偶遇,竟是她六年可笑人生的導火索。
“謝謝你,信守承諾,讓我知道了真相。”
宋司珩的身體,猛地僵住,像是被她的話擊中了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臉上迅速褪去了血色。
他聽到了,她口中的疏離。
在她的眼裏,他已經是一個陌生人了……
“不客氣。”
宋司珩扯了扯嘴角,眼底的光徹底消失了,他動了動,想要說什麽,最終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他伸出手,想要靠近她,想要去勾起她的手指,將她的手握在手心。
就像之前那樣。
也想問問她,可不可以,再給他一個機會。
可是手還沒等碰到,秦阮卻突然將手縮了回去,目光驚恐地看著他,仿佛他以及洪水猛獸。
她的警惕,刺痛了他的眸子。
雙眸隱隱有些發紅。
他無聲地吞咽,想要解釋自己的行為,可話還沒說出口。
病房的門被秦銘突然打開,他帶著醫生走了進來。
“阮阮,醫生來了。”
秦阮點了點頭,宋司珩雖然有些不甘,可終究還是沒有留下來的理由。
無聲地離開了房間。
醫生為秦阮做了檢查,確認沒有什麽問題後,便退了出去。
“哥,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秦阮抱歉地抿著唇,伸出手想要求抱抱。
秦銘無奈,走過去輕輕抱住她,抬手拍了拍她的腦袋。
“知道會讓家人擔心,還跑到這麽遠的地方來,下次還敢不敢了?”
秦阮連忙撒嬌:“二哥,還是你對我最好,不像大哥,就知道天天忙生意。”
“你個小沒良心的。”
秦銘沒好氣地朝著她的頭敲了一下。
秦阮吃痛地捂住頭,楚楚可憐地望著他。
秦銘瞪了她一眼,目光掃過桌子上的瓷杯,頓了一下。
“其實,這些天,一直都是宋司珩守著你,你昏迷了多久,他就守了你多久,算下來,他也已經三天沒有睡過了。”
秦阮愣住了。
心裏有些酸澀,指尖微微顫栗。
她的胸口發緊,像是被人狠狠抓了一把,尖銳的指甲劃破了心髒,血淋淋地疼。
所有的愛恨,匯在一起,眼淚終究還是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了被單上。
遲來的深情,還有什麽用。
他們終究,還是錯過了。
“哥,我想回家。”
秦阮幾乎是在痛哭。
秦銘看著秦阮,心疼的歎了口氣。
“好。”
……
一個月後。
秦阮站在一座墓碑前。
墓碑上,還貼著秦悅的照片,她靜靜地看著,久久沒有動作。
這是秦悅母親的請求,因為秦悅明麵上是被秦石綁架走的,所以她的屍體由家人處理。
就將她埋在了海城。
秦阮覺得,這大概是他們的報複,將秦悅埋在海城。
讓她死,都要留在宋司珩所在的城市。
同時,也在提醒著他,又或者是她。
身後,腳步聲傳來。
她沒有回頭,直到那人停在她的身邊,將手裏的花,放在了墓碑前。
“你來了。”
秦阮語氣平靜,說話時,像是對一個初次見麵的朋友。
“嗯。”
“時間不早了,我們走吧。”
秦阮輕聲開口。
宋司珩的身體猛地一僵,下頜線緊繃,那雙銳利的眸子裏,有種情緒正在一點點破裂。
“秦阮,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
“你知道,我為什麽將見麵的地點,約在這裏麽?”
秦阮答非所問的說道。
宋司珩蒼白著臉沒有應聲,秦阮也不在意,勾了勾嘴角,微微仰著頭,朝他望去,隻是眸中再也沒有一絲溫度。
“一個月前,你給我講了你的故事,那現在,作為回報,我也給你講講我的故事吧。”
“曾經,我在海城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很熟悉。
所以我毅然決然地放棄了京中大學,來到了海城,走到了你的身邊。
相處之中,我發覺,你是一個很重情義的人。
我便覺得,你會不會就是那個我要找的人,所以我跟在了你的身邊。
可是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我慢慢忘記了這個目的。
我不知不覺發現,我的心裏,眼裏都是你。
所以我跟家人鬧掰了,我與他們徹底斷了聯係,孤注一擲地想要跟你在一起。
可這個時候,秦悅出現了,她告訴我,我永遠都配不上你。
在你的心裏,我永遠都不如她,事實證明,確實是如此。
或許,在你的心裏,她是你有所虧欠的人。
可你卻忘記了,夫妻之間本就應該坦誠,可你卻從未與我開誠布公地談過。
以至於,讓我誤會了你們之間的關係,讓她誤會了你的態度。
所以啊,今天將你約到這裏,也是想要在她的麵前告訴你。
宋司珩,我們之間過去的一切,我都不計較了,因為我已經不喜歡你了。”
宋司珩眸中滿是痛苦,幾近懇求的看著她。
想要說話,秦阮卻已經越過了他,朝著山下走去。
今天的民政局,人並不多,
已經過了冷靜期,所以工作人員隻是簡單的問了幾句話,便冷漠的辦理著流程。
直到兩個本本放到了遞到了他們的麵前。
沒有想象中的掙紮。
也沒有想象中的痛苦。
甚至也沒有喜悅。
是出乎意料的平靜和坦然。
秦阮拿起本本,朝外走著。
下午的陽光正好,照在臉上,暖洋洋的,宋司珩就站在她的身旁,默默注視著她。
她扭頭看著他,陽光照在他的身上,投出一片剪影。
一如曾經她在海城第一次見他時的那樣。
對著他,忽然笑了。
“宋司珩,謝謝你。”
是你讓我學會了愛,也是你,讓我明白了什麽叫不被愛。
六年的時光,對她來說,已經足夠了。
也是時候,說再見了。
宋司珩看著她,心底猛然升起了一股無力的酸澀。
他知道,曾經那個眼裏隻有他的秦阮,早就已經不在了。
他強忍著心口撕裂般的疼痛,勾了勾嘴角,對著她也笑了。
“不客氣。”
“再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