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傅予執醒來的時候,耳邊先聽到病房裏的儀器聲響,然後就聞到了醫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

他緩緩睜開眼睛,第一時間看向旁邊,卻沒在病房裏看到許輕的身影。

傅予執的眸光一下子就暗了下來,剛要張嘴去喊人,嗓子卻如火在燒,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想起了昏迷前的事情,有些費力地撐起身子,看向自己的右半邊身子。

紗布纏滿了能看到的所有地方。

藥膏的味道連消毒水都壓不下去。

傅予執沒什麽表情,仿佛看到的不是自己的身體一樣,他重新躺了回去,有些失神地看著天花板。

黑曜石般的眸光逐漸失去了光澤......

就在這時,旁邊的玻璃忽然被敲響,傅予執下意識轉頭去看,卻扯痛了傷口。

生理性的疼痛讓他皺了下眉,可下一刻看到玻璃外的許輕的瞬間,他的眉心又舒展開了。

原來,她沒走。

傅予執在無菌病房裏呆了半個月,等感染的傷口穩定了,他才被轉入正常病房。

許輕偶爾會過來照顧他,不過多數時候,還是護工動手。

傅予執仍然不能說話。

他右邊脖子燒傷格外嚴重,聲帶也受到了些許傷害,不過最主要的還是肌肉受傷,他需要好好養著,才能逐漸恢複說話的能力。

傅氏集團那邊的事情,許輕直接接手了。

股東當然有抗議的,不過許輕也算是股東,手裏拿著不少傅氏集團的股票。

在一番威逼利誘下,股東也接受了她這個臨時總裁。

這女人的實力可一點都不比傅予執的差,甚至......更強?

畢竟傅予執做出這番成績也是多年才練出來的,可許輕剛接手,傅氏集團就一串長紅,賺錢賺得停不下來。

許輕剛接手傅氏集團,不是一般的忙,來看傅予執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每次來到醫院,不說話的男人從她一進門開始,就無聲地看著她。

他不說話,許輕也不太說話,病房裏很久都是安靜的。

門外,莉莉絲靠在門口,將耳朵貼在門上,許久都聽不到門裏麵的聲音。

李旭過來給傅予執送東西,恰好看到了莉莉絲,連忙將她拉開了。

“許輕來了?你趴門上算什麽事,執哥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收拾你。”

他拉著莉莉絲,去了醫院裏的餐廳小坐。

無論手裏的文件多麽緊急,李旭都知道在執哥的心裏,世界上沒有東西比許輕更重要。

莉莉絲半趴在桌上,忍不住嘀咕。

“我都已經將錄音找回來了,幾個月前就給了就i許輕了,你說她能原諒執哥嗎?”

莉莉絲去找錄音,是南宮真給她的任務。

雖然南宮真什麽都不知道,但她在給許輕以及傅予執未來占卜的時候,曾感受到了有個重要的東西遺失了。

很重要的東西。

記載著真相。

這是南宮真當時對莉莉絲說的原話,南宮真給了莉莉絲具體的方位,以及更多的似是而非的線索,就讓莉莉絲去尋找這東西。

長方形,黑色,塑料......

類似這種詞,南宮真和莉莉絲說了十幾個。

莉莉絲去紹平市,找了又找,這才在許輕母親死的廠房裏,找到了被許輕母親塞進牆磚裏的錄音帶。

在許輕和傅予執離婚後,莉莉絲專程去找許輕,將錄音帶給了許輕。

她在交給許輕之前,為了檢驗錄音帶有沒有效果,事先聽了。

裏麵是許輕的母親在瀕死的時候,給她的錄音。

那一刀,加速了許輕母親的死亡,卻並沒有直接要了她的性命。

在臨死前,她用之前戴維斯留在這邊的錄音機,給許輕留下了一段話。

那錄音機,是戴維斯為了記錄折磨她的時候的聲音,給鄔時殊發過去,逼他來的。

或許是因為兩個孩子跑了,許多人出去搜索,故而沒有人收走許輕母親手裏的錄音機。

“小輕,媽媽實在撐不住了,和你說聲對不起,媽媽要先走一步了。媽媽實在是很愛小輕,很愛,很愛。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小輕的時候,你小小軟軟的靠在我的懷裏,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會用我的生命去愛你......”

“......抱歉我不能陪你長大了,我真是太疼了,也太苦了。如果那天,我不帶你出門的話,我們就不會落到這個地步......我好對不起你,我的孩子。小執這個孩子心很好,我將你托付給他,希望他能帶你逃出去......”

“......其實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聽到這個錄音帶,希望你能聽到,你的親生父親不是許山,是一個叫鄔時殊的男人......不過許山是個很老實很溫和的男人,我想我即使真的不在了,他也能將你照顧得很好......”

“......抱歉,小執。如果阿姨膽子大一些的話,不會將這個難事交給你,阿姨謝謝你,謝謝你幫我結束痛苦......”

再往後的,就是許輕的母親一些痛苦的呻吟,和支離破碎的話。

能從這錄音帶裏拚湊出真相。

傅予執帶許輕逃了出去,中途因為什麽事,重新折返,碰到了痛苦的許輕的母親。

許輕的母親求傅予執結束她的生命,年僅十二歲的傅予執,用放在牆邊的刀,替她做了這件事情。

可當時的傅予執,不知道不將刀捅在要害部位,隻會讓痛苦延長。

也因為沒有立刻的斷氣,許輕的母親給許輕留下了這個錄音帶。

一切,都很合理。

一切,也讓人無比的痛苦。

莉莉絲甚至還猶豫過要不要將錄音帶交給許輕,她覺得將錄音帶交給許輕,隻會延長她的痛苦。

但最後,莉莉絲還是覺得許輕有得知真相的權利,這才親自上門將錄音帶交給了許輕。

她本來以為,許輕在聽完錄音帶後,就會和傅予執複合。

沒想到一個月過去了,兩個月過去了,許輕那邊還是什麽動靜也沒有。

莉莉絲有些絕望地捧住了臉。

難道說,他們真的就這麽結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