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兩人均沉默著。
周央是因為內疚而不知道該說什麽,至於蔣硯這邊在想什麽,她並不知道。
她甚至想著是不是該說點什麽來緩和這樣的氣氛,但是思來想去的,卻一個話題都找不到。
回到家,還是像往常一樣,周央先去衝涼,她衝完涼便直接上了床。
蔣硯剛進去沒多久,他那放在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周央撐起身,湊過去看那亮著的屏幕,上麵顯示的備注是蔣胤,也就是蔣硯的四哥。
她也不好替他接聽,於是沒管。誰知道,那鈴聲,剛一斷,又響了起來。
還是那個號碼,周央估摸著對方應該是找他有什麽急事兒,
她隻好下了床,把手機拿上,然後走到浴室門口,敲了兩聲。
“你手機響了,是你四哥。已經響了兩趟了,不知道是不是找你有什麽急事兒。”
很快,浴室內傳來男人的聲音。
“你幫我接一下,我等會打給他。”
周央聽到他這麽說,哦了一聲,直接就按了接聽。
“阿硯,趕快過來吧,爺爺這邊情況不樂觀了。”她還未開口,電話那頭便傳來蔣胤那略帶急促的聲音。
周央的內心咯噔的跳一下,她急說,“哥哥,是我,周央,蔣硯她在衝涼,你稍等會,我現在就跟他說。”
“嗯,好的,麻煩了。”
“沒事!”
蔣胤並未說其他的,直接就掛了電話。
周央把手裏的手機捏得緊緊的,一秒都不敢耽誤的重新跑過去敲了浴室的門。
“蔣硯,你哥哥說,讓你趕快到醫院去,你爺爺那邊情況不樂觀。”周央一邊拍著門,一邊揚著聲說道。
啪嗒一聲,她的話剛一落,門便開了。
男人光著上身,頭發上的水珠還在往下滴著,可是這會,他們誰也沒有心思去注意這些東西。
蔣硯俯下臉,緊蹙著眉看了周央一眼,然後接過她遞過來的手機。
“你先坐下,我幫你把頭發弄幹。”這會天氣還有點冷,他如果就這樣出去,鐵定會感冒的。
蔣硯並未拒絕,他直接在沙發上坐了下去,然後回撥了個電話給蔣胤。
周央拿著毛巾從浴室裏麵走出來的時候,蔣硯已經打完電話了。
“一起去吧。”男人起身,衝她說了這麽句話。
周央你猶豫了一下,問;“我過去,好嗎?”
剛剛才把汪明翠氣成那樣,如果這會再過去的話,她真的很怕會不會又掀起一陣什麽樣的波瀾。
“爺爺不會計較這些的,趕快。”蔣硯說完,自顧自的穿起衣服來。
周央見他已經差不多把衣服穿好了,隻好把手中的毛巾放下,也沒再問他擦頭發的事情了,這會哪裏還顧得上這個。
老爺子這病已經纏了他兩年多了,光重症病房,就進了四五次,但是每一次,他都相當頑強,生死邊緣走了一遭又一遭,他還是挺過來。
雖然蔣家人早就有心理準備,但是因為他的這份頑強,使得他們均以為,或許老人家他就有用之不盡的“頑強”。
蔣硯也一直都是這麽認為。
車子抵達軍/區醫院的時候,已經是二十多分鍾以後。
下了車,蔣硯便牽著周央。
兩人一起到達老爺子所在的病房時,裏麵已經站了不少人。
除了趕不過來的,幾乎所有的蔣家人都在。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是凝重的,可想而知,情況是多麽的不容樂觀。
周央跟著蔣硯走到病床旁邊,**老爺子緊閉著眼,整個人看起來沒有一絲生氣。
她側過臉去看身邊的男人,隻見他的下顎繃得緊緊的,薄唇也緊抿成一條直線,臉色凝重中夾著著悲傷。
周央從未見過這樣的蔣硯,她緊了緊那被男人牽著的那隻手,好似在安撫他一般。
就在這個時候,蔣胤帶著醫生走了進來。
“老爺子能堅持到今天,已經實屬不易。如果還能醒來的話,家屬好好跟他做個告別吧!”
醫生簡單了交代了幾句話,而周央唯一記住的便隻有這一句。
他的這句話一落,病房便傳來一陣抽抽搭搭的哭泣聲,周央聞聲望過去,見到蔣洛洛趴在她媽媽的身上,正嗚嗚咽咽的哭著。
周央的內心跟著不由得揪疼了起來。
很可惜,老爺子最終卻沒有清醒過來,他是在睡夢中安詳離開的。
醫生宣告死亡的時間是淩晨的五點三十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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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是遵照老爺子生前的交代,一切從簡。
雖說是從簡,但是以老爺子生前的地位,前來悼唁的人也不少,前前後後一共接待了兩天。
在這兩天裏,蔣硯跟著幾位哥哥一起,跪在靈柩前,不停回禮。
而周央,則一直陪在他的身邊。
在這期間,她跟汪明翠撞過好幾次臉,每一次,她都能從汪明翠的眼中,看出厭惡與不滿。
不過討厭歸討厭,她還是一句話都沒有罵過周央,隻是淡漠的看了一眼,便移開視線或者直接走開。
在周央看來,汪明翠能忍著不當場發飆說她幾句,已經實屬難得了。
下葬那天,京都下了一場春雨,幹燥的京都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春雨,竟然顯得有些陰冷。
周央並未跟著一起去墓地,因為這一天正好是周旭開庭的日子。
蔣硯雖然走不開,但是安排了陸時洲過來接她。
“今天上午,我這邊又收到了兩封律師函,一封是起訴周氏當年使用賄賂的不正當手段上市,另外一封,則是關於你母親這邊,起訴她涉嫌陷害她人,致使對方被強/奸。”
周央一上車,心緒還未穩定下來的時候,律師的話便在她的耳邊響了起來。
她整個腦袋轟了一下,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這些都是活生生的事實,她無從辯駁。
“張律師,我可以先見見我爸爸嗎?”她衝那律師問道。
那律師搖了搖頭,道;“開庭前,除了律師外,是不會允許被告人跟其他人見麵的。”
周央表示理解的點了點頭,並未說什麽。
她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麽做好,今天的這場開庭,周旭能相安無事的獲得勝訴,也不是不可能,但是接下來向他們走來的,是更可怕的事情。
周央想了想,還是拿出手機,給談慧打了個電話。
按理說,律師這邊接到了函件,那肯定就是談慧那邊接到了,然後快遞給他的了。
周央不明白,為什麽談慧收到了,但是沒有跟她說。
直到電話鈴聲斷了,談慧那邊都沒有接聽。
周央又繼續打了一遍過去。依舊是是出於無人接聽的狀態。
她的內心突然燃起一絲不安的感覺來,“陸總,可以麻煩你先掉個頭,我回家一趟,很快的,不會影響開庭的。”
張律師還是陸時洲那邊幫忙找的,當然這一切都是受了蔣硯的委托。
周央本來就對陸時洲這個人就有畏懼感,這會想到自己家裏那堆爛事都被他知曉個一清二楚的,不禁覺得有些丟臉。
今天竟然還麻煩他放下工作,幫她來車來著。
蔣硯這麵子,也真是夠大的了。
陸時洲聞言,應道:“你把地址發我微信上麵。”
周央很快便把周家的地址發到了陸時洲的微信上麵。
這地方距離周家還是有段距離的,幸好他們今天提前出發,不然的話,肯定是來不及的。
“我先進去看一下,很快就出來。”車子停下來的時候,周央衝陸時洲說道。
男人回頭,衝她頷首,道:“好的,不用急,還有時間。”
周央回了他一個感激的眼神,便推開車門下了車。
她是跑著過去的,打開大門的時候,她的眉頭就蹙了起來。
整個家裏看起來有些空**,沒有一絲人氣兒,但是又看不出缺少哪些東西,隻是一股奇怪又不安的感覺縈繞在周央的心頭。
“媽媽,你在家嗎?”周央喊了一聲,但是沒有人回應。
她又往樓上談慧的房間走去,裏麵的陳列跟平時沒有任何區別,她又喊了一聲,還是沒人回應。
周央整顆心都慌了,她抖著手,又重新拿起手機來,再次撥了談慧的電話。
依舊是沒人接聽的狀態。
她的腦海裏,首先蹦出的念頭便是,談慧出事了。
她甚至還想著,她媽媽會不會想不開,,自己做了了斷。
各種各樣的想法,一下子充斥著她整個腦袋。
周央從未像這一刻那麽的害怕,雖然對於談慧的那些行為,她很是失望,但是她不想她以這種方式來結束這一切。
就在她失魂落魄之際,手機突然振動了一下,周央立馬拿起來,一看,竟然是談慧發過來的消息。
“央央,媽媽走了,你以後好好照顧自己,不用擔心我。”
簡單的幾個字,使得周央的瞳孔縮了縮,走了,是什麽意思?她想不明白。
她迅速又打了個電話過去,結果,那邊直接是關了機,電話那頭隻傳來一個冰冷的女聲。
周央頹然的坐在地上,千猜測萬猜測,她都猜測不到,談慧選擇逃跑。
這個結果,她真的一點都不能接受,為什麽,她的母親要這麽做,就這麽走了,她突然有種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被拋棄的孩子。
依舊不死心的周央,在談慧的屋內又搜羅了一番,直到看到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被一掃而空的時候
她想要不相信,都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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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周央剛一回到車內,陸時洲便凝著眉問她。
小姑娘看起來臉色異常蒼白,比她剛剛下車那會,整個人要不正常許多。
周央不想在外人麵前哭,本身就覺得丟臉,這會再哭,就更丟臉了。
她努力壓住內心的痛楚,衝那一臉關心的陸時洲搖了搖頭,說:“沒事,我們走吧。”
陸時洲不是蔣硯,她沒有理由也沒有臉麵在他麵前光明正大的流露出自己的情緒。
陸時洲見她不想開口的樣子,也就沒有再過問,而是給後麵的律師點了個頭,使了個眼色。
“周小姐,我剛剛接到電話,周先生那邊放棄辯護,直接認罪。”
周央還未從談慧的事情中緩過勁兒來,律師的話再次砸懵了她。
“那我們還能過去嗎?有些事情,我想過去問他。”周央這下,是真的不受控製了,眼眶還是紅了起來。
張律師:“恐怕得過兩天。”
周央點了點頭,喃喃的說道:“好,好,過兩天就過兩天,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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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不舒服的話,多休息幾天吧。”陸時洲把周央送回中冠,也就是她跟蔣硯住的地方。
臨下車前,見她狀態很不好的樣子,於是這位老板很是人性化的同她說了這麽一句話。
周央此時還未從這突然發生的事情中緩過勁兒來,對於陸時洲的關心,她機械性一般的點了個頭,道了一聲謝謝,便迫不及待的下了車。
陸時洲看著小姑娘落荒而逃的樣子,想了想,還是給蔣硯打了個電話。
老爺子的骨灰已經下葬,蔣家一行人此時正從墓園往回走。
蔣硯接完陸時洲的電話後,便給周央這邊打了個電話。
“你在家裏好好休息,什麽事情,等我回去再說吧,不要擅自去做一些亂七八糟的決定。”
周央的電話剛接通,耳邊便傳來男人的聲音。
這些天,他幾乎是不眠不休的,所以聲音聽起來略顯疲憊。
雖然知道自己這會不能讓他擔心,但是聽到男人這些交代的言語時,她還是忍不住就哭了起來。
這一哭,便不停,她幾乎是把剛才的所有隱忍,全部都發泄了出來。
蔣硯揉了一下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就這麽拿著手機,閉著眼睛小憩的樣子,很是耐心的聽著電話那頭的啜泣聲。
直到他感覺時間差不多了,才開口。
“不要哭了,好不好。”
坐在車後麵的汪明翠早在他剛才說第一句話的時候,就擰起眉頭,這會再聽到這第二句話,她整張臉一下子完完全全的沉了下去。
她怎樣都想不到,她的這個好兒子,走火入魔成這樣,就這麽任那個女人這麽鬧。
今天本來沒有見到周央,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這會一聽到兩人的聊天,她內心的那股火氣,比以往任何時候燃得更旺。
這種日子,也能來鬧,周央這個女人,她先前高估了她的人品,這會是低估了她的手段。
蔣硯直到把周央的情緒哄得稍微穩定一些後,才掛了電話。
他的電話剛一掛,身後便傳來汪明翠的輕哼聲。
果然,一下了車,汪明翠便把他拉到一邊去。
“媽,那些話不用說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我知道叫你不要生氣很難,現在叫你接納她也不可能,但是你能不能就先相信我,我會把事情處理好的。”
汪明翠還未開口的時候,蔣硯就率先一步把自己的話給說了出來。
汪明翠又是傷心,又是一臉的恨鐵不成鋼,“你把所有的小心思都拿來對付我了,可真是行。”
蔣硯:“你是我的媽媽,我花心思同你解釋,並不是為了對付你,而是為了讓你尊重我的選擇。”
“你的選擇,就是找了這麽一個撒謊成性的女人嗎?”汪明翠看著他執迷不悟的樣子,又是一陣心痛。
“她的所有事情,從一開始我就知道的,所以,撒謊成性這個說法,還真的冤枉人了。我一直都覺得您是一個明事理的媽媽,為什麽在這家事情上麵,就要這樣子呢?”
“這幾天,要不是看在你爺爺去世,還有一大堆外人在,她早就被我趕出去了,如果她真的是在為你著想,就應該自己主動離開,而不是把所有的難題都壓在你一個人的身上。這種女人,最自私了,你知不知道?哪天你真的有個什麽事情,不用你趕,她跑得比誰都快。我這是在為你的未來著想啊,你為什麽就是不明白我的苦心。你一個大老爺們。看女人有我看得準嗎?”汪明翠咬著牙,壓著聲音,把這些話,一字一句的說了出來。
“要趕她走,我有的是手段,但是我還是沒有那麽做,想著說能夠說服你,但是你呢,可曾真的為我想過、”說到這裏,汪明翠的喉嚨哽了一下。
蔣硯微皺了下眉,伸出手來,把汪明翠攬住,他輕歎了一口氣,說:“我明白你的苦心,但是這件事,您就再給我點時間吧,”
這個時候,他知道自己講再多都沒有用了,隻有拖住時間。
“給你時間,你想要我給你多長時間呢?”汪明翠見他終於沒再辯駁,口氣也稍微好了一些。
蔣硯:“過了這段時間再說吧。”
這答案聽起來雖然模棱兩可的,但是汪明翠還是妥協了。
“以後,不要把她帶回老宅了,我看著心煩。”
蔣硯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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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央跟蔣硯打完電話後,又不死心的給談慧那邊打了好幾個電話,但是那邊還是處於關機的狀態。
她實在想不出,談慧會去哪裏。
大概是這些天也沒怎麽休息的原因,她一個人躺在**,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想著想著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蔣硯回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縮在**的那個嬌小身影。
他把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後,才往床邊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