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童,看來我們隻有分頭行動了,我馬上回靖安街,你把資料送到熊滔那去。”掛了電話,陳叔直接對我說。

“怎麽了?”我不安地問。

“新生說剛才有人在敲院門,他打開後,卻又沒有見著人影,如此反複了兩次。我有些不放心,得趕回去看看。”

我很想跟陳叔一起回院子,可手上的資料也很重要,如果不及時交到大熊那裏,何誌傑的電話一打過去,小薇很可能就會被放,放出去容易,要想再抓回來可就難了。

大熊看了視頻,把小薇下車的畫麵打印了出來,之後,我倆就馬不停蹄地去往審訊室,準備對小薇開展第二次的訊問。

此時的小薇,已經完全變了一副模樣,兩眼充滿血絲,神色憔悴,頭發亂糟糟的,木然地坐著。

“她沒吃飯嗎?”大熊問值班民警。

“恩,每頓飯都送了的,她不吃。”

小薇抬頭看了我們兩人一眼,然後又低下了頭去,毫無精神頭可言。

“小薇,我再問你一次,前天晚上,你十點鍾下班離開店裏後,有沒有再回去過?”大熊開始了訊問。

“沒有。”小薇有氣無力地回答。

“哼,你自己看看,這上麵是不是你?”說著,大熊便把視頻圖片舉到了她麵前。

聽了大熊的話,小薇再次抬起了頭,木然地看著大熊手中的打印紙。

“畫麵上這個人還真是有些像我,但我的確沒有回過店裏啊。”

小薇的這句話氣得大熊牙齒都咬得咯咯響了,大吼道:“你別以為我不敢對你怎麽樣,現在證據在我手中,我有的是辦法對付你!”

“沒回去過就是沒回去過,我為什麽要承認。”

看到小薇那理直氣壯的樣子,我不禁有些疑惑,難道是小薇還有一個孿生姐妹,前天晚上是她的這個姐妹穿上了她的衣服回了朱貴的店裏?

我突然想起昨晚在靈歸來外麵偷聽到的一段話,瘸子先是說了一句“嬰靈已經沒有了,小薇就算出來了,也不見得還能與你相認”,之後又說“昨天晚上,為了激起小薇的複仇意識,我把兩個一起用了”。

我反複想著這幾句話,推測著各種的可能。既然瘸子說是激起小薇的複仇意識,那麽,朱貴肯定是小薇殺的無疑了,也就推翻了我孿生姐妹的說法,至於究竟是報什麽仇,現在我們還無從而知,暫且先拋開這一點。

最後,我有了一個大腳的猜測,靈歸來裏的嬰靈是給小薇用的,用了這個嬰靈後,才能讓小薇記著複仇這件事,也記得幽暖暖,一旦停用了嬰靈,小薇就會忘記這兩件事情。前天晚上,瘸子趁著幽暖暖不在,給小薇用了兩個嬰靈,讓小薇去殺了朱貴複仇。

嬰靈是一種怨氣很重的魂靈,小薇不是修煉之人,也不會法術,嬰靈這東西進入體內,一定會有很大的影響,平時她是靠她脖子上那塊玉來壓製,而前天晚上,瘸子一下給她用了平時兩倍劑量,在嬰靈入體時,小薇有些承受不住,所以,陳叔才會聽見小薇“啊”地大叫了一聲。

之後,這兩個嬰靈喚醒了小薇體內的複仇意識,讓她回到店裏,殺死了朱貴。

昨天我與大熊訊問,小薇說她沒回過店裏,是真的在說謊,那個時候,她對她做案的整個過程應該都記得清清楚楚。因為按以往的情況,她是每天晚上十點去靈歸來消耗掉一個嬰靈,這就表明,一個嬰靈可以管一天。

而昨天晚上,大熊把她關在這裏,她沒有及時去靈歸來補充嬰靈,體內的複仇意識以及對幽暖暖的情誼都減退甚至已經消失了,她自然不會再記得前天晚上的事情。

所以,看到監控視頻裏自己在淩晨出現在步行街口,她也是真的感到奇怪。

“我倒要看看,你嘴巴到底是有多硬!”說著,大熊就向小薇走去。

我忙拉住他說:“她可能是真記不得了。”

“啥?徐天童,你開玩笑吧?”大熊轉過頭來,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你看她那樣子也不像是說謊,她會不會是有間隙性精神病?”我勸著大熊,同時也找了這樣一個比較容易讓大熊接受的理由。如果我貿然提出嬰靈一說,大熊一定會以為我才是神經病。

“你真這麽想?”

“恩,再觀察下吧。我估計,她現在連幽暖暖也不認識了。”

“觀察啥啊,上麵催得緊,這案子一件接著一件,再不問出點有用的東西,你我臉上都不好看。再說,下周就要換屆了……”大熊說到換屆一事,便收住了話,大概是覺得自己說漏了嘴。我心裏卻是知道,他是想著在換屆前破了此案,為自己競選副大隊長撈點資本。

“她昨晚肯定沒睡好,又一直沒吃飯,還是等她休息半天,吃點東西再問吧。要不然,等會她昏迷過去還不好收拾。”

聽了我的話,大熊看了看小薇,估計是真怕自己兩耳光把小薇打暈了,便答應等吃了午飯再接著問。

出得審訊室,我忙給陳叔打電話,他說剛到院子,發現門口有一封信。

“信?給誰的?”我好奇地問。

“給你的。”

我不安地問:“誰寄的啊?”

“不知道,封麵就三個字——徐天童。”

“陳叔,你幫我拆開,看看裏麵寫的什麽。”我迫切想要知道信的內容。

“好。”十來秒後,陳叔的聲音再次傳來:“就一句話——不要再查玉器案了!”

我想起上次遠洋請吃飯時,朱貴就流露出這個意思,讓我們結案。

現在朱貴死了,應該是靈歸來裏的二人,想讓我們把小薇放了。可他們應該把信寄給大熊才對啊,他才是此案的主辦民警,我隻是跟著幹活的,沒權力決定是否繼續辦下去。

“我覺得更像是專門對你的提醒。”聽完我的分析,陳叔緩緩說:“從昨晚幽暖暖說的話來看,這信多半是她讓人送的,目的就是讓你脫離這起案子,救你離開那個圈套,因為她說你是個好人。”

“那我該怎麽辦?”

“站在警察的角度,我認為應當善始善終,不畏困難,辦好每一件案子;站在我倆私交的角度,我認為此事可以考慮,畢竟對手是老怪物,我們又還不知道他的底牌到底是什麽,我擔心你會有危險。”陳叔給了我中肯的建議。

“那我怎麽給單位說?”

“你也不說不辦理這案子了,直接說家裏有事,有急事,必須要耽擱三到五天,等這時間過去,我估計案子也差不多了。”

“那你呢?還管這案子嗎?”我有些忐忑。

“唉,靈歸來的事還沒解決,我不能不管,局裏也就我一個人能解決嬰靈的事了。”陳叔的聲音裏有些疲憊之意。

我一時拿不定主意,決定先放下這事,把剛才我對小薇“失憶”的推測講了出來,陳叔聽後表示了讚同。

“這樣,我等會兒來你們大隊看看小薇,確認一下此事。你好好考慮一下,想好了就去找謝俊請假,他要不同意,我直接給正局打電話。”說完,陳叔就掛了電話。

我走向辦公室,默念著那句話——不要再查玉器案。

玉器案眼看著就要結束了,現在嫌疑最大的就是小薇和靈歸來裏的兩人。除此外,能有什麽事情能牽扯到我身上的呢,怪老頭為我設計的陷阱又在哪裏呢?

一陣吵鬧聲打斷了我的思緒,我順著聲音看過去,大隊院子門口圍著幾個人,其中有一個小夥子,情緒似乎很激動。

這時,門口值班的一個人往這邊跑過來,隔著五六米遠,我開口問道:“啥事啊?”

“天童,你們昨天帶回來那女的是不是叫小薇?”他問。

“對啊,怎麽了?”

“門口來了一個男的,嚷著讓放了小薇,說刑警成天亂抓人,你與大熊快過去看看吧。”

朱貴已死,幽暖暖是女人,瘸子更不可能出門,那門口的小夥子會是誰呢?

我轉身進辦公室,叫上大熊便一起往門口而去。

隨著離門口越來越近,我發現叫嚷的男人竟是老楊店裏的營業員小磊。

“小磊是吧,大早上的,你鬧個啥?”見著他我就來氣。

“你們憑什麽亂抓人?”

“公安機關辦案,豈是你可以指指點點的。”大熊瞪著他說。

“朱老板死了,小薇頭天晚上一直在自己家裏睡覺,第二天早上開店門才發現朱老板死了,還是她報的警呢,你們憑什麽懷疑她?”小磊繼續幫小薇辯解著。

“你與她是什麽關係?”我疑惑地問。

“我,我是,我是她,男朋友。”

男朋友?

光從他的反應,我就不可能相信他的話。

而從玉器案發到現在,中途我們監視過小薇,也經常在步行街的各玉器店走訪,既沒見著二人有談戀愛的跡象,也沒聽誰說過二人是這種關係。

不過,現在小薇一出事,小磊就著急地跳了出來,二人的關係明顯也不一般。

那到底會是什麽關係呢?

“男朋友?男朋友的關係能大得過國家法律嗎?回家呆著去,等我們查清楚了,她要沒犯事,自然就出來了。”大熊直接讓他離開。

“不行,你們必須放人!要不然,我就去你們警察局門口鬧!”小磊似在賭氣,又似在威脅著我們。

“我還就不放了!你去鬧一個試試,看我敢不敢抓你!”

小磊見著大熊的態度,估計是知道繼續在這裏鬧也不會有結果,狠狠瞪了大熊一眼,繼而又偏過頭瞪了我一眼,便轉身走了。

剛才他瞪我時,是側麵對著我的,我突然覺得,他與小薇的側麵很是相像。

我猛然想起,小薇與朱貴都提到過,小薇還有一個哥哥。

莫非,眼前這個小磊,正是小薇那“在沿海打工”的哥哥?

有了這個設定,之前的一些事就變得合理越來了。

那天下午,我是先去了朱貴的店裏,離開時,我對朱貴說“我再去隔壁找小磊問點事情”,當時我轉過頭,剛好看到小薇眉頭緊皺盯著我看,應該就是聽見我要去找她哥哥問話,有些緊張吧。

後麵在老楊店裏,我提到朱貴好色一事,話剛說完,店裏就傳來一聲清脆的響聲,是電腦桌上的一個陶瓷煙灰缸摔了。現在細想起來,小磊應該是知道朱貴經常在店裏吃小薇豆腐一事,所以聽見我說朱貴好女色,一時情緒失控,碰到了煙灰缸。

還有,我們懷疑朱貴是凶手時,覺得他不像是精通電腦的人,以致於可以侵入監控係統,操縱監控。

現在,我心裏有了一個更合適的人選。小磊玩掃雷的動作很快很熟練,遠洋請朱貴吃飯那天晚上,我們去到老楊的店裏,小磊不在,我問他去哪了,老楊說家裏的電腦壞了,讓小磊過去幫著修一下,這就說明小磊是個電腦高手!

想通了這些,我覺得可以把小磊抓起來了,可此時他已經走得不見了人影。

大熊聽我說完分析,也很讚同,就說直接去老楊店裏把他逮回來。

當我倆到了老楊店裏時,隻看到老楊一個人,老楊說小磊上午一直沒過來,打電話也沒人接,並問我們:“二位警官,找他有什麽事嗎?”

“你知不知道他與朱貴店裏的小薇是什麽關係?”我問。

“沒什麽關係吧,平時他倆也沒怎麽接觸啊。”老楊不明所以地回答。

“行了楊老板,你繼續做生意,我們就在你店門對麵,要是小磊回來了,你幫我們穩住他,我們會第一時間過來的。”大熊怕小磊突然回來發現我們在店裏會警覺出什麽,便匆匆與老楊告辭,帶著我到了對門的甜品店坐了下來。

讓我們失望的是,我倆坐在店裏,盯了一個小時也沒見著小磊的身影。眼看就到了中午,大熊說:“看來小磊今天是不會回這裏了,不然早就到了,我們還是回隊上吧。”

回到大隊,我給陳叔打電話說了小磊一事。

陳叔聽完就說:“這樣看來,你是被他們兄妹倆牽著鼻子走了啊。”

“好像還真是這麽回事。”

那天在老楊店裏,我先給老楊看的高雪照片,老楊說沒印象,小磊卻說見過高雪,還說高雪進了朱貴的店裏,出來時手裏提著一個袋子。

之後,小薇告訴我,高雪前兩天的確來過店裏,還與朱貴很親密,並暗示我朱貴沒有收高雪的錢。當我提出要看監控時,恰好店裏麵的監控壞了,無法證實那天在店裏到底發生了什麽,現在看來,這監控也是小磊搞的鬼。

這一次,門口的監控沒有出問題,剛好能看到高雪提著袋子出門的情形,這其實是小磊故意讓我看到的,目的就是讓我相信高雪與朱貴的關係。也正是有了這件事,才讓我進一步確定了朱貴的嫌疑。

各方麵的線索相互印證,我們的推測已經與真相八九不離十了,隻差一份高雪的證人口供。但高雪自被大熊放走後就失去了蹤跡,她給大熊留的號碼是個空號,顯然是有備而來。

“你給謝俊請假了沒?”陳叔問我。

“上午與你打完電話,小磊就在門口鬧,我處理完還沒來得及去找他。”我回答。

“你抓緊啊,這案子馬上就要真相大白了,越是到結尾,我越是擔心會出什麽變故。”陳叔提醒我。

“恩,我知道。”

掛了電話,已經十一點五十五了,正是午飯時間,現在去找謝俊請假明顯不合適,我便想著先去吃飯,下午再說,也不差這一時半會的。

當我打好飯菜剛剛坐下來開始吃時,就聽著一個大嗓門喊了一句:“徐天童!”

是大熊的聲音,他應該是有急事找我,隻因這個點到食堂吃飯的人太多,他一時沒看到我,便想了這麽一個辦法。

“這邊。”我應道。

大熊看到了我,指了指門外,然後就向那邊走了出去,我跟著出去,問他怎麽了。

“剛才教導員打電話,說有人在市局門口鬧事,還被正局瞧見了。經過詢問,得知是我們辦理的一起案子的家屬,讓我們馬上過去處理。”大熊說著,已經走到了車跟前,打開車門坐了上去。

我一聽,已經猜到了十之八九,多半是小磊。這家夥腦子還挺靈活,等著中午吃飯的時間,領導們都出來了,才會起到最好的效果。

“媽的,老子正找他呢,竟然主動送上門來了!”大熊恨恨地說,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此刻,小磊在他眼中,不是鬧事惹領導不高興的受害人親屬,而是具有重大嫌疑的共犯,一旦抓住,很可能會審問出關鍵線索。

大熊開得很快,一路上都在闖紅燈,生怕去晚了小磊就跑了似的。

其實我也擔心,玉器一案,何誌傑應該是知曉內情的,萬一他發現了小磊,偷偷把小磊勸走,我們再想找到他恐怕就比較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