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央,躺著一個人,準確地說,是一具屍體,地上有一小灘血跡。

這是一個女人,高跟鞋還甩在一旁。看到女人臉的時候,我無比震驚,竟是吳君俠的女朋友。

她怎麽會突然死在這裏?看著旁邊站著的劉鵬,我想起他與女人之間奇妙的關係,猜測必定與他有關。

兩個警察在給屍體照相,還粗略檢查了屍體的外表。殯儀館來了幾個人,拿著一個長長的袋子,開始把屍體往袋子裏裝。

等他們裝好,陳叔發話了:“小王,這裏的善後工作就麻煩你們縣刑警隊了,屍體和劉鵬,我們連夜拉回市局。”

陳叔喊完“小王”後,一個警察就轉過了頭,認真聽著陳叔的吩咐。等陳叔說完,他道:“這是我們應該做的,陳老師,你看還需不需要我們派兩個人和你們一起回市局?”

“不用了,嫌疑人隻有一個,我們人手足夠了。”

之後,陳叔就帶著陳新生往門外走去,並叫我和胖強把劉鵬押著一起跟上。

我押著劉鵬,心裏很不是滋味,他也沒吭聲。來到酒店門口,陳叔打開了一輛民用的豐田普拉多越野車,坐上了駕駛室,我和胖強押著劉鵬上了後排,陳新生鑽到了副駕駛位子。

上車後,陳叔說:“我知道,你倆心裏有很多問題,不過,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天童,等會我先把你送回家。強娃,你今晚跟我走,我教你這身功夫,押個劉鵬沒問題吧?”

“放心吧師父。”胖強爽快地回答。

我說也和他們一起回去,陳叔卻道:“你這麽晚走了,會讓你爸媽擔心的。你明早起床後,就給你爸媽說單位有事,要中隊長回去開緊急會議,所以強娃連夜走了。”

我想著依然還在家裏,就沒再強求。把我下在小區門口後,越野車和殯儀館的車就一前一後往市裏去了。

我站在門口,盯著漸漸遠去的車子,心裏五味雜陳。

不管之前我們對劉鵬的猜疑有多大,一切終歸是停留在邏輯推理與主觀臆測上麵,一直沒有找到直接的證據指向劉鵬。所以,我心裏還有那麽一點殘存的希望,希望最後劉鵬能夠與整件案子脫離幹係。

可是,看今晚這陣勢,劉鵬突然出現在梓亭,還與那女人同時出現,女人偏偏又死了。我想,陳叔已經掌握了劉鵬犯案的直接證據了,要不然,劉鵬好歹也是市局的刑警,陳叔不會輕易給他上手銬的。

整夜無眠,吃完早飯,我就和依然出發回市裏。胖強把車鑰匙留給了我,依然看我睡意惺忪的樣子,就說她來開車,還讓我放心,她經常開公司的車。

我確實有些困,坐到副駕駛位置,不一會就睡著了。

在捷達車的顛簸中,我再次感受到自己進入了夢鄉。

這是我第二次如此真切地認識到自己是在做夢,上次是夢見自己回到了“三國地宮”右邊通道的盡頭,在那裏打坐冥想,這次同樣如此。

我輕車熟路,隻是,在方形石塊處,我細細地觀察了一下三個通道。

昨天下午我和胖強回去時,下麵隻有兩個通道,我就想看看右邊的通道入口究竟有什麽古怪。

看了半天,我也沒看出什麽名堂。之後,我想都沒想就步入了右邊通道,似乎在通道盡頭有什麽在召喚著我。

我徑直走到最裏處,轉身,盤腿而坐,兩手置於膝蓋,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我的腦海中迸出了一行字——閉目冥心坐,握固靜思神;叩齒三十六,兩手抱昆侖;生津咽下喉,百脈自調勻。

我以前從來沒有讀過這幾句話,連看都沒看過。可現在,它們就這麽突然地閃現在我的腦海。

我閉著眼睛,一遍遍地默誦著。慢慢的,上次那種感覺又出現了,小腹逐漸溫熱,溫熱順著血液流動到身體的各處,讓我全身都覺得很是舒暢,之前的疲憊感覺一掃而光。

隨著我默念那幾句口訣次數的增多,我體內的能量也越聚越多,我正暗自竊喜,心想這真是太神奇了,做夢竟然可以恢複體力,就像遊戲裏麵的回血一樣。

恰在這時,我感到身體猛地搖晃了一下,一下就睜開眼醒了過來。

車子已經停了下來,我轉過頭,依然是一臉驚魂未定的模樣。

我問她怎麽了,她說剛才過十字路口,一輛摩托車闖了紅燈,隻差一點就撞上了我們的車,把她嚇壞了。

此時我的精力已經完全恢複,便說我來開車。

快到市裏的時候,依然問我酒店那個老頭有消息沒。我愣了一下,有點慚愧地說,暫時還沒有,等回去後,一定幫她好好排查一番。

把依然送回酒店,我給胖強打電話,響了好幾聲他才接,怪我擾他清夢。我得知他在陳叔家,就徑直往靖安街開了過去。

到了院子,陳叔給我開的門:“強娃兒還在睡覺,我倆在院子裏坐坐吧。”

院裏有兩把竹椅,中間放著一個茶幾,陳叔已經泡好了一壺茶。

陳叔坐在一把竹椅上,端起蓋碗茶喝了起來。我坐在另一把椅子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在你問我之前,我先問你幾個問題。”放下茶杯後,陳叔說道。

“陳叔,你問吧。”我抿了一口茶水,鼻腔裏慢慢滲出一股清香,讓人心曠神怡。

“你回家期間,是不是去過道觀,或是寺廟這類地方?”

“沒去過,隻是去了梓亭縣的鶴林山,但山上也沒有寺廟和道觀啊。”

“這就奇怪了,那麽,除了鶴林山,你還去過哪些地方?”

我看著院子裏的老柳樹,想了一下,把我回梓亭縣後到過的所有地方都給陳叔講了一遍。

其他地方他倒是沒有太大反應,說到古城牆與地下迷宮時,他好像頗有興趣,讓我詳細講一講在這兩個地方發生的事情。

我正好想問他迷宮裏麵右邊通道的古怪,就一五一十地講給他聽。

在我講的過程中,我看到他神情變化很大,開始像是有些不相信,到後麵,變成了驚喜,再後麵,竟然變成了有些憂傷,讓我完全看不懂。

等我講完,陳叔久久沒有說話。他的樣子,是在思考著什麽,亦或是,在回憶著什麽?

我不好打斷他,就自顧自地端著茶杯喝茶,不知怎的,我覺得今天的茶特別好喝,鼻腔裏清香不說,嘴裏喝著也有股甘甜之味,茶水混合著唾液下了喉,隻覺是神清氣爽。

“天童,你剛才說在夢中默誦了幾句口訣,能不能說給我聽聽。”良久,陳叔轉頭看著我說,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陳叔的聲音比以往柔和許多。

“當然可以。”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說完,我就閉上了眼睛,然後慢慢將那幾句話吟誦了出來:“閉目冥心坐,握固靜思神;叩齒三十六,兩手抱昆侖;生津咽下喉,百脈自調勻。”

“我果然沒有猜錯,真的是你回來了,可是,你還是你嗎?”陳叔說這話時,已經轉過了頭,是對著老柳樹的,話語裏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像是憂傷,卻又像是不甘心的質問,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不易察覺的喜悅。

當我心裏冒出這個想法時,我自己都嚇了一跳:我是怎麽能夠從陳叔的一句話中聽出這麽多感情的?

“陳叔,誰回來了?”我好奇地問。

陳叔看著我,嘴唇動了好幾下,卻都沒有說出聲來。而我吃驚地注意到,陳叔的眼眶有些紅潤。

“你——”陳叔剛說了一個字,我豎起耳朵在聽,突然就聽到陳新生的聲音響了起來:“師父,我的早課做完了,要不要把師兄叫起來?”

“沒事,他昨晚也夠累的,他靈性差,始終沒學會閉目回神之法,就讓他多睡會吧。”陳叔轉過頭,繼續看著麵前的柳樹回答道。

從這簡單的兩句對話中,我敏感地捕捉到了兩個重要信息。

第一,是陳新生竟然叫陳叔為師父。

第二,就是陳叔說的“閉目回神之法”。他說胖強沒有學會閉目回神法才會如此困倦,再一看陳叔和陳新生,兩人昨晚應該與胖強是一同回來睡覺的,而此時他們的神色都不錯。

如此說來,他們二人都會這所謂的閉目回神之法?

我馬上想到了自己三次去到迷宮右通道的經曆,不正是消除了疲倦恢複了精力麽,那我在夢中習得的口訣,與這閉目回神之法又有什麽聯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