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胖強幾乎是屏住呼吸看完這封信的,信的內容太不可思議了。

現在,寫完信後,張曉的命運我們也已清楚。她如約走進了劉鵬定好的房間,裏麵還有那個具有神秘力量的人物。

進去後,雙方在裏麵談論了一些事情,最後陳叔聽到的爭吵聲,應該就是張曉說到為什麽吳君俠會死、為什麽張瑤還沒有被放出來時,情緒激動,與劉鵬發生了爭執。

接著,就是劉鵬與神秘人物一起,把張曉從窗戶上推了下去,造成了不慎摔下樓慘死的假象。

胖強忍不住罵了一句:“媽的,原來我們一直在別人的算計當中!”

“是啊,真是一個天大的陰謀!”我讚同道。

“如此說來,林美女似乎並不能置身事外啊,她好像與吳君俠有著某種聯係,而劉鵬一夥恰好知道這種聯係,最後吳君俠被林美女嚇著摔下山崖,應該也是在這個陰謀的計劃之中。”胖強邊說邊從煙盒裏掏煙,卻因為手抖,掏了三次才掏出來。

我心中同樣很不安,劉鵬這夥人,弄這麽大的動靜,究竟想要做什麽?究竟還要殺多少人?

也不知張瑤是否知道她姐姐已經死了的消息,如果知道了,這對她又是個沉重的打擊啊,無疑是雪上加霜。

我和胖強決定立即把此事向陳叔匯報,陳叔看了封後,比我和胖強要淡定多了,隻是微微皺了皺眉,印證了那句老話——薑還是老的辣。

不過陳叔也說,雖然他有心理準備,但這個局布得還真是超出了他的估算,可謂是環環相扣。

同時,陳叔肯定地告訴我們,劉鵬隻是蝦兵蟹將,神秘人才是幕後謀劃之人。因為要做到信中所描述的一切,幾次恰到好處地讓我與吳君俠相遇,幾乎已經達到了預知未來的境地,不是僅靠跟蹤就可以做到的,這需要通過高超的術法進行推算。

這是一種可以掌控時機、改變命運的力量啊!想到這,我心裏對這個神秘人物有了種莫名的恐懼感,不安地問陳叔:“他真這麽厲害?”

“能做到將未來的事預知得如此精準,可以說是非常厲害了,我與他的實力相差很遠。”陳叔歎了口氣。

“師父,你都對付不了?那怎麽辦?我們難道隻有坐以待斃?”胖強不甘心。

“唉,要是我師父在就好了,他一定會有辦法的。”陳叔看著我,話峰一轉道:“不管行與不行,該我們做的,還是要去做,哪怕對方實力再強,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再這樣害人啊。”

“你的意思抓劉鵬?”

“抓!”陳叔眼中精光一閃。

“師父,如果劉鵬家人再來鬧呢?”胖強擔心再做無用功。

“有了這封信,劉鵬這個跑腿的算是完了。”陳叔回答:“我直接給澤正局長匯報一下,通過正規途徑抓捕就可以了,正好能堵住他家裏人的嘴。”

過了二十來分鍾,陳叔打完電話從屋裏出來,說正局同意了他的意見,這事走正規程序,交由刑警隊去辦。等抓捕成功後,會成立一個專案組,專案組成員表麵上由刑警組成,實際上是陳叔負責,到時候讓我和胖強過去幫忙。

本來我們準備在陳叔家吃晚飯的,可大熊打電話讓我馬上歸隊,有緊急任務。

胖強眼珠子轉了一圈說,莫非是讓我回去抓劉鵬,我說不會這麽巧吧,陳叔也說一般情況下是不會讓熟人去執行抓捕任務的。

當我滿心疑惑地趕到刑警隊時,我們中隊的其他三個民警已經到了,隻是沒看到大熊的身影,估摸著是被領導叫去布置具體的任務了。

十多分鍾後,大熊才出現,直接把我拉到了一個沒有旁人的地方,問我以前用過槍沒有。

我老實回答說:“在基地培訓時有學習,也打過靶,到巡警隊後,上街巡邏也會帶槍,下班就交接,但工作中從來沒有開過槍。”

“是這樣,今天的行動是抓一個殺人嫌犯,兩個中隊參與,我們中隊負責抓捕,另一個中隊負責警戒。我們中隊人少,教導員的意思是讓你也參與,本來我不同意,你還沒有抓捕經驗,但教導員執意讓你去,理由是你也在巡警隊工作過一段時間,不算新手。”

“沒事,我服從命令。”警察是紀律部隊,服從命令是天職,我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既然這樣,那還不如主動一點。

“恩,到時候你就跟在我後麵,凡事聽我的,不會有事。”大熊拍了拍我的肩膀說。

“好。”我果斷回答。

之後,大熊帶我去了槍庫領了把手槍,再一起回到了中隊辦公室。

大熊讓我們通通把手機上繳,裝進一個盒子鎖進了中隊的保險箱,又拿出五件防彈衣分發給我們穿上。

看大家穿好,他才開口說:“這次要抓捕的人手裏很可能有槍,大家一定要注意自我保護、加強團隊協作。鑒於此次任務的特殊性,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們被抓捕人的具體信息,等我們到了目的地後,我會給大家交待,從現在起,任何人不得離開這個辦公室,直到我們出發。”

聽大熊的口吻,我愈發覺得此行就是去抓劉鵬。

這樣一想,我心情很是複雜,有緊張、有好奇、有忐忑,更有不安。

坐了好一陣子,大熊的對講機裏終於傳來了“出發”的指令。而此時,天已經黑了。

走出辦公室,我們與另一個中隊的五人在院子裏匯合後,分別上了兩輛民用轎車,在夜色的掩蓋下,駛出了刑警大院。

半小時後,車子駛進了一個小區地下停車場。停好車,大熊讓我們檢查防彈衣的穿著、再次驗槍。確保準備妥當後,大熊終於為我們揭開了被抓捕人的神秘麵紗。

“兄弟們,這次我們要抓的人,大家都很熟悉,時間緊迫,我也不賣關子了,他就是我們大隊的劉鵬。我不知道他究竟犯了什麽事,也不知道領導為什麽會讓本大隊的兄弟來抓他,這是我從警這麽多年來從來未遇到過的事情。不過,既然領導相信我們,我們就一定要拋下個人感情,出色地完成這次任務,任何時刻,都別忘記我們是警察,服從命令永遠放在第一位!”

“什麽?”大熊說完,包括我在內的另外四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發出了疑問。

通過這幾個人的反應,我看得出來,今天這種事在刑警隊真的是先例,真不知這個正局是怎麽想的,讓本大隊的人去抓,就不怕任務失敗麽。

“不用多問,大家回答我,能不能做到?”大熊繼續做思想工作,我想,他的心中肯定也有很多疑問,隻不過他是直接責任人,必須要掌好舵。

車內沉默了五秒鍾後,依次響起了“能!”的聲音。

大熊舒了口氣,打開車門,讓我們挨個下車。

另一中隊的同誌已經先行到達預定樓層警戒,我們五人從樓道慢慢往上行進。到達目的樓層時,大熊做了個停的手勢,之後獨自向角落的一個黑影移動過去。

兩人交接幾句後,大熊示意我們跟上,五人弓著腰慢慢移動到了防盜門口。

大熊身後的人熟練地把之前準備好的一張紙粘到了門上的貓眼上,大熊從褲包掏出一把鑰匙,輕輕地插進了鑰匙孔。

這讓我很是驚奇,我還以為會采用撞門的方式進去,或者偽裝成快遞人員敲門,我甚至想過,安排一個大隊的刑警,裝作同事之間的平常拜訪,直接讓劉鵬開門。

看來,這個問題隻有等抓完劉鵬後問大熊才能弄清楚了。

大熊保持著鎮定,將鑰匙旋到最裏邊,無聲無息地打了防盜門。成功後,大熊率先衝了進去。

我們按之前預定的小組配合戰術,最後一人留在門口警衛,中間三人隨同大熊一道進入房間進行搜索。

我是第四個進入房間的,待我衝到客廳時,隻見大熊用槍指著劉鵬,另外兩人已經站到了臥室及衛生間的門口,接著,我聽到了他倆的報告聲。

“臥室沒人,安全。”

“廚房衛生間沒人,安全。”

劉鵬穿著一條短褲與背心,腳上是拖鞋,電視裏還在放著電視劇,顯然對我們的到來毫無防備,看來消息並沒有走漏。

讓我奇怪的是,劉鵬對我們的到來也沒有表現出太大吃驚,似乎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天童,你來銬我吧。”劉鵬看著我,苦笑了一下說。

他的這句話,讓我心中莫名一酸,我曾經的室友、一起入警的兄弟,我曾當做好朋友的人,現在讓我給他戴上手銬。

那一瞬間,我心中的恨意消去了一大半,更多是無奈與難過。

我看了大熊一眼,他點了點頭,同時警告劉鵬:“我不知道你到底犯了什麽事,隻要你配合我們,念在同事一場的份上,我們也不會為難你,把你帶回去交差了事,你要耍心眼,別怪我不客氣!”

“放心吧大熊,我劉鵬不會害無辜的人,更何況天童還是我的兄弟!”說著,劉鵬再次把目光看向了我。

兄弟?我心裏默念著這兩個字,在劉鵬心中,我真的是兄弟嗎?如果是兄弟,為什麽要參與到設計我的過程當中,即便這個計劃對我沒造成什麽生命危險,可終歸是利用了我。

“兄弟,兄弟就是拿來利用的嗎?”想到這,我在走向劉鵬的同時,不甘地問出了這句話。

“我相信,換作是你,你也會這樣做的。”劉鵬低下了頭。

抓捕劉鵬的過程很順利,順利得讓我們都有點不敢相信,之前弄得如臨大敵,又是荷槍實彈又是防彈衣的,沒想到他卻是在家裏等著我們去抓一般。

兩輛車直接把劉鵬送到了看守所,之後,我們回到大隊,取回了手機,在被要求對此次行動的內容繼續保密後,就各自回家了。

大熊和我一起出的辦公室,他拍著我的肩膀說,這也算是一種磨煉,希望我早日成長起來。

我點了點頭,想起鑰匙的事,問他怎麽會有劉鵬家的鑰匙,他說劉鵬那房子是租的,鑰匙是出發前教導員交給他的,應該是從房東那弄來的。

胖強還在陳叔那裏,我直接回了靖安街。

陳叔聽我講了經過,搖了搖頭說:“這個何局,怎麽會這麽安排?”

“陳叔,不是正局定的人麽?”我奇怪地問。

“既然是走正規途徑,正局要用刑警隊,一定會讓分管副局長去下命令,也就是說,正局隻管把任務交給何局,具體的事情由何局去安排。”陳叔解釋說。

“如果是何局的話,還是說得通的。”胖強插話說。

“嗯?”陳叔看向他。

“在我印象中,何局是所有副局長裏最清廉最識人才最不講關係的一個領導。很多時候,在旁人看來應該避嫌的事情,在他眼中,隻要自己行得正走得端,就不必介意。所以,我們覺得不應該用熟人去抓嫌犯,他反而是覺得這是一個考驗隊伍純潔性與紀律性的好機會,偏偏用了與劉鵬朝夕相處的人去抓他。”胖強分析。

“強哥,你好像對這個何局很了解嘛?”我已經知道了我借調到刑警隊是何局出的力,難免對他的事比較有興趣。

“何局以前是分管巡警隊的,我提拔中隊長那年,本來沒有我的份,是何局要求支隊打破‘論資排輩’的傳統,優先考慮年輕的有才能的民警,我才僥幸選上了。之後,何局還專門把我們一批當上中隊長的幾個年輕幹部召集到一起,給我們鼓勁,讓我們頂住周圍的閑言碎語,腳踏實地幹工作,爭取早日再上新台階。這些人當中,沒有一個人是給他送過東西走後門的。”

“恩,這事我倒是聽說過。”陳叔點頭說道。

經胖強這麽一解釋,我們對今晚抓捕劉鵬一事的疑惑也就消除了。

我提了一下劉鵬當時的反應,胖強說:“既然那個神秘人可以預知未來,說不定早就告訴了劉鵬你們會去抓他,所以,劉鵬就在家裏等你們,這也不奇怪。”

陳叔覺得,自從上次劉鵬在梓亭大酒店被他抓過一次後,大概已經知道他們的事情有所敗露,料到了自己最終的結局,所以早就做好了被抓的心理準備。

在培訓基地時,劉鵬就表現出了強大的心理素質,如果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即便看見我們突然闖入家中,也能夠做到淡定自若。

隻不過,我對劉鵬的那句話一直耿耿於懷——我相信,換作是你,你也會這樣做的。

劉鵬所說的這樣做,當然就是指的他們的連環殺人計劃,以及把我和依然牽扯其中的陰謀。

聽這語氣,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這個原因到底是什麽呢?

還有,就算他有苦衷,又憑什麽覺得我也會與他做同樣的選擇?

或許,我應該去看守所見見他,與他好好談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