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君子珩後,林一涵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回到笙簫苑。

“小姐,老爺差人想請你去相府一趟。”茯苓從外麵來道。

林一涵靜了一瞬,然後點頭。帶上葉羽跟茯苓坐上去相府的馬車。

林守澤見到她,一如既往的慈愛。

“爹知道珩南王被派遣邊境,擔心你一個人在家胡思亂想,就讓人將你接來。”

“北漠與東陵這次這場交戰很嚴重嗎?”她問。

林一涵擔心君子珩無疑,但她畢竟在這個時代不久,對於國事戰事一無所知。所以,林守澤讓她回相府,她才會二話不說回來,想看從他這能不能得到些消息。

“二小姐。”

這時,門外的下人稱呼道。

是林玉姝來了。

林守澤的神情有些詫異,應該是沒想到她回突然回來。

林玉姝溫柔的喚了聲爹,然後讓身後人將帶來的禮物跟獻寶似的送到林守澤麵前。

同是女兒,她這孝敬的行為與林一涵形成鮮明對比。

林一涵靜靜看著,唇角溢出一抹好笑的意味。不過還是走到林守澤麵前倒了杯水,遞給他故意道:“如今天氣幹燥,爹爹要多喝些水。”

林守澤接過,點了點頭,合不攏嘴的好心情與看到林玉姝的那些禮物一樣,也形成鮮明對比。

茯苓在一旁看著偷笑。

老爺明顯喜歡小姐勝過二小姐。

林玉姝的臉色有些難看。

林守澤讓下人將禮物拿下去後,問:“姝兒,你怎麽來了?”

她看了林一涵一眼,做出溫和的表情,“姝兒不是經常回娘家看爹娘麽,不像某些人,嫁出去,就忘了本。”

林一涵知道她最後一句話所指她嫁進珩王府後很少回相府的事。

不過,她懶得與她計較,相府本就不是她真正的娘家。

林守澤沒應她的話,她也不在意,走過去道:“爹,我今天來是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皇上將禮部交由彥王,你女婿升官了,而且連升兩級。”

林守澤麵上的微表情十分玄妙,說不上高興,也說不上不高興。

林玉姝有意無意的瞥向林一涵的眼神十分得意。

如果她以為這一消息會氣到她,恐怕要失望了。

林玉姝接著道:“今晚彥王府設宴慶賀,女兒是來親自宴請爹爹的。”

“知道了,你回去告訴彥王,我晚上會到。”林守澤回答。

這話一出,有些尷尬,像是趕她的意思。

林玉姝幹笑了笑,“姝兒還未去看看娘,就先過去了。”

臨走時向門外下人使了使眼色,才離開院子。

林守澤來到門前,喚來管家,吩咐他將剛才那個下人換掉。

這一操作,林一涵看的有些不明。

林守澤轉身看到她疑惑的表情,笑了笑:“想知道為什麽嗎?”

林一涵靜了一瞬,點頭。

“那讓你的人先出去,咱父女倆好好聊聊。”

他指的是茯苓跟葉羽。

林一涵示意他們二人出去等。

大門由管家帶上,大廳瞬間就隻剩她跟林守澤。

“剛才那個人是姝兒的眼線。”他開口道。

“她為什麽要……”林一涵有些遲疑的問。雖然林玉姝這個人有些心機,可她畢竟是林守澤的親生女兒,眼線為何會留在相府?

“其實,她來邀請我去彥王府已經很多次,每次都有不同的理由。沒想到這次,皇上竟將禮部交給了彥王。”

林一涵有些聽不明白,“爹爹不想去?”

林守澤笑了笑,這笑別有意味,他看著她,“涵兒,你怎麽就不常邀爹去珩王府,若是你每每來相府邀請,爹定次次都去。”

她感覺到,這話意絕不是怪她不邀他來府上這麽簡單。

“涵兒愚笨,爹爹就別繞彎子了。”

林守澤搖頭歎氣,“你不是笨,你是沒那個心思。”

林一涵又給他倒了杯茶,有促進他說話的意思。

果然,他喝了口茶後道:“姝兒這夫妻倆是有所圖謀……方平洲死後,他們接手了方家大部分勢力,暗下做了不少小動作,而且還想得到我的幫助,所以才會留眼線在相府。”

“他們……圖謀什麽?”

林守澤緩緩道:“為臣者最大圖謀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一點方平洲活著的時候做到了。可彥王,他這輩子也不可能做到,因為他是皇裔,一旦權大,容易與君王相提並論。彥王也不傻,知道自己做不成第二個方平洲。可他有野心……龍生九子,皆為龍裔,他圖謀的……是那把龍椅。”

林一涵微怔。

“書上說的是真的……”

“什麽?”

她的低語,林守澤沒聽清。

林一涵搖頭,自然不會告訴他昆華山書閣的事。

“你會幫彥王?”

林守澤沒回答,看著她的目光有些許欣賞,“不愧是我女兒,聽到這種事都能如此從容。”

汗!她這不是從容,是早有心理準備。

“彥王要做的事非同小可,爹爹是怎麽想的?”

密謀造反輕則掉腦袋,重則誅九族。雖然她從書上知道君慕彥會當皇上,但萬一,萬一有誤呢!君慕彥也就罷了,沒人敢誅他九族。林玉姝不一樣,會連累林家,說不定也會連累到她。

“爹為官這些年,對自己的眼光很有自信,君湛確實不是一個合適的君王。”畢竟當年君湛是如何坐上皇位的,他很清楚。

林一涵沉默,林守澤話中有話。

就是說他不看好君湛,那他為什麽先前幾次拒絕彥王府的邀請?

“涵兒,”他突然一臉凝重的看向她,“你老實告訴爹,珩王到底是怎麽想的?”

林一涵微楞,轉瞬思緒後,準備繼續裝傻,“爹爹什麽意思?”

“北漠來戰,皇上調遣兩名大將,汴城兵馬被帶走不少。若說生變,不久便是最好時機。”

他的意思是君慕彥會在不久後謀反。記得她看到的書上寫君慕彥做皇帝是明年的事,還有兩三個月!

“雖然珩王被派去抵禦北漠,但若他想做什麽,可趁這個機會一爭。皆時爹爹,定會傾囊相助。”

林守澤的語氣十分平靜。

林一涵內心則相反。按照林守澤的視角,無論彥王也好,珩王也好,都是女婿。可他話意卻站在了林一涵這邊,甚至於說服她——爭。

她心裏感歎:我去!這爺們太瘋狂了!鼓勵一個女婿跟另一個女婿爭皇位。

半晌,林一涵開口:“爹,珩王沒這個意思。”

且不說她看過書,知道君慕彥當皇帝的概率大。就是她曾經也問過君子珩關於皇位的問題,他興致不大。再說,他現在遠赴與北漠交戰,她還擔心“鏡花水月”的事。若真有什麽事實不可改變,她不想花樣作死,最後將自己渾身是血那一幕轉變成謀反上。

林守澤聽到這個答應,惆悵的歎了口氣。

那神情似乎在後悔。

想到爭皇位的君慕彥,他不會是在後悔當初沒將她嫁給君慕彥吧……

林一涵清楚,他更多的是想補償頌晴,所以才在她身上花這麽多心思。

“今日爹爹跟我說的一切,我就當沒聽過。”

林守澤與她說的可是謀反的大罪,她不會去好心通知君湛。她記仇,沒忘記慕容玥的死與他有關……

與林守澤聊完,便隨便言一接口帶著葉羽跟茯苓回去。

回去的路上,林一涵看著汴城繁榮來往的街道,想到不久以後,兩隊人馬會在這個城中爭個你死我活,皇位更替,她有些許無奈。

“葉羽,我想暫時先離開汴城。”她突然道。

駕車的葉羽愣了愣,然後反應過來,“王妃要去哪兒?”

是啊,去哪兒?

林一涵想了想,“江陵城,我想在那等王爺回來。”

葉羽回頭,一臉不敢相信的看著她。

“怎麽了?”

他怔怔道:“其實王爺臨走之前吩咐我,年前帶你去江陵城。”

林一涵也一愣,“他……有別的意思嗎?”

葉羽搖頭,“王爺沒說別的,隻是吩咐我這件事。本來我打算一個月後再與王妃提的。”

汴城要亂,君子珩要葉羽年前帶她離開,難道……他也提前知道了?

“既然王妃與王爺不謀而合,那就隨王妃的意,想什麽時候走都可以。”葉羽道。

林一涵點頭。

林守澤今天說的話,讓她更清楚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她與阿珩不爭,就得躲遠一些……

不緊不慢收拾了兩日。

通知了林守澤要去江陵城的事,他心裏多半也明白她要走的原因。

不舍的來王府看了她跟平兒。

夜幕降臨,前腳剛送走林守澤,君瀝琰後腳就來訪。

珩王府門口,林一涵與他麵對麵,更多的是疑惑他怎麽會來。

“不請我進去?”他道。

“這麽晚,琰王有事?”

君瀝琰沒說話,直接走進珩王府。

林一涵見狀上前,作為主人家將人領到大廳。

“你要走?”他問。

林一涵微微一笑,“琰王消息蠻靈通。”

“看來是真的。”

下人上來茶水接待,君瀝琰坐下,喝了口手邊的茶,緩緩道:“珩王遠赴沙場,王妃則在他的封地等他,稱得為一佳話。”

林一涵靜靜看著,不知道他想說什麽。

“如果,你永遠等不回他呢?”

林一涵眼眸一沉,“你胡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