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曾經是王的徒兒,多少要給些顏麵。三名女侍行了個禮,道:“我們沒胡說,王確實對那人極好。”

子衿咬住下唇,眼中晶瑩閃爍。

顏沂摸不著頭腦,這是要哭了?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再次被她的情緒管理所折服……

女侍看了看她,跟身後兩人,“你來找王?要不要我們幫你通傳。”

“不要!”子衿賭氣說完,轉身就走。

顏沂目瞪口呆,還是林一涵拉他才反應過來。林一涵帶著顏沂去追子衿,期間顏沂本可快步到她前麵問問怎麽回事,但都被林一涵阻止。

“別急,先緩一緩。”林一涵道。

兩人跟著子衿後麵,來到冥府外圍幽冥之地的一顆槐樹下。

子衿沒哭,但滿臉難過跟發紅的眼睛更惹人心疼。

林一涵對顏沂道:“你先別過來,我去跟她聊聊。”

顏沂不解:“聊什麽?”

林一涵:“……”

“那要不你去哄哄她?”

顏沂連連搖頭,“不不不,還是你去,你去。”哄女人?光是想想這三個詞,就覺得可怕。

林一涵走到子衿身後,猶豫了番道:“你……喜歡你們的王?”

子衿回頭,看著她,眼裏閃爍靈動美妙的微光,聲音因哽咽聽著糯糯的,“你怎麽知道?”

林一涵笑了笑,“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更何況……你表現的已經很明顯了。”

“嗯?”

“剛才她們議論冥界王妃,你生氣的一股腦跑到這來,是因為吃醋吧。”

子衿承認自己確實醋了,“沒錯,我喜歡他,雖然知道他不喜歡我,但我還是會因為他要有王妃而生氣!”

說出來後,她心裏反倒輕鬆不少。

兩百年前,她表白失敗。自那以後,除孟婆外,再也沒在任何人麵前提過她對青尢的感情。

孟婆告訴她,兩情相悅才叫愛,一廂情願是殤。勸她放下,免得傷害到自己。

這兩百年裏,她不是沒試過放下,但都失敗了……

子衿:“他說我幼稚,說我單純,說我像小孩子。還說我不懂情愛,開什麽玩笑,我明裏暗裏都跟他表白過八百回了,居然說我不懂?”

“我要向他證明!所以我待在黃泉不見他,我想等我變得成熟,學會去做一個女人,等我變成他所希望的人再去找他,卻沒想他已經不在等我了……”

子衿忍了許久的淚在這一刻落下……卻還是倔強的沒有低頭。

在短短的相處中,林一涵發現,她性格驕傲自信,卻唯獨在那個王麵前相反。也隻有在那個王麵前……低過頭。

林一涵突然道:“你猜,王的未來王妃會是個什麽樣的人?”

子衿哀怨的看她一眼,顯然不想聽到有關那個女人的任何事。但還是踢著旁邊的槐樹根道:“肯定端莊賢淑,溫柔大方……”

“我看不一定,也許他喜歡的是性格活潑,個性開朗的女子。”

“不可能!”子衿矢口否認,不帶一絲猶豫。

“怎麽不可能?”

她指了指自己,“我當年就挺活潑的啊,他不是還拒絕我了。”

林一涵輕笑,“人會變的。”

子衿愣了愣,不確定道:“……是嗎?人會變?”

“當然,難道你就敢說你重頭到尾沒變過?”

這些年,她跟黃泉路過的各種女子求教,學習儀態,培養氣質。還聽了許多人間故事沉澱心境,以達到“成熟”“穩重”。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

她可以隱藏自己的心性,來偽裝成另一種氣場。偶爾覺得累的時候,就放開自我。但想到青尢,卻還是會樂此不疲的改變自己。她變了嗎?確實變了,在不知不覺中,因為累也好,偽裝也好,她都已經不是兩百年前的那個子衿……

想到這兒,子衿感到難過,原本隱忍的淚不受控製的流出來,帶著哭腔道:“那怎麽辦?他不喜歡我,無論我做什麽,他都不喜歡我。”

林一涵沒想到會將她弄哭,手足無措的幫她擦眼淚,“你……你別哭……”

子衿一把抱住她,將臉埋在她肩上……

她隻是忍得難受,兩百年了,她忍著不見他,忍著心性為他改變。如今意識到所做的一切全是徒勞。她累了,累到想找一個肩膀哭一會兒。這個人正好是站在她麵前的林一涵……

林一涵也不敢動,不知過了多久,耳邊的哭聲漸緩,變成一聲聲抽泣後,知道她哭的差不多了。輕聲道:“你愛他,沒有錯,每個人都有喜歡人的權利。”

“但不能因為愛,丟了自己。你迎合他的喜歡去改變,就算他喜歡上了,又能維持多久。若是以後他再喜歡別的類型,你難道還要去變?”

子衿下巴抵著她的肩頭點頭,嗚咽的發出聲音,“嗯……”

“……”

林一涵覺得好氣又好笑。扶著她的肩膀麵對麵道:“你就這麽喜歡他?”

後者很沒出息的再次點頭。

“哪怕他不喜歡你?”

子衿想到女使口中的冥界王妃,心裏酸怒酸怒的,“他是王,我又不能把他給關起來,屬於我一個人。我能怎麽辦……”

林一涵聽到她這孩子氣的說法,忍不住笑了,玩笑道:“那你要搶婚嗎?”

子衿眼眸一亮,“可以嗎?”

林一涵微楞,跟著她的思維無奈道:“搶不過。”

子衿一臉失望道:“也是。”

林一涵握住她的手,神色認真道:“如果……他真的有了自己的王妃,可不可以……不要再愛他了。”

這個女孩確實如冥王口中所說的單純,林一涵跟孟婆有同樣的心理不想她受傷……

“我知道很難,但我相信你可以做到。你都可以花這麽多時間去改變自己,那麽,也可以試著花更多的時間,放下他……”或許是因為林一涵也愛過,所以在說這段話時,感同身受到悲傷。

子衿眨著眼睛,試圖憋回眼眶裏的眼淚,心如針紮的刺痛。

林一涵見到這樣的她很不忍心,擁抱住她,手掌順著她的後背輕撫,勸慰的話哽在嗓口說不出來……

不遠處兒,顏沂看的入神,身邊忽然傳來聲音。

“她們在幹什麽?”

顏沂回頭一看,是青尢。

青尢蹙眉又問了一遍,“她們在幹什麽,怎麽抱在一起了?”

以顏沂的耳力想不聽到她們對話都難,一個大男人,早就被她們的談話惹得一陣感動。

“你自己有眼不會看麽!”正是因為聽到子衿說的話,他對青尢的態度沒法好起來。

青尢想到龍珩說他腦子有問題,眼神憐憫的未與他計較。

幽冥之地,天地連接,終年沒有太陽,好在晚上有月星閃耀,以此來分晝夜。

再次看向兩人,古槐樹下相擁的畫麵看起來有些……唯美!

這種感觀蹦出來後,青尢雙眉不自覺皺成一團,大步走到她們麵前。

子衿見到他後,慌忙躲在林一涵身後,背過身子,不敢看他。

可青尢還是一眼瞥到了,“你哭了,誰欺負你?”隨後將矛頭指向林一涵,“是不是她!”

顏沂跟過去聽到這話,一聲冷笑。

子衿搖頭,拽著林一涵的衣袖說:“沒有。”

林一涵理解的握住她的手,給予勇氣。

青尢的視線盯著兩人緊握的手,真有上去掰開的衝動。

暗暗調整好情緒,視線重新轉向子衿,“聽說你來找我。”

兩百年了,她都沒踏足冥府半步。剛才手下人說看見她,他立馬就出來尋人。沒想到在這裏看到她跟一個女人抱在一起。會不會是他想錯了……

子衿握著林一涵的手往後退幾步,特意與他拉開距離,“你……要小心你身邊那個人。”

“什麽?”

“就是你幫他求藥的那人,他自己來我這拿的葬花粉,卻還要你來求藥。可能別有目的,你小心。”說完,牽著林一涵的手離開。

青尢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遠,忍不住開口,“你來這,就是為了要提醒我?”

子衿腳步頓住。

青尢:“兩百年了,你兩百年不來冥府,現在來提醒我小心,是因為……因為你還關心我嗎?”

他也不知是怎麽了,竟會問她這種問題!

她沒有回頭,涼風徐徐吹動紅色的裙擺,腳踝上的銅鈴發出細小的聲音。

“人間有句話,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關心你,應該的。”

青尢聽到這番話,如同被雷劈了一般,怔在原地,久久沒有反應。

顏沂覺著好笑,在經過他時,歎息著拍了拍他的肩,然後跟著另外兩人離開。

今夜,幽冥之地的風格外蕭瑟……

冥府寢殿。

青尢來回踱步,嘴裏咬著那幾個字,“父……為父……為父!”

龍珩躺在軟榻上看著這人從回來以後就開始在這發神經,到現在已經快兩個時辰了。

終於不耐煩道:“你什麽時候為父了?孩子呢?抱過來瞧瞧。”

青尢瞬間移到龍珩眼前,眼對眼,麵對麵不足一指。

龍珩一臉嫌棄的推開他,“有話說話,離這麽近幹嗎!”

青尢不管,再次湊到他麵前,要求他近距離直視自己,“你仔細看看!我是不是……是不是變老了?”

龍珩白皙修長的手指握拳,隔在兩人中間,笑意涼涼道:“我看你是皮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