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音樂老師都要覺得這事實在辦不成,想去校長那邊負荊請罪了。

沒想到半路還能殺出個盛明盞。

這女同學唱得好不說,一米七五的高個子和沈絨站在一塊兒珠聯璧合,反串男主角簡直賞心悅目。

音樂老師樂得見牙不見眼,立刻操辦了起來,組織大家繼續排練。

段勳站在角落裏看了一會兒,越看越煩。

這盛明盞不是他們班的麽?平時看著就是個書呆子,居然還會唱歌?

他煩得要命,和他一塊兒來的哥們居然興致勃勃地嗑起CP來了,段勳沒好臉地走了。

彼時沒人能想到,這逼仄又簡陋的多功能廳,會是將來長街雙子星和最佳搭檔的誕生地。

這是沈絨和盛明盞第一次搭檔。

突然而至的心有靈犀,讓沈絨覺得她倆好像已經搭過無數次。

給盛明盞一個眼神,盛明盞就知道她要什麽,且能夠在第一時間給予回應。

每次回應都還回到沈絨最最舒服的位置。

沈絨欣喜之餘也非常明確,盛明盞在藝術審美上和自己是相通的。

這實在太難得了。

盛明盞也有舞蹈底子,隻是很明顯有段時間沒跳了,生澀不少。

想要登上長街那種商業性大舞台自然不行,但應付文化節還是綽綽有餘。

回頭花點時間再練一練,跳舞這塊也有可能再拾回來。

最重要的是,盛明盞絲毫不怯場,非常有舞台魅力。

和她平時沉默寡言的形象大有反差。

沈絨知道有那麽一類人,生活裏很平和低調,可一上舞台就像變了個人。

變成了對舞台特別有征服欲的人。

這種人,天生就為表演而生。

沈絨一邊排練一邊在想,一定要讓沈黛好好看看盛明盞在音樂劇方麵的天賦。

看盛明盞有多優秀,有多讓人驕傲。

可能是因為今天發現了盛明盞另外一麵,沈絨格外興奮。

甚至開始在心裏想象著和盛明盞作為搭檔,一起登上更大的舞台,一同演繹更多恢宏的故事。

音樂老師讓

沈絨和盛明盞從頭到尾好好排了一遍《陽台》。

簡陋的布景也難掩浪漫的氣氛。

音樂老師腦海裏已經自動生出無數種將舞台布置得更精美的方案。

羅密歐與朱麗葉這兩位主角是沒問題了,可排著排著,找到主角的興奮勁兒隨著拉垮的劇本暴露出的問題而再一次退燒。

但凡是戲,甭管是電影電視劇,還是音樂劇話劇,最重要的都是劇本。

劇本是一切戲劇的基石,隻有將這地基打牢了,往上蓋怎樣的瓊樓玉宇都穩紮穩打。

要是地基不牢,往上麵堆砌越多,隻能塌得越快。

這音樂劇劇本是音樂老師隨便在網上扒拉下來的,憑借著自己的想法隨便改了改,這會兒一對,發現很多地方不是劇情連不起來就是沒法實現。

音樂老師也沒轍,她就是個在高中教音樂的老師。一年中她的音樂課能如期安排上五節都算其他任課老師不思進取了。

她改劇本原就屬於跨行,還是一不小心就扯到胯的跨大行。

不可能整場演出都按照正規劇場的規格來演,原本計劃就是讓沈絨她們唱幾首經典歌曲,中間串場串得像那麽回事就行。

可現在盛明盞一加入,兩人合作無間,整個“劇組”改頭換麵,專業度立即在她心裏上了一個檔次,連帶著串場這塊都不好糊弄了。

音樂老師捧著她自個兒打印出來的本子,做在角落的小馬紮上抓耳撓腮地改。

腦子裏想法很多,偏偏一提筆就寫成漿糊。

她正不知所措,身邊什麽時候蹲了個人也沒發現。

“要不這兒按照原劇本裏寫的,直接讓羅密歐在舞會出現?”

音樂老師回頭,和窩在她身邊的林枳對視。

“你跟莎士比亞熟悉嗎?”

林枳:“呃,讀過一點點。”

“劇本能寫嗎?”

“我?這……可以試試看。”

今天可真是個好日子,來救星不說,一來還來倆。

多功能廳一周隻有兩天的時間能開放給《羅密歐與朱麗葉》劇組排練,其中有一天還正巧撞上沈絨的駐場演出。

沈絨有了盛明盞搭檔,對這部劇的興趣大漲

,無論如何都想排到最好,於是開始想找另外一個更合適的地方排練。

秦允跟她說有個叫流金歲月的KTV剛剛裝修過,大包廂夠寬敞還有舞台,裝修的時候升級了一批無線麥,非常適合排練。

沈絨讓她帶著去看過一回,的確不錯,就跟音樂老師提議以後排練都去流金歲月。

林枳很快將劇本寫好,音樂老師帶著劇組十多個人去流金歲月排練一次後,相當絲滑,自然喜不勝收。

劇組建了群,方便排練的時候聯係,沈絨盛明盞和秦允林枳都在裏麵。

正好趕上中秋和國慶連在一塊兒的長假,一幫人常常去禦滿東風吃飯,然後到對麵的流金歲月排練。

排得煩了就點其他的歌來唱。

全都是音樂愛好者,進到KTV包廂裏各個都是麥霸。

沈絨和盛明盞幾乎唱遍了所有經典對唱歌曲,盛明盞不知道為什麽特別執著《你最珍貴》這首歌,非拉著沈絨唱了又唱。

唱疲了,就坐到角落,拿著鈴鼓當氣氛組。

十多歲的高中生,正是精力充沛,渴望脫離家長的管束鬧天鬧地的時候。

借著排練的契機在KTV一唱就是一個通宵。

沈絨作為女主角,排練的時候消耗太多體力,平時又非常自律,十一點前準時入睡,根本通宵不了。

盛明盞在身邊她又不想走,鬧著鬧著就靠在盛明盞身上睡著了。

盛明盞見她挨著自己入睡,發梢帶著點自然卷的長發搭到了臉上,怕她不舒服,就用手指幫忙挑開。

睡夢中的沈絨臉被搔得發癢,不舒服地哼哼,反蹭盛明盞的手指,嘴裏嘟囔著一些含糊不清的話。

指尖仿佛從玉石上劃過,原來平日裏冷傲的小姑娘,皮囊比想象中的還要脆弱。

因疲倦而昏睡的沈絨,虛弱懵懂間完全依賴著盛明盞。

盛明盞挺直了脊背攬住沈絨的肩,好讓沈絨睡得更舒服一些。

沈絨的夢都還在因為《羅密歐與朱麗葉》躁動著,盛明盞剛坐直了一些,沈絨就伏到她大腿上去了。

盛明盞見她這都沒醒,宛若一隻慵懶又完全信賴飼主的小貓。

衣角被她自己的動作弄得掀起一

角,露出一截雪白的腰。

沈絨常年練舞的腰肢沒有任何贅肉,纖細得仿佛不堪一握,又很反差地能看到隱約的肌肉線條。

單薄的身體下埋藏著巨大的能量,和沈絨這個人一模一樣。

驕傲的沈絨,總是讓盛明盞想將她握進手心裏。

周圍的人在唱什麽,鬧什麽,盛明盞全然聽不到了。

她察覺到內心深處真實的**。

直到有個人路過,她立即將沈絨的衣角給蓋了回去,將腰擋得嚴嚴實實。

“唔。”

沈絨醒了片刻,抬頭看,發現自己睡在盛明盞的腿上,又安心地伏下去接著睡。

盛明盞:“……”

就這麽信任我麽?

目光落在沈絨的發旋上,在全世界隻有她自己能聽到的心跳聲中,盛明盞暗歎一聲,摸了摸沈絨的小腦袋。

……

小命到沈家兩個月後,整個大變樣。

剛來的時候身上又是斑禿又是打結的,醜不拉幾。

盛明盞和沈絨帶著它去了幾次醫院,又講究營養搭配給它做狗飯後,很快皮膚病就好了,整隻狗重了好幾斤,瑩亮的毛發再一蓬起來,視覺效果大了一圈。

沈黛出差回來看到小命,還以為換了一隻狗。

盛明盞在將小命正式帶回來之前,就打電話問過沈黛了。

沈黛當時沒說什麽反對的話,但心裏還是不放心的。

“沒事,盛明盞想養就讓她養啊。”

沈絨本人倒是一點都不擔心。

“可是,你過敏起來癢得厲害,多不舒服啊。”

“不就是過敏麽,吃顆過敏藥就好了,不是什麽大事。”

別人家女兒懂事,當媽的能少操點心。

她們家倒好,沈絨太過善解人意,沈黛更不放心。

這次回來看沈絨胳膊上又起蕁麻疹,脖子上也有一片。

這會兒沈黛正單獨問沈絨,過敏情況嚴不嚴重。

沈黛壓低聲音,有點疑惑地問她:“你可是知道自己對狗毛過敏的,怎麽也不跟你明盞姐姐提一下?”

“這有什麽好說的?”沈絨用手指卷自己的發梢,“跟她

說她肯定不養了,心裏又舍不得。她難得想要什麽,我不想讓她失望。”

“那你就讓自己難受著啊?”沈黛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無奈。

“也不難受,回頭您帶我查查過敏源,做個脫敏治療就好了唄。”沈絨特意交代,“這事別讓盛明盞知道啊。”

沈黛點了點她腦袋,“我哪會這麽多嘴。”

兩人說完就去給沈絨藝考老師打視頻電話去了,一牆之隔的盛明盞全都聽到了,但沒出現。

難怪沈絨最近老是起紅色的疹子,問她她也敷衍了事。

原來,她會對狗毛過敏。

“她難得想要什麽,我不想讓她失望。”

沈絨這句溫柔的話,讓盛明盞心中漣漪更甚。

雖然大她兩歲,但盛明盞覺得自己是被她寵著的。

關於沈絨過敏的事兒,母女倆誰都沒再提,盛明盞轉頭要將小命送給林枳,被沈絨阻止了。

“你有毛病啊。”

沈絨知道後立即將小命抱了回來,“養得好好的,為什麽要送人?”

盛明盞沒說話,沈絨想了想,試探道:“你知道了?”

盛明盞點頭,“我不想你繼續過敏。”

沈絨大大地“哎”了一聲,“沈黛女士不會私下跟你通風報信了吧?”

“沒,媽沒說,我自己聽到的。”

“盛明盞,你怎麽還趴牆根?”

“我是無意間聽到的。你應該早告訴我,我不想你不舒服。”

沈絨摸著小命的大腦袋,“那我就想你不高興麽?”

“可是……”

“別‘可是’了,以前不覺得你是個磨磨唧唧的人。過敏而已,能治。”

盛明盞還想說什麽,沈絨直接將小命用力抱住。

“我不管,小命是我女兒,親生的。盛明盞,你要是敢把它送走,我跟你拚命。”

“……”

怕盛明盞心太狠似的,沈絨還跟小命哭訴,“小命,你說你命怎麽這麽苦啊,親媽要把你送走。嗚嗚嗚——”

盛明盞:“……”

沈絨堅持要將小命留下,還堅持得特別真心,盛明盞在內疚之餘,更多的是感動。

她坐到沈絨和小命麵前,彈了沈絨的額頭一下,“你是親媽我也是親媽,那咱倆什麽關係?”

“姐妹啊。”沈絨脫口而出。

“不是不喊我姐?”

“嗯,不喊,但你可以喊我姐。”

說完沈絨預判盛明盞要打她,立刻跳起來要躲。

盛明盞本來要打她胳膊的一巴掌,正好打到她屁股上。

盛明盞:“……”

這真是意外。

“你個臭流氓!”

沈絨捂著屁股臉都紅了,氣鼓鼓地上樓。

“我不是故意的。”盛明盞抬頭喊道。

“故意的還得了!”沈絨哼了一聲,進屋去了。

兩人各忙著學習,到了夜間,盛明盞再一次翻看沈絨朋友圈裏三天前發的照片,沒能入睡。

水喝完了,她下樓去倒水,發現客廳的電視是開的,沈絨正對著電視裏《羅密歐與朱麗葉》音樂劇的一個片段練習。

盛明盞將水杯一放,上前和她一塊兒練。

沈絨抬眸看她,淡笑之後將手遞過去給她。

共舞間,盛明盞每次進退都讓沈絨心頭發燙。

從來沒有一個人能準確地踩在她絕對舒適的點上。

“你有沒有發現……”沈絨被她抱在懷中,凝視著她說,“你在跳舞的時候特別有魅力。”

“在你之前,沒人跟我說過。”

她們模仿著電視裏的舞蹈動作,前幾個片段是她們在編舞時已經編進去的,後麵的托舉因為難度太高怕受傷,音樂老師給去掉了。

此刻兩人舞得正起勁,電視裏男演員將女演員托舉到肩頭,沈絨忽然玩心大發,沒有停下動作,立刻發力,對盛明盞說:“舉我!”

盛明盞心裏一沉,她倆可從沒排練過這段,沈絨說上就要上,要是打斷她的話才是容易受傷。

盛明盞隻能配合著,扶腰將她往上舉。

沈絨核心力量極強,加上盛明盞的力量,她輕輕鬆鬆坐到了盛明盞的肩頭,之後順勢一滑,盛明盞立即將她橫接在懷中,學著視頻裏“旋轉吊籃”的動作,橫抱著沈絨轉了幾圈,穩步後退,最後坐到了沙發上。

平穩坐下時,盛明盞冷汗都被她嚇出來了。

“怎麽說托舉就托舉?這麽危險的事兒都不提前打聲招呼。小絨,你這樣可不行。”

沈絨卻不肯下來,在她懷中嬌笑,“看給你嚇的,這不完成得很好麽?”

“我們都沒練習過,能不怕麽?萬一把你摔了怎麽辦?太胡來了。”

知道自己的確在亂來,沈絨嘴上還不認輸。

“剛才氣氛正好,不連著跳下去太可惜了。不踹一腳到水裏撲騰,怎麽知道會不會遊泳?”

“你沒聽過麽,淹死的都是會水的。”盛明盞正色道,“無論如何,下次不能任性了。”

“好好好,那不是因為舞伴是你麽?換成別人我也不敢啊。”

沈絨刮了一下盛明盞的耳朵,眼睛雪亮,眉歡眼笑著說,

“你比我想的還厲害。盛明盞,你喜歡跳舞嗎?你喜歡音樂劇嗎?我好想和你一起演出。沒人比你更適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