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女士”讓沈絨去安真劇場的排練室,也不說因為什麽事情,沈絨有點想問,最後還是忍住了。

到現在為止,“1女士”都藏在雲鎖霧繞之中,沒有現身。

連朋友圈都沒有發一條。

沈絨也不急。

上回讓她穿性感睡裙的時候,“1女士”就險些繃不住。

隻要她們還聯係著,金主還能一直不露麵嗎?

一直藏在幕後,遊戲是進行不下去的。

沈絨就看她能憋到什麽時候。

一早護工就給沈絨打了電話,說馬上過來。

沈黛剛剛拒絕了沈絨喂她喝米湯,這會兒正努力自己喝著,沈絨說今天會出門一趟。

“盛明盞會過來嗎?”沈絨問。

“她今天好像也有事。沒關係,你們去忙自己的事吧,我感覺好多了。”

沈黛中氣足了一點,也隻是一點點,但她為了想表現得更精神不讓女兒擔心,甚至笑了一下。

“你們啊,年紀輕輕,大好的時光不應該被我拖累在病房裏。去吧,媽想你們的時候,會找你們來的。”

.

沈絨按時到了安真劇場,從進門開始就察覺到了氣氛有些不對勁。

來接待她的是NEWS集團的人,沈絨認得。

從大門口到排練室這一路上,到處都是外國人。

沈絨精通英語,可以無壓力進行英語演唱,自然也能聽懂他們在討論技術合成的事情。

NEWS和長街的新金主要聯手打造一批海外超級大IP本土化的事情,早就傳遍了整個圈子。

就連一向消息慢半拍的沈絨都知道,其中還有海默近年紅遍全球的大戲——《皇後》。

沈絨聽著這些人的對話,心裏有些猜測,更感到意外。

等她到了一號排練室,看到了海默本人以及他龐大的團隊時,即便之前有了些預感,還是為之一怔。

“沈小姐,這位是海默先生。”

剛才給她帶路的人叫鄭荔,三十歲出頭,是NEWS集團旗下知名經紀人。鄭荔精通多國語言,向海默介紹沈絨。

海默回頭,一雙因為年事已

高而渾濁的眼睛含著笑,就這麽一眼,沈絨就覺得自己的一切都被這位在音樂劇世界叱吒風雲半世紀的人看透了。

“沈小姐,很開心能與你合作。由你演繹的《皇後》,會是我今年最期待的作品。”

海默上來跟她握手,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沈絨腦子裏還在嗡嗡作響。

她很小的時候看了小姨的演出,知道了這世界上還有音樂劇這種藝術形式,且深深為此著迷。

後來在網上看到海默的音樂劇《伴侶》,更是一發不可收拾。將所有或知名或冷門的音樂劇掃遍後,最愛的依舊是海默的作品。

海默是無數音樂劇人的精神偶像,沈絨做夢都想和他以及他的專業團隊合作。

夢突然成真,沈絨心克製不住突突地跳著,跟海默說了些什麽傻話都不記得了。

海默見沈絨並沒有社交場上阿諛奉承的油嘴滑舌,和舞台上成熟老道的她不太相同,安心的同時又多了一分欣賞。

鄭荔在一旁看著,暗暗驚訝沈絨成名十多年了,私下居然是個不會來事兒的人。

看來以前的團隊的確把她保護得很好。

沈絨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成了《皇後》的女主角。

海默的團隊、劇團經理、舞監、翻譯、運營……此刻近百人擁在排練室對接、推進自己的工作,將原本寬敞的排練室擠得要挪不開步子。

沈絨不知道找誰能解答自己的疑惑,也不好貿然問這種敏感問題。

按理來說,她現在簽給了NEWS,按照NEWS給她簽的霸王條款的確可以在不經她允許的情況下為她接任何劇。想必《皇後》也是NEWS的手筆了。

但……

沈絨疑惑之時,她在人群的盡頭,猝不及防地看到了盛明盞。

穿著高跟鞋的盛明盞,即便身邊圍繞著外國男人,也很難被埋沒。

她今天散著長發,或許是為了掩蓋眼下的青黑,妝有點濃,將原本顏色就濃豔的五官襯托得更美。

溫暖的室內她脫去了外衣,脖子上圍著一條輕薄的灰色羊絨圍巾,穿著顯腰身的毛衣和牛仔褲。

很隨意的打扮,性感的曲線依舊展露得淋漓盡致。

盛明盞身材一如既往

的火辣……

沈絨發現自己的思緒嚴重跑偏,立即深吸一口氣,結束放肆的打量。

“沈小姐。”

塗穎也來了,給沈絨遞來一瓶礦泉水。

“謝謝。”沈絨接了過來,看塗穎兩眼。

“不用問我,我什麽也不知道。”塗穎笑著說,“我隻是跟著老板來工作的。”

沈絨和塗穎也不是頭回見麵了,卻是第一次覺得這孩子像隻狡猾的小狐狸。

都是被盛明盞帶壞了,沈絨在心裏蓋戳。

盛明盞和舞監以及舞監助理聊完,回頭看到了沈絨。

沈絨在等著和她說話。

“1女士。”沈絨靠在窗邊,黠慧一笑,“好巧啊,怎麽這麽有空?”

盛明盞仿佛沒聽出她的話裏有話,眉心皺起一個疑惑的小山丘。

“1女士?”

沈絨見她還在裝傻,也沒想當場拆穿她,隻是笑了笑說:

“這部劇是你投資的嗎?”

“抬舉了。”盛明盞推了一下眼鏡說,“技術顧問罷了。”

“你入職了NEWS?”

“不算,隻是和NEWS有合作關係。”

“原來是這樣。那咱們就在同一劇組了。”

“我和沈小姐都公私分明,應該不會尷尬吧。”

“嗯,但願。”

有人叫盛明盞,盛明盞說了句“失陪”就離開了。

麵對沈絨,她依舊冷淡,依舊擺著一副過期戀人的不耐和疏遠。

沈絨也不願意多想。

無論是什麽樣的契機下她得到了這個角色,如今進入海默的劇組,《皇後》必定會是轟動長街甚至全球的作品,她不可能不全力以赴。

鄭荔過來說從現在開始,她就是沈絨的經紀人,負責幫她安排排練、演出等相關事宜。

兩個人交換了微信後,鄭荔立刻給她傳了一份《皇後》排練日期表。

鄭荔說:“我們的排練特意避開了沈小姐《撩動全城》的演出時間,應該不會給您造成困擾。《遠方》也需要沈小姐繼續幫忙,不過我們已經物色到了另一位演員來頂替原本的角色,往後最需要沈小姐的恐怕還是《皇後》劇組

。《皇後》或許是今年長街最受矚目的音樂劇,無論是海默先生的團隊還是NEWS,都非常非常看重這個項目,看重你。”

鄭荔和沈絨站在窗邊說:“這個女主角難度很高,海默先生千挑萬選之後選擇了你,覺得隻有你能勝任。我們NEWS集團也覺得,除了你之外沒人可以完成這個角色。”

沈絨在強壓下成長,從學生時代的老師到工作之後各個項目的老板,每個人都有一套差不多的話術。

沈絨很少會因為這種話觸動,此刻她確實是聽進去了。

她是個壓力越大越是能超常發揮的演員,第一次排練還沒開始,她就已經亢奮不已。

“我會努力做到最好。”沈絨很簡短地回答。

鄭荔漸漸習慣了她簡潔的風格,和傳聞中那個時不時懟人桀驁不馴的形象出入很大。

高傲和認真的屬性疊在一起,倒是顯出了幾分真實的可愛。

今早有個熟悉故事和人物的圍讀會,下午是歌曲和舞蹈的初排。

圍讀會的時候盛明盞坐在角落裏,和沈絨隔著十萬八千裏遠。

會上,偶爾有人為了調節氣氛打趣,微微走神的沈絨會看向盛明盞。

盛明盞明顯對任何笑話都不感興趣,到了笑話環節便會微微垂眸,繼續看麵前的劇本。

技術顧問麽……

沈絨情不自禁地想,這部大戲準備得一個月,排練又是兩個月起,以後豈不是經常會和盛明盞見麵?

繼續說劇本和角色,沈絨認真念台詞,盛明盞跟隨著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將注意力理所當然地投在沈絨身上。

沈絨念台詞的時候會有個小習慣,指尖喜歡在桌上輕敲節奏,不會敲出多大的聲音,隻為自己更快地記下詞。

這習慣從她十多歲起就沒變過。

沈絨指甲上塗著一層透明的指甲油,有些長了,似乎沒有太多時間細致地打磨,但也晶瑩剔透,修剪得很美。

粉色的指尖每次起落,似乎都落在盛明盞心上。

盛明盞變換了一下姿勢。

有點兒發燥。

上午的會結束,午間休息的時候沈絨和沈黛視頻。

護士正給沈黛換營養液,護工在

一旁幫她倒水。

沈黛靠在**,跟沈絨說別擔心她,安心工作,不用一直打視頻。

沈絨撐著下巴唉聲歎氣,“沈黛女士這是在嫌棄我。”

沈黛被她逗笑,用指尖點了點鏡頭。

沈絨見她活潑了些,心裏又生出不該有的渴望。

會有奇跡發生嗎?沈黛會康複嗎?

盛明盞走到休息室的時候,看兩名劇務推了個小車把外賣擺上桌。

好麽,全都是沈絨不愛吃的菜。

沈絨挑食的毛病盛明盞想忘都沒法忘。

以前蔣阿姨就很頭疼,每天都要花一大把的時間琢磨,給沈絨做什麽吃的才能讓她多吃點兒,長點肉。

眼前這些外賣,沈絨恐怕一口都不會吃。

下午還得排練,中午不吃飯的話哪裏吃得消。

“拿走吧。”盛明盞對劇務說,“我來點。”

小劇務們疑惑萬分,“這,有什麽不對嗎?不挺好的嗎?”

盛明盞沒法說沈絨的壞毛病,也不想別人知道她在刻意照顧誰,隻說她來買午餐就行。

沈絨和沈黛又聊了幾句,依依不舍地掛斷電話時,鄭荔過來叫她一塊兒到休息室吃飯去。

到了休息室,見盛明盞也在,左右兩邊都坐了人。

沈絨一來,坐在盛明盞右邊的塗穎就“哎呀”一聲,對鄭荔說:“荔姐,我正找你呢!”隨後便端著盒飯跑過去和鄭荔一塊兒說小話了。

將盛明盞身邊的位置空了出來。

沈絨:“……”

塗穎,你和秦允應該很投緣。

盛明盞吃完了沒走,坐在這兒看手機。

沈絨懶得矯情,直接坐到她身邊,往桌上看一眼,全都是她喜歡吃的菜……

沈絨本能地看向盛明盞。

“別誤會。”盛明盞依舊在看手機,“我隻是想讓女主角保持最佳狀態。”

沈絨眨眨眼,故意說:“你要不說,我也沒想到是你特意準備的。”

盛明盞:“……”

嘴欠的毛病這輩子是改不了了。

盛明盞就要開口,沈絨搶白,“不用解釋,我也沒誤會。知道你是為了劇組。”

盛明盞睫毛閃動了一下,懶得搭理她。

沈絨吃了幾口,感歎道:“還是M酒店中餐廳的菜好吃。他們家基本不送外賣的,盛小姐破費了。”

盛明盞斜眼看她,眼神堪稱凶狠,在警告她別犯渾。

換成別人早就為了生命安全閉嘴了,可沈絨一點兒都不害怕,繼續甜軟地笑著說:

“真的很好吃,謝謝盛小姐。”

盛明盞看她欠收拾的樣子,很想將她摁那狠狠教導一番。

沈絨這人最大毛病就是喜歡招惹她,偏偏隻有嘴上厲害,一折騰她就受不了。

腦海裏閃現出好幾幕沈絨眼中含淚,耐不住求饒的樣子。

弄得盛明盞自己喉嚨有些幹燥。

沒再說話,盛明盞起身走了。

沈絨:“……”

謝你也不行?這就生氣了?

沈絨喝一口魚湯。

雖然我這前任的感謝,是有點陰陽怪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