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絨強硬出櫃的同時,宣布要複排《兩個疑問》,這兩件事同時發生,在長街甚至是文娛界掀起軒然大波。
盛明盞對沈絨最近詭異的行事風格弄得頭疼。
以前她千方百計想出櫃,想沈絨對全世界宣布她倆戀情的時候,頭都沒這麽疼過。
盛明盞留意著沈絨是否受輿論的影響,結果人家壓根就沒上網。
倒是上網盯梢的時候,發現微信被一群老友和工作夥伴的祝福塞滿。
老友群自不用說。
林枳帶頭放電子煙花,在群裏發神經一樣刷屏。
秦允跟在她後麵又是貼喜字又是分享《你最珍貴》。
群裏張燈結彩的模樣,堪比過年。
林枳還跑來私下給她發微信,抨擊她不夠朋友,兩個人戀愛這麽多年居然能憋得住,一直不說。
一小隻:【萬年的王八都沒你能鱉!】
盛明盞:“……”
又一次萌發了退群的念頭。
幹幹脆脆地在群裏砸下去兩個字——
S:【別鬧】
盛總發話,誰還敢鬧?
剛才還熱火朝天的群瞬間冰封。
群死了半天,終於有位勇士率先開口,提議周末要不要出來聚會。
轉移了話題,這才又活了。
沈絨那頭也收到了海量微信。
表麵上在關心她的狀況,實則字裏行間多少夾雜著點兒想探聽她和盛明盞到底什麽情況的衝動。
拐彎抹角的,沈絨都替她們累。
幹脆在群裏公開說一句,懶得一個個回複了。
一點都不好吃:【盛明盞的確是我喜歡的人,喜歡很多年了。】
原本還在討論周末聚餐的群,被沈絨這驚天一語打斷,再次陷入了死寂。
林枳拿著手機剛打了一堆想吃的菜名,沒敢點發送。
什麽意思啊二位,一個加蓋一個點火的……到底能不能說話誰給個準信。
沈絨發完微信就忙自己的去了。
盛明盞握著手機,看沈絨重新將群裏的八卦氣氛炒得火熱,徹底沒了脾氣。
想將手機丟到一
旁眼不見為淨。
剛放到沙發麵上,手指都沒移開,又拿了起來,再檢閱一遍。
【盛明盞的確是我喜歡的人,喜歡很多年了。】
很好,盛明盞確定了,每個字都沒變。
今天確定了,明天再來確定一遍,以後每天都要來一次。
沈小姐要有什麽反複,也好將這句話當場倒著背一遍砸她臉上。
完全不知道盛明盞心裏想法的沈絨,最近有了新的愛好。
受沈玉留下手稿的啟發,她開始用手寫各種劇本,走哪兒都帶著筆記本,隨時記錄靈感。
待她忘我地寫完一大段,一回頭,發現盛明盞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雙臂抱在身前靠在門口,一雙眼睛比狼還亮,正在盯梢。
“喲,又多了一件隨身物品呢。”
沈絨聽出了她在揶揄。
“盛明盞,我不會再丟三落四啦,別再把我當小孩。”
盛明盞點了點頭,沈絨以為她讚同自己的話,誰知她說:
“一模一樣的話你曾經說過六次。高二的時候兩次,說完之後就丟了手機和鑰匙;大一一次,我幫你找回了相機;大三一次,那回我在垃圾桶旁撿回了你的劇本。之後陸陸續續還有電子筆和合同被我從各個犄角旮旯裏拾回來。你猜,這回說完之後附帶的彩蛋是丟點兒什麽呢?”
沈絨:“……”
沈絨嘴張了張,半個聲母都沒吐出來。
此刻沈絨正在劇場專屬的休息室裏,盛明盞站在門口,距離她三四米遠。
“盛明盞,你過來。”
沈絨以為自己是在用危險的眼神威脅著盛明盞。
可在盛明盞的眼裏,沈絨完全是在可愛地**她。
盛明盞將門一關,絲毫不害怕地靠近。
沈絨抓住她的衣領,突然吻上她的唇,揉開她的唇瓣品嚐她的味道。
盛明盞:“……你叫我過來就是幹這事兒?”
果然是**。
沈絨又啄了兩下,“這張欠兮兮的嘴還挺甜。”
盛明盞:“……”
沈絨用手指勾勾她的下巴,“說起來,1女士,你打算什麽時候搬回你的房子裏住呢?”
盛明盞握住她不安分的手,坐到一旁的沙發上。
沈絨這話裏的暗示很多,盛明盞靠著沙發背,欣賞她漂亮的臉蛋。
沈小姐還是這麽時不時聰明一下。
不得不說,盛明盞就是吃她這一套。
盛明盞推了推眼鏡,“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沈絨“哼哼”兩聲,“就許你去找前任房主?我也去找了好吧。當初賣房的時候我留了聯係方式,想著以後有錢了還是想再買回來的。終於存夠了數額,結果回頭再一問,好麽,人家說房子早轉手賣了,還是被人窮追猛打加金錢攻勢不得不賣的。我問是不是賣給一位姓盛的女士,對方還有些驚訝,問我是怎麽知道的。”
盛明盞:“你也就蒙蒙傻子了。”
沈絨將筆記本一扣,一步跨到盛明盞麵前,彎腰,雙手撐在盛明盞身後的沙發背兩側,將她整個人圈在自己的範圍內。
“盛明盞,你到底回不回家?”
沈絨問了半天沒得到答案反被調侃,氣呼呼地用身子壓上來,大有不回答不讓走的意思,整個一氣勢磅礴。
盛明盞像欣賞凶神惡煞的小奶貓一般,欣賞著居高臨下怒視自己的沈絨。
悠閑地翹著二郎腿,雙手扣在膝蓋上的姿勢絲毫沒變。
沈絨見盛明盞完全沒被自己嚇唬住,笑容還越來越意味深長,有種被戲弄的感覺。
“不回來我把你臥室鎖了,鑰匙沉塘的那種。”
沈絨丟下這句話就要起身離開。
卻沒能走成。
盛明盞單手摟住她腰肢,將她抱到自己的腿上。
對視間,將眼鏡摘了。
一摘眼鏡,沈絨就知道她想吻她。
……
大半天沈絨才被盛明盞釋放。
盛明盞把她親手攪得亂七八糟的衣褲重新穿好。
沈絨想到剛才她戲弄自己的手法,一口咬在她脖子上。
被咬了一口也完全不痛,沈絨根本沒舍得用力。
盛明盞還在專注地扣扣子。
“再挑釁1女士,還會被扣留的。”
“盛明盞,你還嚇唬我。不許鬧了,下午還有排練。”
沈絨幫她把眼鏡戴上。
“我知道要排練所以才沒真的鬧。”盛明盞用下巴蹭她的鎖骨,“累不累?”
“你居然懷疑職業音樂劇演員體力不好。太小看我了。”
兩人一來一往都是直言不諱的勁兒,是盛明盞熟悉的相處模式。
盛明盞扣住她的後腦勺,將她的腦袋往自己麵前帶。
“那好,再來兩輪。”
盛明盞話還沒說完,沈絨已經溜了。
人跑到走廊,聽盛明盞在後麵叫她。
“過來。”
“誰會上當。”沈絨不回去,大老遠隔空點盛明盞,“狐狸的邀請,沒安好心。”
盛明盞相當優雅地靠在門邊,沒說話,隻是將手裏被沈絨落下的筆記本在空中扇了扇。
沈絨:“……”
盛明盞歎了一聲,“給迷途小羊羔指路的好心狐狸,天底下就隻有我這麽一隻了。”
沈絨上來拿筆記本,又想感謝又不甘心被笑話,複雜的表情相當精彩。
盛明盞雙臂環在身前,欣賞著麵前這張有點兒賭氣的漂亮臉蛋。
“看來我不跟在你身邊,你這輩子都沒法自理。我隻好搬回去了。”
沈絨拿了筆記本走了好幾步,居然聽到盛明盞同意住回來,立即蹬蹬蹬往回跑。
“你可答應我了,不許反悔!”
盛明盞嫌棄地敲了她腦袋一下,“你以為我像你,喜歡反悔。”
說完進屋去了。
沈絨腦袋從門邊探進來,頂著一雙幽怨的眼睛說:
“盛明盞,感覺你話裏有話,還在罵我……”
“你感覺沒錯。”
盛明盞優雅地坐在沈絨的沙發上,喝沈絨的茶。
沈絨在門口對著她的後腦勺“哼”了五六下後,開開心心排練去了。
.
初秋的某日,盛明盞搬回千裏春秋128號。
重回這棟裝滿了回憶的宅子,盛明盞有種在風霜雨雪之後,終於到家的欣慰和安心感。
這裏的一草一木都曾經讓她牽腸掛肚,走遍千山萬水也不曾忘懷。
如今,她終於歸來了。
她的臥室被沈絨精心照料著,一直保持著最初的模樣。
但主人已經搬到了走廊盡頭,另一間臥室中了。
“盛明盞,你還願意當我的搭檔嗎?”
某日夜裏,她倆又一次在廚房相遇。
一塊兒喝可樂的時候,沈絨有點兒小心翼翼,滿懷期待地再次詢問盛明盞。
盛明盞說:“你想讓我和你一起複排《兩個疑問》嗎?”
“嗯……想來想去,姐姐這個角色隻有你最合適。而且,最近我總是會想起與你一塊兒演音樂劇的那些年,和你一起共舞的感覺。別笑話我,你離開之後我合作過一些人,感覺……怎麽說呢,就隻是合作而已,用技巧用專業態度協力完成一部劇。沒有衝動沒有火花,沒有和你搭檔時我能感受到的一切震撼。盛明盞……”
沈絨望向她的眼裏,帶著渴望。
“我還有機會跟你共舞嗎?”
盛明盞實話實說,“你知道,我已經很久沒唱也沒跳了。”
沈絨有一瞬間的失望。
“所以……”盛明盞轉動著可樂罐,“你要陪著我複健。如果回不到最佳狀態,我是不會進劇場丟臉的。”
“這麽說,你是答應了!”
盛明盞繼續悠然地喝可樂。
“我答應什麽了,我說了,回不到最佳狀態我是不會……”
話還沒說完,沈絨用力將她抱住。
“灑了。”
盛明盞無奈地一手拿可樂,一手攬住沈絨,護著她不讓她摔倒。
“好好好,隻要你願意再和我搭檔,我什麽都聽你的!”
“興奮個什麽勁啊。”盛明盞將可樂放在一旁,見懷裏不安分的沈絨實在可愛得過分,捧住她的臉,笑著說,
“別抱太大希望,兩年的空白不是那麽容易填補的。得給我一段時間調整狀態。不過,如你所說,咱們可以再試一次。”
沈絨握著她的手,和她一同看向窗外的月亮。
臉上的笑意根本壓不下去。
這一夜,沈絨是在盛明盞懷中睡著的。
很久很久,沒有這麽安逸的睡眠。
清晨,或許是身邊人離開了,沈絨在夢中回到了Y市
。
當初日複一日的尋找,成了她揮之不去的噩夢。
直到現在還如影隨形。
夢裏的她又回到了最無助的時光。
無論她如何苦心尋找,身心俱疲,都尋不到盛明盞的下落。
你是不是恨透了我,所以再也不想見到我了……
一個人影擦肩而過。
好像她。
“盛明盞!”
沈絨回頭喊,一下將自己喊醒了。
睜開眼睛,心跳還在超速。
沈絨立即往身邊摸,沒摸到人,心下猛地一空。
翻身而起,卻發現身邊躺著一隻棉布娃娃。
是“長念”。
消失了許久的“長念”棉布娃娃,此刻代替盛明盞躺在她身邊,還被人好心地蓋了被子,露出一顆圓潤可愛的大腦袋。
因為太小隻了,剛才沈絨那一摸沒摸著。
聽到浴室裏有水聲,沈絨想起來了。
對啊,盛明盞有晨間洗澡的習慣。
還怕我醒來找不到她,著急,特意讓長念來陪我。
沈絨舒了一口氣,剛才是夢。
單手將長念壓在心口,安撫還在超速的心跳。
那個真實發生過的噩夢,已經過去了。
盛明盞又回到她的生命中了。
想到這裏,沈絨一刻都等不及,立即下床往浴室去。
“盛明盞,盛明盞。”沈絨敲了敲門,“我進來啦?”
裏麵水聲很大,盛明盞沒聽見。
“盛明盞盛明盞?我真的進來咯!”
沈絨在外麵探頭探腦,等了一會兒實在等不住,推門就往裏進。
門剛推到一半就被人擋住了。
盛明盞站在門後,肌膚上的水光被燈映得發亮。
水流沿著她的黑發不停往下淌,浴室裏彌漫著暖熱的香味。
“盛明盞盛明盞盛明盞。”盛明盞學著沈絨的語調,點了一下她的鼻子,“洗個澡也不安寧,一直叫。想和我一起洗?”
沈絨發現自己居然自投羅網來了,轉身就要跑,沒成功,被盛明盞抓了回去。
門合上的同時,“長念”在
空中劃出個弧線,穩穩地落在了**。
浴室裏,沈絨被抱進浴缸,固定在雙腿之間。
“沈家姐妹的傳統節目得繼續保持。”
盛明盞長長的手臂從沈絨後麵環到身前,將她整個人圈住。
沈絨笑得快沒力氣了,“什麽鬼傳統節目啊,誰要和你搞這種節目!”
“忘了?幫你回顧一下。”
“盛明盞!”
一小時後。
沈絨渾身癱軟地往後靠,倒在身後人的懷中。
盛明盞右手破水而出,扶住沈絨架在浴缸邊緣已然發軟無力的腿,幫她扶了回來,又親了親她紅得能滴血的耳朵尖,看上麵留下的一行淺淺的牙印。
“很容易就留下痕跡……”盛明盞凝視得有些出神,“和以前一樣。”
沈絨側過頭去看身後的人,“不然呢?又沒換人,當然和以前一樣。”
盛明盞閉上眼睛,嘴角還留著安心的笑容,抱著沈絨的雙臂收得更緊。
“嗯,還是這個人,沒換。”
……
明媚的午後,千裏春秋的銀杏葉又黃了。
盛明盞在給她們家的小船重新刷漆的時候,沈絨接到了奶奶的電話。
看向她沉默的背影,便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在艱難度過了夏季之後,沈老爺子永遠留在了這個初秋。
沈絨出席了爺爺的葬禮。
葬禮上,奶奶活像一具不會哭也不會說話的行屍走肉。
沈絨不太會說漂亮的場麵話,隻跟奶奶說,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給她打電話就行。
就算替沈黛照看著。
奶奶聽說了最近她和盛明盞的事兒,一雙發黃的眼睛往院子外麵尋找著。
戴著墨鏡的盛明盞坐在車中,沒進來。
或許因為對奶奶而言她的身份敏感,也或許不想沾上沈老爺子靈堂的香火氣,這女人沒現身,也沒走。
安靜等待著沈絨。
很快沈絨就回來了。
“沈家有很多孝子賢孫,不用我操心。”
沈絨坐到副駕上,“我跟奶奶說了,《兩個疑問》會在明年初開演,票給她了,她想來就
來。”
在收到沈絨回歸劇場的邀請之前,說不上什麽心態,盛明盞已經有段時間沒有抽煙,喝酒也有節製。
經過一段時間的複健,狀態回升得很快。
暫時還達不到最鼎盛時期的狀態,不過作為實驗性戲劇,《兩個疑問》沒有高難度的唱跳,重點在演繹上。
沈絨覺得現在的盛明盞完全可以勝任。
甚至和兩年前相比,現在的她更加適合。
盛明盞再次以演員的身份出現在排練廳時,發現沈絨對她三百六十度地拍個沒完。
盛明盞無奈道:“沈小姐,我還沒開始排練呢。”
沈絨手裏還不停,“沒事,你排你的,我拍我的。”
“怎麽著,咱們家攝影師換人了?”
沈絨開心地比了一個“讚”的手勢。
盛明盞:“……”
今天是幼稚的沈絨小朋友。
盛明盞曾經在數千人麵前表演絲毫不怯場,麵對沈絨的手機鏡頭卻有點兒緊繃。
“照崩的不許洗。”盛明盞睨她一眼。
沈絨點頭,卻說:“肯定按照盛小姐喜歡的方法洗照片啊,拍多少洗多少。你在我眼裏哪有照崩的照片呢?每張都好看得要命。”
盛明盞:“……你這嘴,還是用來懟人更舒坦些。”
.
盛明盞答應出演《兩個疑問》之後,沈絨便約了薑哲成,很直接地提出要離開《撩動全城》劇組,以原卡的身份功成身退。
她知道上回B卡跟著劇組去別的城市巡演之後,廣受好評。
又一位能力卓絕的女演員誕生了。
如今《撩動全城》在它的受眾中已經獲得了良好的口碑,站穩了腳,不需要她了。
沈絨也到了繼續前進的時刻。
薑哲成自然萬分舍不得沈絨。
可沈絨有禮有節的同時,態度又非常強硬,他隻好忍痛答應。
離開《撩動全城》劇組的那天,劇組為她開了場告別會。
一群小孩兒淚眼朦朧,舍不得。
沈絨也挺感慨的。
《撩動全城》不僅是她事業的轉折點,更在她人生極其特殊的時期給她帶
來過活下去的力量。
但她知道,現在自己想要往另外一條路上前行。
已經有了向往的目的地,便無需猶豫。
她已經學會了取舍。
和《撩動全城》劇組好好地告別後,沈絨隻剩下《皇後》這一部劇。
《皇後》暫時沒有巡演計劃,為了保證演出質量每周隻有兩場演出。
這讓沈絨有更多的時間投入到複排《兩個疑問》上。
沈絨第一次擔任導演,盛明盞的公司“S”作為出品方和製作方,同時她倆還是主演。
這部劇是一部非常小成本的劇,布景簡單,演員一共才六位。
《兩個疑問》沒有連續演出的打算,暫定每年春季演出八場。
這是沈玉這位長街傳奇演員的紀念會。
所有收入都會捐給幫助抑鬱症的相關基金。
在邀請盛明盞一塊兒演出的時候,沈絨便將自己的計劃跟她一五一十說明白。
“前段時間,我悶在家裏不僅看完了小姨的筆記,還看了很多關於她的視頻。隔著時空,感覺和她更熟悉了。
“當初她寫這部劇的時候,正被這兩個問題困擾著。即便離開多年,這些問題還是很有意義。
“我想將小姨留給這世界的問題再次擺到公眾麵前,哪一位優秀的演員來飾演都可以。這部劇的實驗意義不止是它的形式和內容,更可以拓展成為新演員嶄露頭角的好機會,別讓有才能的演員被埋沒。小姨如果還在的話,相信她會讚同我的做法的。
“盛明盞,我知道你的才能不止是在劇場裏,更是在商場上。你的事業也剛剛起步,我不想耽誤你。這部劇我沒打算一直演,每年隻演一次,而且我也未必會一直作為主演出演……”
盛明盞打斷她,“說這麽多做什麽,我還能勉強自己不成?”
沈絨“嗯”了兩聲,有些靦腆地點點頭。
以前沈絨為盛明盞的性格、才能和美貌傾倒。
經曆過分手又複合,更深地了解這個女人之後,更是被她敢愛敢恨的氣魄折服。
再次靠近她時,這位前任身上有多了一份新鮮的魅力。
.
盛明盞的公司名為“S”。
簡潔,又寓意深刻。
沈絨的經紀約在“S”旗下,經紀人是鄭荔。
沈絨的事,盛明盞幾乎都親力親為,加之最近沈絨一心撲在《皇後》的駐演和《兩個疑問》的複排上,不接廣告不上綜藝,鄭荔這個經紀人當得相當清閑。
不過,自《皇後》票房一度登頂後,不止是長街各大音樂劇劇組遞來成山的劇本,電影界也對她非常有興趣。
鄭荔這頭接到六部電影的邀約,全都是大投資大導演黃金班底的女主角。
出於經紀人的職業精神,全推了實在太可惜,便將郵箱轉發給了盛明盞,讓老板定奪。
兩天後,沈絨親自來跟她說,她不想演電影,還是想專注於劇場演出。
沈絨對鄭荔說:“畢竟,我除了音樂劇什麽都做不好。就不去演電影丟這個人了。”
鄭荔可是看過她客串的電影,演得非常電影化,很細膩很精彩。
她那表演要是算丟人的話,都沒人敢說自己是會表演的了。
鄭荔無奈地回以微笑。
有些羨慕沈絨能真正做到心無旁騖地專注自己喜歡的事情。
這頭電影邀約全部推了,那頭在“S”的第一場商業酒會上,雙雙端著冰紅茶裝紅酒的沈絨和盛明盞,遇到了幾位電影投資人。
其中一位和沈絨聊了很久,對她“檔期不合”而沒能合作非常遺憾。
這男人年近五十,沒有絲毫老態,西裝筆挺身材頎長,用一雙深邃的眼凝視沈絨,感歎道:“實在太可惜了,這個角色隻有沈小姐最合適,我仰慕沈小姐的才華已久,還以為這次終於有機會合作,可惜啊……不過,我也不是強人所難的人,希望沈小姐有朝一日想演電影了,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我。”
此人句句肺腑,說完電影的事,又開始聊沈絨的音樂劇。
沈絨沒想到,他居然對自己演過的所有音樂劇了若指掌。
“這裏嘈雜,沈小姐能不能隨我到二樓露台單獨聊一聊?”那男人說,“我有很多關於音樂劇的想法,想向你取經。”
這男人風度翩翩能說會道,不過,這恰好是沈絨最不喜歡的類型。
長了一張缺德嘴的沈絨,最不喜歡能說會道
的人。
油嘴滑舌,不懷好意。
看到他就像看到惹人煩的潘潮生。
沈絨正想拒絕,肩膀被人摟住,孤女的焚香味瞬間驅散了對麵的男香。
“原來你在這兒。”盛明盞肆無忌憚地攬著她,“還以為你被什麽要緊事耽誤了。張若麟先生,那邊的劉先生和朱小姐似乎在找你。”
男人很識趣地離開。
沈絨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盛明盞帶到了陽台。
“放心,我和心理醫生聊得很好,並不是因為你和誰多聊了兩句就過來搗亂。”
盛明盞將酒杯裏的冰紅茶真當成紅酒搖晃,目光落在回到人群中,滿麵和善笑容的男人側影上。
沈絨說:“我是覺得你陰陽怪氣的。不過你也知道,我沒想演電影,說不演就不演。”
盛明盞目光移回來,和藹道:“今天的沈小姐還是這麽天真無邪。”
沈絨:“?”
“你不認識他?”盛明盞用酒杯指向那位電影投資人。
“張若麟?這名字我還是剛從你嘴裏聽到的。”
“所以你是真的沒見過這位張先生。”
“張……”
話說到這,沈絨腦海中驚雷一震。
“你是說,他就是——”
“沒錯,就是那位張先生,你小姨的‘青梅竹馬’。”
盛明盞和一臉驚詫的沈絨碰了碰酒杯,隨後將冰紅茶一飲而盡。
沈絨想起來了,那個人的確叫這個名字。
這位張先生當初因為小姨的事與沈家徹底決裂後,再也沒來往。
沒想到多年之後,居然搖身一變成了電影圈子裏的大人物。
張若麟回眸,見盛明盞和沈絨正在碰杯。
隔著一扇玻璃門,陽台的光線又暗,很好地淡化了沈絨見了鬼一般的表情。
他隻看到那對同性戀人正在對飲。
迎著沈絨投來的目光,張若麟對她相當紳士地一笑,隔空舉杯,隨後自己一飲而盡。
沈絨想起剛才兩人的互動,便惡心得胸口悶痛,想到小姨又渾身發寒。
“別暴露了情緒,我的金石獎最佳女主角。”
盛明盞繼續攬住她——現在她在任何時候都有可以盡情擁抱沈絨,宣告所有權的身份。
“別讓他起疑。”
沈絨聽出了她話裏的意思。
“今天這姓張的會出現在這兒,是你故意邀請來的?”
盛明盞相當享受沈絨對她的了解。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你想怎麽做?”沈絨跟著盛明盞將冰紅茶喝完。
盛明盞眼瞼半垂,嘴角含笑,“當初他是怎麽對待小姨的,自然要雙倍奉還。”
看似輕鬆的語氣裏,是淬了毒的狠意。
說完之後,盛明盞覺得自己在沈絨麵前太放鬆,以至於最狠毒的一麵絲毫沒有遮掩。暗暗看向身邊人,生怕嚇著她。
沒想到沈絨不僅沒被嚇到,還當即“好”了一聲。
“要怎麽做,算我一個。”
盛明盞沉默了兩秒後,摸了摸沈絨的腦袋說:“你還是專注在自己的演出上吧,這事兒不適合你,大藝術家。”
沈絨:“?”
沈絨:“盛明盞,怎麽有種被你嘲笑的感覺,是我的錯覺嗎?”
盛明盞完全不遮掩,“不是錯覺,就是嘲笑。天底下果然隻有沈大小姐最了解我。”
“……我就不該問!”
.
之後的一段日子,盛明盞依舊按時排練。
隻不過排練之外零碎的時間裏,總能看見她在打電話,或者神神秘秘地出門,大半夜才回來。
沈絨擔心她的安全,想跟著去,被盛明盞拒絕了。
“那些髒事你不用知道。”
盛明盞沐浴之後,帶著一身的香氣鑽進沈絨的被窩裏,從她身後將她抱住,親親她的耳朵,“都交給我不好嗎?”
奔波了一整天,在抱住溫軟的沈絨這一刻,透支的精力被歸屬感迅速蓄滿。
“盛明盞。”沈絨轉過身,點盛明盞的下巴,“我這是在擔心你!”
盛明盞被她點了這一下完全不生氣,反而去吻她的指背。
“那你就擔心著。我喜歡你擔心我。”
“……”
沈絨對上盛明盞真是沒脾氣了。
還想
再說什麽,唇被盛明盞炙熱的吻封住。
沈絨不知道別人被吻的時候,是不是和她一樣感覺強烈,還是盛明盞吻技太過高超,隻吻了幾趟,雙腿便難堪地合攏,所有的情緒都被調動了起來。
自盛明盞搬回來後,舊愛重燃。
沈絨對這個女人的感覺,比第一次戀愛的時候還要強烈。
初戀那會兒沈絨一直放不開,這事兒一貫循規蹈矩,相當傳統。
盛明盞隻能在沈絨接受的範圍內盡量開拓出更多的樂趣。
再次戀愛,還是和這個人。
這個人不僅身材火辣依舊,更加成熟和鋒利的氣質帶給沈絨不一般的體驗。
盛明盞更溫柔,也更強勢了。
截然相反的氣質經過一次分手和兩年的空白期,相當巧妙地被盛明盞融合在一起。
沈絨有時候覺得擁抱她的是熟悉的初戀。
有時候,又像麵對讓她著迷的陌生人。
連著兩晚突破了常規,在盛明盞的引領下,沈絨艱難地完成了一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羞恥感和想要滿足盛明盞的心思合在一塊兒,催發了獨一無二的感受。
又一次沉溺之時,沈絨在電光火石的一瞬,昏昏沉沉地想——
我這輩子都沒辦法戒掉盛明盞了吧……
.
新鮮感的確會開辟出不一樣的心情。
清晨才做到筋疲力盡,被盛明盞抱回**睡著,上午十一點便出現在排練廳,沈絨居然一點都不覺得累。
感覺身體回到了二十出頭的狀態,體力深不見底。
盛明盞從門口進來的時候,聽劇組同事說:
“小絨姐,感覺你最近容光煥發啊。”
沈絨有些不好意思地刮了刮自己的耳朵後,誠實地說:
“戀愛嘛,難免的。”
在大家的起哄聲中,沈絨正好和她戀愛對象目光相撞。
盛明盞這就目睹了沈絨從耳朵紅到臉頰的整個過程。
盛明盞:“……”
居然臉紅了。
忍著想要立刻上前抱她的衝動,盛明盞相當敬業地組織大家開始排練。
《兩個疑
問》有沈玉留下的筆記引路,從排練到技術合成都相當順利。
在正式演出之前,對這部劇感興趣的人開始考古沈玉。
《兩個疑問》當年隻演出了二十場便草草封箱,幾乎沒有留下視頻資料,網絡上也隻有一些簡陋的劇情介紹和劇照。
它到底講的是什麽樣的故事,知曉的人已經很少了。
沈絨出櫃,加上沈玉遺作的加持,讓很多人都對這部劇非常好奇,隻想快點能進入劇場一睹為快。
嫩柳婆娑。
又一年明媚的春日如約而至。
複排版《兩個疑問》首演之前的一夜,盛明盞收到了來自淩憧的微信。
【謝謝你們花了這麽多心思讓小玉的心血重回劇場。她一定很開心。】
【門票收到了,我一定會去看的。】
【之前你給我的消息非常有價值,那件事會提前結束,一切都將塵埃落定。代我向小絨問好。】
明天的一切都準備好了,沈絨興奮得渾然忘記這段時間的疲憊。
對於明天的演出,她心裏有無限的期待,恨不得現在就站到萬千觀眾麵前演出,演一整個通宵。
這段時間盛明盞滿耳朵充斥著《兩個疑問》裏的歌曲,都快聽出老繭了,回家路上沈絨還在唱個沒完。
“怎麽這麽興奮。”
趁紅燈,盛明盞摸了摸沈絨的腦袋。
“大概是太久沒和你一塊兒登台了吧……”
沈絨看向盛明盞,眼睛雪亮雪亮的,“緊張都變成了興奮。還記得咱們第一次的合作嗎?”
盛明盞眼波流轉,沒直接回答,播放音樂。
穿過世仇的風雨,我們倆一見傾心。
月亮在偷偷笑我,看朱麗葉愛上羅密歐。
……
我情願飛蛾撲火!
快讓愛更猛烈——
《陽台》的旋律在車廂內流**。
如同歲月一點一滴凝回了她們的心尖上。
誰能想到,當初那場簡陋的相遇,竟碰撞出了今生無雙的火花。
沈絨和盛明盞的笑意一同變得柔軟。
……
《兩個疑問》的海報掛在安真劇
場最醒目的LED屏上。
深藍的底色,隱約可見扭曲的時空漩渦。
漩渦之上,是跟著一塊兒扭曲的白色問號。
走過路過的人都會注目這風格奇特的海報,議論兩句這部本年度最受關注的複排劇。
“沈玉”,這個消失多年的名字,重新回到了長街觀眾的嘴邊。
過往的作品也陸陸續續被翻出來討論。
年輕一代的觀眾很驚訝,這麽高水準的表演放在今天也是長街最頂尖的實力。
《兩個疑問》首演之夜,安真劇場座無虛席。
音樂劇通常分為上下半場,總時長有兩個半小時。
而這部劇隻有一個半小時,沒有中場休息。
劇情非常緊湊,情感極度濃烈。
將沈玉的內心世界化成狂風驟雨,轟擊觀眾的心。
謝幕的時候,盛明盞和沈絨都看見了,奶奶來了。
奶奶坐在整個劇場最中間的位置。
那張臉依舊蠟黃。但和之前死氣沉沉不同的是,眼淚和動容的表情給她帶來的一絲活氣。
她和周圍的觀眾一塊兒站了起來,在淚光中不住地鼓掌。
沈絨向燈光之外漆黑的深處眺望。
黑暗深處射向她的,不再是虎視眈眈的眼神,而是充滿赤忱和熱愛的力量。
……
林枳和秦允一塊兒走出安真劇場的時候,還有些恍惚。
身後是和她們一起出來的人潮,大家都在議論著最後的結局,以及那兩個疑問到底是什麽。
秦允心口還被震得發痛,她拉了林枳一下,停下了腳步。
“所以這兩個疑問……”她看著夜空,呢喃著,“一個疑問,愛應該是‘愛’,還是‘應該’才是愛。”
“第二個疑問。”林枳說,“輝煌的人生更幸福,還是碌碌無為更幸福。如果沈玉從沒有走到過巔峰,沒有被冠以‘天才’的名頭,當一個平庸的人,在市井之中平淡過度日,或許可以了此一生。”
秦允額前的頭發被風帶起,露出一雙明亮堅定的眼睛,“可要我選擇,我還是想感受站在頂點的那一刻。如果人沒有理想,為什麽而活?”
林枳沒想到
一貫溫吞甜美的秦允也有這麽感性的一麵。
“那,小允,你的理想是什麽?”
林枳從自動販賣機裏買了一罐汽水,遞給她。
“我……我的理想很普通,很庸俗。”秦允雙手握著薄荷綠罐裝的汽水。
“嗯?”
“賺很多很多錢,錢能讓減緩我媽的痛苦,幫她治病。我要當個有錢人!”
林枳“哎呀”一聲,“看來沒說錯,咱倆就是相逢恨晚,連理想都是一樣的。我也是,想當個富婆。有錢之後想寫什麽就寫什麽,再有不長眼的對我劇本指指點點,我就甩他臉上一個大字——滾!”
兩人相當沒形象地坐在綠化帶前的鐵欄杆上,看著散場的人潮,幻想著變成富翁之後的生活,邊說邊笑。
手裏喝著汽水,卻像喝了酒一般,笑得麵紅耳赤。
……
《兩個疑問》在首演當年沒能引起多大的反響,時隔十多年,複排之時卻引起了大規模的討論。
有人是被沈玉遺作這個名頭吸引,有人是被沈絨和盛明盞的戀情吸引,當然也有人是衝著這部劇本身來看的。
無論進入劇場的契機是什麽,這部封箱多年的劇又一次來到世人麵前,由這一代音樂劇人延續了對世事的質疑,將這個疑問的聲音擴大形成長時間的影響,且會繼續影響一代又一代人。
這就是戲劇強大的能量和不衰的感染力。
林枳和秦允聊得滿麵潮紅時,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從她們身邊走過。
淩憧沒有戴帽子或口罩,現在的她無需任何遮掩,已經沒有多少人能認得出她了。
受到沈絨和盛明盞的邀請,她安靜地進入劇場,獨自看完了整部劇,獨自心碎,又一言不發地離開。
走出劇場仰望天際,漫天的星辰都在閃爍,淩憧不知道哪顆屬於她的愛人。
但沈玉會看見的。
淩憧堅信,她一定會。
……
淩憧落寞的身影隨著人潮消失時,林枳收到了盛明盞打來的電話。
“哪兒呢?”盛明盞剛剛出色地完成了她的複出之作,這會兒音調都是上揚著的,聽出來她很開心,“叫上秦允一塊兒來,我請客。”
林枳一個“好耶”都要脫口而出了,忽然反應過來不對勁。
“你怎麽知道我和秦允在一起呢?”
盛明盞:“你說的是哪種意義上的在一起?”
林枳:“……”
哪兒來的老不正經?
自音樂節同床共枕,且秦允自己在外麵說漏嘴,將她倆睡在一起一晚上說成“睡了一晚”之後,她倆的緋聞傳遍了整個朋友圈子。
還越傳越不像話,轉了一圈經由小筠的口傳回到當事人耳朵裏時,從“睡了一晚”變成“做了一百八十回”,且計劃著出國結婚。
林枳差點氣昏過去,秦允聽到這些話從耳根紅到脖子,弄得她倆好一段時間沒見麵。
冷靜了一段時間,林枳怎麽想都覺得虧得慌。
這倒黴的傳言也不是她傳的,別說一百八十回了,一回都沒做過好麽,有什麽好回避的。
正好《兩個疑問》來了,林枳向盛明盞要了兩張票,大大方方地邀請秦允一起去看。
有什麽大不了的,不就是緋聞麽?
舞台上的那二位傳了十年緋聞,還偷偷在私底下完成了一整套的分分合合,最後不也修成正果了嗎?
林枳壯著一顆可直可彎的膽,跟秦允一同看完了《兩個疑問》,這會兒接到盛明盞的電話,倒是也有個問題可以直接丟給這兩位主演。
《兩個疑問》都被她們扒來出來演了,《汝寧》什麽時候排上日程?!
“明年。”
晚上一塊兒吃宵夜的時候,盛明盞沒再打太極,直接回答了林枳的問題。
甚至給出了確切的時間。
接過盛明盞遞來的飲料,林枳眼睛都直了,怕是自己聽錯。
“什麽……明年?我是說汝汝汝寧啊?”
盛明盞好笑地說:“是啊,我說的也是《汝寧》。今晚演過之後,感覺我狀態還不錯,可《汝寧》不是隨便能演的。繼續複健,等到明年的時候看看,應該沒問題。”
林枳驚訝過頭,“啊啊啊”了半天半個字沒說出來,活像個短路的AI。
沈絨問秦允:“這就是你緋聞對象?”
秦允:“……我不認識她。”
《汝寧
》即將複排的消息不脛而走。
《兩個疑問》八場演出剛剛結束,觀眾們對沈絨和盛明盞這對搭檔再次合作還意猶未盡時,便聽聞了這個勁爆的消息。
一開始都以為是假的。
直到死了近三年的《汝寧》官博突然複活,發了一張“汝寧.重啟”的海報。
【啊啊啊我的汝寧,是真的!我的青春回來啦!】
【這就是真情侶複合之後撒糖時間嗎?】
【可是那天沈絨接受采訪的時候說了,《汝寧》這次複排也不會連續駐場演出,和《兩個疑問》有點類似,都是每年排幾場紀念場,會一直演下去,但不會是她事業的主心骨】
【是這段視頻嗎?】
沈絨在接受長街官方采訪的時候,自然被問到了《汝寧》複排這件轟動性事件。
“《汝寧》對我和盛明盞,以及整個劇組而言都是極其特殊的作品。如果它隻有兩年多的生命,實在太可惜了。它應該延續得更久,被更多人看見。但我還有很多其他想演的角色,無法一直停留在《汝寧》的世界。所以它每年都會在固定的時間回歸劇場。由我們,多年之後也有可能由下一代喜歡這個故事的人一起完成。我希望它能永遠演下去。”
沈絨這番話讓很多人以為最近的幾部劇讓她重回巔峰,接女主劇接到手軟,沒空演《汝寧》才說說場麵話。
果然,很快傳出了沈絨新劇的消息。
可讓人大跌眼鏡的是,沈絨的新劇不是什麽大製作S級的大劇,而是外長街的一部輕喜劇。
她演的甚至不是主角,又是個配角。
無足輕重的配角。
沈絨出現在外長街的小劇場裏,讓人摸不著頭腦。
沒人知道這位憑借《皇後》再度摘得金石獎最佳女主角的演員在想什麽。
難道是人近中年的轉型?
可她剛剛身價翻番。
難道是她瘋了?但她演完了外長街的小配角,又回到了長街,接下一部溫馨的倫理劇。全劇沒有舞蹈,歌曲難度也不算高,故事講得非常好。她立即收斂了外長街演出時外放的張揚,回歸到了表演本身,細膩動人。
評論家們沉默了。
沈絨在幹嘛,
以前長街沒人這麽做。
他們已經看不懂,不知該怎麽評論了。
全世界的人都用疑惑的目光打量沈絨。
隻有盛明盞知道,沈絨隻是在享受表演本身。
沈絨曾經在院中櫻花樹下對盛明盞說:
“我想去外長街表演。那是一個全新的天地。外長街的壓力沒長街這麽大,我能完全沉浸在表演上。不去想什麽主角什麽配角,什麽按部就班什麽突破自己我,什麽票房登頂什麽營收慘淡——我演音樂劇的初衷是什麽,不就是因為我喜歡嗎?我在長街的第一部 劇也是個小配角啊。”
盛明盞問她:“那你現在快樂嗎?”
沈絨的眼睛發亮,“快樂,前所未有的快樂。可是除了我之外,好像沒人演了長街的女主角之後又去外長街演配角。沒人這麽做。”
“管它呢,沒人這麽做,那麽你就當這第一人。”盛明盞舉起手裏的可樂,“離群索居者,不是野獸,便是神靈。”
沈絨開懷地用力與她碰杯。
以前的沈絨一身傲骨渾身帶刺。
而現在的沈絨,無論在軟紅香土還是在一片廢墟,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樂趣。
沈絨在外長街演出的那段時間,見識到了無數離奇的劇本和演繹方式。
令她咋舌的同時,眼界和思路也被打開了。
音樂劇居然還能這麽演。
沈絨在外長街尋找到的靈感,全部記錄在筆記本上。
而外長街的演員,和長街已成名的演員狀態是截然不同的。
沈絨從他們身上看到了掙紮和飽滿的熱情,不同於出名後的疲倦,這裏每一張麵孔都充滿了向上的生命力,栩栩如生。
真實,是最動人的。
數十年之後,當有人回顧長街一代代湧現出標誌性的人物,回看今日,確定出演外長街音樂劇,是天才演員沈絨徹底成熟的標誌。
……
千裏春秋的秋季,是被銀杏塗滿金黃的秋。
沈家的小船載著兩個人。
盛明盞慢悠悠地劃著船。
層層疊疊的銀杏葉往河岸兩端飄**,鋪滿了水道。
小船仿佛懸在一片黃燦燦的林間路上。
坐在船另一端的沈絨放下手機,心情很複雜。
“張若麟最後居然選擇和小姨一樣的方式,結束這一生。”
盛明盞被陽光曬得閉起眼睛,她很喜歡船槳劃開水麵厚重的質感。
“就算不跳樓,交給警方的證據也足夠讓他吃黑棗的。還不如痛快一死。”
“這事兒淩小姐知道了嗎?”
“能不知道嗎?新聞還沒出來她就給我發微信了。張先生有今天的下場,淩小姐功不可沒。”
“大魔頭,你也功不可沒。”
盛明盞冷笑一聲,正要開口,一片銀杏葉正好落在“大魔頭”的腦袋上。
大魔頭本人,“……”
沈絨快要笑岔氣,笑聲很不給大魔頭麵子,傳出了二裏地。
.
張若麟一案導致影視圈大洗牌,連著進去一堆的資本家和演員。
小筠說這些內.幕消息說得神采飛揚,林枳驚得下巴都合不上,卻見盛明盞麵不改色,甚至有些乏味。
林枳詫異,“你早就知道了?”
盛明盞:“不,我很驚訝。”
“……您要不要看看您這驚訝的臉有多鎮定?”
盛明盞在林枳的俱樂部,麵對一桌子的酒乖乖喝著鮮榨橙汁。
將橙汁一放,看看時間,該去接沈絨了。
今天是《皇後》本輪駐演最後一場。
盛明盞看過首演以及之後的幾場,確定沈絨的狀態極佳,就沒再去看了。
在她心裏,能和沈絨搭檔跳雙人舞的,天上地下就隻有她一位。
見著那油頭粉麵的杜興她就沒什麽好興致,索性不去看。
盛明盞開車到長街的時候,沈絨已經在SD了。
今天的SD氣氛相當熱烈,放眼望去,一大半都是新鮮的麵孔。
沈絨依舊兢兢業業地完成SD和觀眾們的近距離互動。
場刊簽到一半,見有人遞過來一張《撩動全城》的角色卡。
沈絨抬頭,看見一張熟悉的麵孔。
這位老粉她很熟悉,對方姓賀,沈絨一直稱呼她為賀姐。
沈絨十五歲從《汴京一夜》出道時,賀姐
還是個學生,比她大幾歲,那時正在上大學。
沈絨大部分的本地演出她都會在場,每回SD,沈絨都會下意識尋找她的身影,想第一個幫她簽名。
沈絨覺得她倆是一塊兒成長起來的,有一份彌足珍貴的情誼。
“小絨,我會一直一直支持你!我要看你的劇一輩子!”
每回賀姐都會這樣對沈絨說,說得沈絨很感動,也真往心裏去過。
不過,在《撩動全城》官宣,沈絨微博下被失望言論淹沒的時候,她看到了賀姐的留言。
【真的很失望,脫粉了。】
短短一句話,輕描淡寫地為十多年的感情劃了個句號。
沈絨曾經以為那些一輩子的誓言,就真的會一輩子。
可無論是哪種感情,都有可能在一瞬間,因為一件事而徹底崩盤。
她傷心過,惋惜過,卻不得不放手。
賀姐消失在SD的那段時間,沈絨正頂著巨大的壓力,轉好了人生的急轉彎。
憑借著《皇後》再次登上事業高峰時,賀姐又出現了。
拿給她簽的是《撩動全城》的周邊。
賀姐沒說話,就對沈絨笑。
沈絨也對她笑,還是給她寫了滿滿的to簽。
要離開SD的時候,有人對沈絨喊:“小絨,媽媽愛你一輩子!”
聲音太大太激動,全場都看向她。
沈絨也回望。
那是個年輕的女孩,臉上寫滿了無盡的愛意,濃烈得讓人心顫。
沈絨很想回應對方的喜愛,但她知道,愛會洶湧地到來,也會一聲不吭地離開。
沈絨曾想記下所有愛她人的模樣。
可當她們轉身離開,沈絨隻能努力讓自己遺忘。
“謝謝。”沈絨對那女孩說,“不用一輩子,今晚就很好。”
……
為了慶祝《皇後》第一輪演出順利結束,盛明盞特意預定了沈絨最喜歡的那家巧克力熔岩蛋糕,雙層。
老板知道是給沈絨慶功,特意澆上了一層厚厚的巧克力,還用白巧克力做了一個沈絨的小人偶,斜斜地立在最頂上。
看老板喜氣洋洋的臉,盛明盞嫌棄小
人偶有點醜的話沒好意思說出口。
見沈絨前直接吃了。
兩人到家,盛明盞將沉甸甸的蛋糕盒拎到桌上。
沈絨看店名就知道,這是她最喜歡的那家蛋糕。
為了保持最佳的演出狀態,沈絨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吃甜食了。
今晚要吃個痛快!
嗡——
沈絨剛拿起勺想狠狠舀一勺,手機響了。
盛明盞就站在她身邊,兩人一同看向桌麵上的手機。
來電人,大大的一個“趙鹿”。
沈絨:“……”
盛明盞看了眼,湊上來問她:“怎麽不接?”
沈絨想直接掛了,盛明盞幫她把手機拿起來,神色如常地遞給她。
“我沒那麽小氣,接吧。”
沈絨隻好接了起來。
趙鹿是來恭喜她《皇後》第一輪演出順利收官,且票房問鼎的。
還沒說兩句,盛明盞就從沈絨身後貼了上來,環住她的腰,親她敏感的耳朵。
惹得沈絨心裏一陣酥麻。
趙鹿在電話裏說了什麽,沈絨完全聽不進腦子裏。
身體被盛明盞攪得亂七八糟,偏偏趙鹿還在那裏大談特談《皇後》裏麵她最喜歡的一幕有多精彩。
盛明盞幾乎將她壓到桌上時,沈絨差點漏出聲。
顧不上禮貌,沈絨匆匆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電話一斷,屋內的溫度陡然升高。
蛋糕還沒來得及吃,沈絨就被盛明盞吃了個幹淨。
一個半小時後……
知道沈絨累了,盛明盞親了親她滾燙的唇,暫時結束,幫她穿衣服。
“我自己會穿。”沈絨瞪了她一眼,“盛明盞,你還是這麽小氣。”
盛明盞在沉默中滿滿地看她一眼,捏住蛋糕盒上的綢帶,一抽。
綢帶又變成了一根沈絨很熟悉的事物——繩子。
沈絨眼神有些發直。
過往一些令她戰栗的回憶紛紛踏進腦海中。
盛明盞正在拆蛋糕盒,見沈絨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結合手裏的綢帶,明白了。
她握著綢帶,笑著貼近沈
絨,“怎麽,怕我再綁你?”
沈絨看盛明盞的笑帶著邪性,喉頭不受控地滾了滾。
盛明盞發現了她閃爍的神色。
握住綢帶的一端。
一圈,又一圈,繞在手腕上。
“我對自己承諾過,不會再傷害我最喜歡的人。所以……”
盛明盞將綢帶的一端係在自己的右腕上,用牙咬住,一扯,打了個結結實實的結。
再用同樣的方式綁住左腕。
她將自己雙手緊緊綁住。
“所以……”她看向沈絨,“如果你還害怕,可以像這樣對待我。”
沈絨知道盛明盞剛才是在吃醋,使了點小壞,並沒有真的傷害她。
做的整個過程也很愉快。
是她自己對繩索一類的東西,特別是綢帶,還有些心理陰影。
她不想要陰霾。
任何陰霾。
沈絨上前,依在盛明盞的身前,將她左腕解開,繞在自己的右腕上。
黑色的綢帶,將她倆牢牢相係。
盛明盞眼睛微微睜圓。
“看。”
沈絨笑著將手臂抬起來,連帶著盛明盞也抬起手。
“這才是係繩的正確方式。”
沈絨的笑容暖進盛明盞的心裏。
她又一次被沈絨治愈。
曾經以為被命運拋棄的紅線,原來一直都係在她們的生命的齒輪上。
係在她們從未舍得割舍的心上。
……
相擁醒來的早晨,沈絨想到了1女士,想到了盛明盞回國之初的種種。
心裏有個疑問迫切想知道,點了點身邊人,將她的活枕頭給點醒。
盛明盞還閉著眼,握住懷裏人不安分的手。
“這天都沒大亮呢,就開始皮?”
沈絨翻身而起,坐在盛明盞的小腹上。
盛明盞費勁地睜開一隻眼睛,不解地看著身上人,“現在?”
“……現在你個鬼,別瞎想。”沈絨糾正她想歪的心思,“1女士,你老實交代,為什麽當初你不能忍受我和別人搭檔,現在就行了呢?我在外長街演出的時候也有搭檔,也沒見你
發瘋啊。”
盛明盞:“……”
還以為什麽事呢。
盛明盞重新閉上眼,坐起後順勢將身上人攬住,抱著她重新躺了回去。
沈絨就要抗議,盛明盞吻了吻她的額頭,說:
“大概是被你肯定了吧。因為你承認了這份愛,承認了我,所以沒那麽焦慮了。”
曾經有一些溫暖,落入她手中,想牢牢握住的時候,又從指縫中流逝。
這是盛明盞人生第一次,踏踏實實地得到了一份愛。
心中所有的陰暗和偏執,都被這份愛治愈了。
“原來是這樣。”
沈絨沉思了一會兒後,抱住了盛明盞,凝視著她的眼睛說,“我會好好保護這份愛,保護你。”
盛明盞這個大近視眼沒戴眼鏡,近距離看沈絨也一點模糊。
但她炯炯的眼神映進了盛明盞心底。
盛明盞笑著用額頭磨著沈絨的鼻尖,“好,那我這輩子就交給你了。”
《汝寧》第一次複排的那個下午,沈絨看見她的愛人、她的最佳搭檔站在排練廳的中央,向她伸出手。
《青梅》的音樂起,沈絨渾身的血液被點燃。
再次和盛明盞跳雙人舞,再次被她托舉,沈絨感覺遺失的另一半身體和靈魂回來了。
她可以肆無忌憚地躍上高空,再於盛明盞的周身盤旋。
任何高難度的動作她都可以放手一搏。
因為她知道,有盛明盞在她身後,絕不會讓她受傷。
……
恍惚間,沈絨已經和盛明盞走過十七個春秋冬夏。
從十三歲到三十歲,沈絨匆匆忙忙、跌跌撞撞地走到今日。
春花已落,才知夏至。
長街的繁華依舊,一幕幕劇熱熱鬧鬧地上演,又或輝煌或傷感地謝幕。
正如人生。
她愛的那個人,正逆著人潮向她走來。
一如既往牽起她的手,走在陽光下,享受這個悠閑的午後。
任何人的目光和言語都不能打擾她們。
十指相扣間,沈絨昂起頭——
我要愛,就在這光天化日之下。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