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二人這邊聊天,姚千張已經在外麵聽了許久了,從言語聽來他們似乎真的是修仙門派中的弟子。確定後他才走進去,剛彎腰一拱手,抬頭,瞳孔無限放大,跟撞了鬼似的。

姚錢樹咯咯笑:“娘你把人嚇到了。”

“屁話。”她自然不覺得自己長得醜,但老城主這眼神著實讓人覺得不舒服,那種驚恐,簡直就是沒禮貌。

她板著麵孔,說話也直接,“城主為何用這種目光看我,莫不是覺得我二人太過年輕,無法對付這裏的妖?放心好了,普通小妖不在話下,千年老妖怪也是隨手就打。”

錢錢滿臉通紅:能不能靠點譜不大姐,吹牛也不打草稿!

“....不是不是,是我冒昧…隻是姑娘好長得和我死去的女兒未免太相似,或者說是一模一樣,敢問姑娘姓名?”

“姓姚。”

“當真?”老城主激動不已,“不知姑娘左手腕上是否有一塊被燙傷的疤?”

“疤?”她確實燙傷過,不過是因為以前去賣護宅神鏡的時候被那些百姓衝撞著用香燭烙下的印記罷了。

還不待她掀開袖子去看,便有個中年婦女闖了進來,一臉尖酸刻薄的樣兒,當她看到姚晴時,眼神裏也閃過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隻是就沒有姚千張和季筍那樣的驚異罷了。

她雙手抱臂,圍著姚錢樹母子二人轉了一圈,上下打量著,眼裏滿是不屑,“我當是誰,原來你居然還沒死,而且還把這個野種給養大了呀。”

“你少說兩句。”

姚氏不悅:“怎麽,她身為城主府的千金都敢做出這種無媒苟合的事,還怕我說出來?”

姚千張:“那件事是誤會,她都說是感化受孕,如今又得了仙緣成為奕劍仙都的弟子,可見是真的。”

姚晴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那女人尖利的聲音再度回響起來。姚氏抱著雙臂,滿臉深惡痛絕:“呸,就憑她,還奕劍仙都,也不知從哪裏撿了些破爛回來還真當自己是神仙了,要我看我們城中發生突變多半是這倆掃把星搞的鬼!”

錢錢跟著黑風老祖行走江湖這麽久,也未曾碰到過這種極品啊,心裏默默道,糟了,娘親要輸了。

姚晴糊裏糊塗的看著這莫名其妙的夫妻,然後指了指自己:“你們剛才鬧半天,意思就是其實我是城主你的女兒?”

姚千張滿是愧疚的看她:“你手上有疤,又和我大女兒長得一模一樣,而且當年她離開的時候才十五六歲,現在你兒子的年紀也是剛剛好,你就是我的女兒。”

“大叔,你這也太草率了。”

“事情是這樣的…當年……”姚千張歎息著沒有說話。

季筍隻好抱拳施禮,接著說:“當年因為城主怕小姐沒有嫁人便懷孕的事情走漏,所以連夜安排馬車打算送小姐去莊子休養,可半路上馬兒發狂...衝向了山崖。”

“原以為你死了,可沒想到你還活著,如今什麽都不記得我想來也是因為掉下山崖,雖撿回一條命卻也失憶了。”

好啊,連劇情都安排好了。

姚氏:“怎麽,難道你願意留下這個女人?”

姚千張:“現在城中大難,難得晴兒回來,如今他們母子二人修了正果,也許這就是天意啊!”

“就憑他們?指不定哪來的招搖撞騙的,老爺,你可莫要被騙了。”

“....”姚晴咬咬牙,實在忍無可忍了,指著姚氏:“大嬸,您哪位?咋地,就你有嘴巴巴的,能不能讓別人說句話,別說我是不是,就算不是我也得留下,咋地,我就要氣死你,不服咬我。”

“....不能咬,娘親,這裏可沒有狂犬疫苗呢。”

“說的倒是,不過像她這張牙舞爪的我覺得更像虱子。”說著,她手一伸就幻出一個巴掌大小的虱子,輕輕一掐就爆漿了,然後她便順手擦到姚氏身上,“喏,對付虱子一般我就這樣,你要是不信盡管試試。”

“你你你....”姚氏又是驚,又是嫌惡心,整張臉都扭曲在了一起,“你這個混賬,你...你....這是妖術,妖術,我們滄州城要完了,要完了!”

“來人,把夫人送下去!”

這個瘋婦被帶下去了,耳根子總算清淨了些。姚千張神色複雜,方才見姚晴那雖是小把戲,卻也的的確確該是有些本事的。他如今銀錢沒湊齊,自然無法求助萬獸宗,隻得把希望寄托在這對母子身上了。

想了片刻,他還是覺得有些歉疚,撲通一聲便跪在了姚晴跟前,目光毅然而堅決,“過去是我這個做爹的對你不起,如今你能活著還有這般機緣,請你無論如何也要救救滄州百姓。”

姚晴漫不經心的鑽了鑽耳朵,然後才起身將他扶了起來,“您可別給我跪,我什麽都記不得,但就算你不是我爹也是個長輩,這不是折壽麽。”

姚千張無奈:“你還是不肯原諒我,不肯認我做爹,我也不好意思強求你什麽,隻是無論如何你都要出手救救百姓們,我...我什麽都願意。”

“我可聽說這些百姓都不願意捐錢的。”姚錢樹接話道。

姚千張看了他一眼,這孩子眉眼竟還和自己有些許相似,因為這雙眼睛很好的遺傳了姚晴,而姚晴則很好的遺傳了他,因此更加篤定這對母子果然是自己應死未死的女兒和外孫了。

他欣慰一笑,真好,他們都還活著。

姚晴伸手在他跟前晃了晃:“...咳,城主在發什麽呆?”

“不好意思,剛才想起以前的事...我這位小外孫的想法外公很明白,若是常人,你不幫我我便不會幫你,你都不為我考慮,我自然也不會為你考慮。”

“是的,我就是這個意思。”

姚千張無奈:“可...我是城主,既身為城主不管他們是否願意齊心協力的幫忙,我都不能置他們於不管的。”

這番話倒確實有幾分大氣節。

“行了我懂了,除妖之事不能操之過急,這樣吧,我先去看看這些人到底身患何病。”

季筍:“那季筍給小姐帶路。”

“有勞。”

出了城主府,滿街都是哀嚎聲,因為城主夫人不喜歡,所以給他們每個人都發了一個嘴套。說來也是諷刺,城主如此有大氣節,偏偏又折腰在一個女人手上,果然是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了。

對麵的商鋪邊上坐著一個男人,身上的衣服已經不足以遮擋他的身體,看著便像個乞丐,但從旁邊的碎布來看,全是錦緞金織的布料,由此,這人應當是個富人。

他像是發了狂一樣不受控製的抓撓自己的皮膚,指甲撓破了皮肉,帶出長長一條血痕。姚錢樹蹲下查看,季筍連忙道:“小少爺,這會傳染的。”

“不怕的。”錢錢糯糯的回答,然後伸手探了探那人的脈搏,確實紊亂無比。與其說是一種瘟疫,倒不如說是他們把病吃進肚子裏了。

“小心!”季筍一劍斬斷商人大腿裏生長出來的白色蟲子,因被斬斷一半,另一半則迅速縮回皮肉裏,拔都拔不出來。

眾人驚魂未定,季筍卻習以為常的說:“這種蟲沾上肉體就難以拔出,剛才若是小少爺不小心的話,進入您的體內就會寄生。”

姚錢樹恍然:“那多謝季將軍。”

“不客氣,保護小少爺是屬下的分內之事。”

姚晴盯著地上還在扭動的小蟲,這玩意兒跟螞蟥一樣,不過那玩意兒撒點鹽巴就自動脫落了。她抬眼看了看周遭的情形,這些人確實都很痛苦的樣子。

她緩緩開口道:“應該和我們所想一樣,這些人不是生病也不是瘟疫,是吃了不該吃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