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當真是太客氣了!”
陶小酥麵色一變,口中恭敬道謝,但是卻往後退了幾步,沒有接受。
她推卻道:“您這份禮物太過貴重,晚輩實在是受不起。”
陶小酥暗中思量,難不成是自己的金手指被人發現了?如果真是這樣,那麽陳老爺是從何處得知她金手指的呢?
陳老爺見狀,原本熱情的臉一下子變得暗淡,用手抓著自己的拐杖,站在原地不言語。
若是讓旁人看了去,一定會以為是陶小酥有意拂了陳老爺的麵子。
這個情景,著實是有些尷尬。
陳二公子在一旁,卻仿佛失去了往日善辯的能力,垂著頭,讓人看不清神色。
陳老爺歎了一口氣,說道:“老朽知道是小女犯了大錯,陶掌櫃不願意原諒,也是應該的。”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並沒有放低聲音,就好像是說給在場所有人聽的一般。這麽一來,陶小酥就感覺自己是被人放在了燒烤架上,渾身難受得厲害。
陳老爺把自己放在弱勢的地位,如此服軟,如若陶小酥不收下這份禮物,倒顯得蠻不講理。
客人來往,都伸長了脖子往這裏看,想要瞧個熱鬧。
陶小酥勾唇笑了一下,先撇過了話題,比了一個請的姿勢,“陳老爺遠道而來,小店蓬蓽生輝,還請您隨我前往內室,晚輩請您喝茶。”
陳老爺沒有動作,反倒是提高了音量,“若是陶掌櫃不願原諒,那老朽也別無他法。還請掌櫃說出補償之法,老朽一定做到。”
夜淵眯住眼睛,看著陳老爺滿臉愧色的樣子,眼中隱約閃過幾道精光。
這位陳老爺……既然能夠受到眾人的尊崇,想必也不是池中之物,怎麽會不懂自己現在的舉動像是在憑著地位名聲脅迫陶小酥一般?
他想起前幾日陶小酥還遺憾未曾與這位陳老善人相會。
不知道現在……陶小酥心裏又是如何作想?
他走到陶小酥身邊,開口道:“陳老爺,此事畢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我們何必……一定要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講呢?”
說這句話的時候,夜淵還特意作張望狀,往四周環視了一圈,最後尾音微微上挑,像是在與陳老爺低聲商議一般。
在聽到不光彩這三個字的時候,陳老爺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從和藹可親一下子變得陰沉可怖,但很快又恢複如常,就好像是剛剛不過是人們的錯覺。
陶小酥雖覺得夜淵說得有些直接,但是看到陳老爺憋火的樣子,心裏還是忍不住暗爽了一下。
在暗爽之餘,她不由得感歎,夜淵對於人性善惡的把握……實在是要比自己強得太多。
還未與陳老爺相見之時,夜淵就覺得這人人品有疑。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陶小酥便順著這個話頭接了下去,一就是比了一個請的姿勢。她也提高了音調,“陳老爺,請。”
這簡直就是一場無聲的較量!
陳二公子在這個時候出了聲,“父親……”
陳老爺嗬嗬笑了兩聲,摸了摸自己的胡須,發出一聲感歎,“果真是後生可畏……”
隨後,他不等陶小酥,自己率先往內室走去。
陳二公子跟在他的身後,依舊是一言不發,隻是在與陶小酥擦肩而過的時候,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陶小酥說不出這眼神是什麽滋味。
她的心裏隱約有一絲不安。
陶小芸朝陶小酥點頭示意,選了幾樣上好的點心,泡了一壺茶,端進室內。
陶小酥沒有急著進去,反倒是看向夜淵。
“這個陳老爺……給我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陶小酥無法找到具體的詞匯形容,但是她相信夜淵能夠明白自己的感受。
夜淵伸出手,握了握她的胳膊。
“進去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誰都不怕。”
陳老爺坐在椅子上,冷眼看了一眼陳二公子。
陳二公子將自己手中捧著的禮盒放置於桌子上,然後退到陳老爺的身後,覺得那道視線像是刀刃一樣刺著自己的脊背。
他不知道父親想要幹什麽,因此就格外惶恐。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他的心立刻就揪了起來。從他自己的角度來講,他並不希望陶小酥和自己父親有太多瓜葛。
最好……最好雙方能夠平安無事。
陶小酥走進內室,瞥了一眼,看到陳老爺麵前的茶水絲毫未動,便笑著說道:“小店簡陋,難免招待不周,還望陳老爺千萬不要計較。”
她一邊說著,一邊在陳老爺麵前坐了下來。
陶小酥把點心往陳老爺麵前推了推,“這些都是我們店裏的特色,明溪小姐也很喜歡吃。”
陳老爺幾乎控製不住,差點就要撕破自己的麵具。
陶小酥說道:“其實晚輩也能猜得到您來店裏的用意。隻是小姐的事情……是按照我朝律例辦的,我實在是……”
她特意停頓了一下,麵上露出為難之色,略微抬眸,觀察著陳老爺麵上的表情。
陳老爺在聽到這話的時候,非但沒有動怒,麵上反倒露出慚愧之色。
隻是……這慚愧之色出現在他的麵孔中,總讓人覺得這五官是割裂的。
這並不是真的慚愧。
為人父母教育子女,若是盡心盡力,又怎麽可能會容忍自己的子女一錯再錯?
在陳明溪前幾次犯下過錯的時候,這位陳老爺沒有任何表示,那麽現如今的愧疚……又能有幾分是真心的?
夜淵跟在陶小酥的身後,也進了室內,原本隻是靜靜在一旁聽著,見到陶小酥沉默,便主動擔起了唱紅臉的責任。
“我們家是小本生意,經不起這樣折騰。但是陳小姐已經受到了處罰,我們也沒有死抓著不放的道理。”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是配上如同刀削一般的麵龐輪廓,就有種莫大的威懾力。
“隻要陳小姐以後能夠放過我們,那我們倆家勢必平安無事。”
陶小酥與他配合得極好,立馬伸出手掌,拍了下桌子。
桌子上的茶杯微微晃動,發出叮啷的聲音。
“你這是怎麽與晚輩說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