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出刺客的底細了嗎?”

夜淵冷眼看著自己麵前的蕭然,語氣不見質問,但是眼神卻足以說明一切。

他從未用如此陌生且讓人驚懼的眼神看過蕭然。

蕭然沉默地站在原地,內心被愧疚填滿,找不出一句話來為自己解釋。

夜淵的眼睛布滿了紅血絲,帶著那份從瞳孔中折射出的徹骨的寒意,像是從地獄裏走出來的惡鬼。

他往前走了幾步,說道:“你明知道,從一開始,我就不願意讓小酥攙和進你我的關係中。”

蕭然自然知道,但是卻不以為意。

他甚至強行將陶小酥拉入了他們的生活。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次壽辰的防衛工作是由你來做……要是你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我不會善罷甘休的。”

蕭然沒有辦法反駁,每說一句話,並覺得心中的愧疚就增添一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一道蒼老的聲音。

寧北王拖著沉重的身子進來,“都是我的過錯,夜淵,若是有一個罪人,那必定就是我。”

眾人全都無聲。

夜淵神色之中是掩飾不住的疲憊。他朝著一旁看過去,對上寧北王的視線,便倉皇躲開。

寧北王原本就顯得老態的臉更加疲憊。他長歎出一口氣,走到兩人的中間。

他朝著夜淵行了一個大禮。

蕭然見狀,趕緊喊了一聲,“父王——”

他原本想伸出手去攙扶,但是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已經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

夜淵硬生生受了這一禮。

等到寧北王站直身子,他才說:“這一禮,我是替陶小酥受的。”

寧北王活了大半輩子,什麽事情沒見過,當年被敵人圍困之時都能咬著牙殺出一條生路,現今卻覺得自己如此無能。

“那孩子……”寧北王想起陶小酥含笑的眼眸,覺得心中更加刺痛,“我實在是有愧於她。”

夜淵自從陶小酥受傷之後,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合眼。在陶小酥倒下之後,他硬是讓自己變得刀槍不入,好似隻有通過這種方式,才能夠稍微填補自己心中的自責。

他一直都是在以冷硬的態度回應他人,直到這個時候,才露出了些許的脆弱。

夜淵閉上眼睛,這才感覺眼睛幹澀得很,甚至是有一些刺痛。

“那個刺客,您有沒有什麽印象?”夜淵冷靜了片刻,問道。

寧北王搖了搖頭,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歎了一口氣,說道:“如果小酥還醒著的話,想必能夠給我們提供更多的線索。”

那個行刺之人見到自己行刺不成功,便立刻轉換了目標,得手之後,馬上服毒自殺。

這種狠辣的行事作風,絕對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出來的。

夜淵自己就是殺手,自然清楚,那個刺客……想必是有人專門培訓。

有組織的殺手在完成任務時,分工明確,絕對不會留下明顯的破綻。

“我已經找人去給那個刺客驗了屍,但是並沒有發現她的身上有任何能夠表明他身份的東西。”蕭然開口,但是也沒能提供有價值的線索。

這時,在一旁靜靜聽著的靜香卻突然開口,“我覺得未必。”

眾人全都朝他的臉上看去。

蕭然輕聲說道:“此事事關重大,如果你沒有十足的把握,還是不要隨便開口。”

靜香看了他一眼,繼續說:“仵作驗屍的時候,我也在旁邊看著……這個女子的手腕上,有一個用五種顏色的繩子編織而成的手鏈。”

眾人都是不解。

隻有寧北王眉頭輕蹙,似乎是有所觸動。他沒等靜香開口,編接著這個話題說道:“雖然尋常女子都愛裝扮,但是用五彩繩的手鏈……是南邊的習俗。”

蕭然依舊不明白,質疑道:“這或許是說明這個刺客是從南方來的?”

靜香搖了搖頭。

蕭然握著自己手中的劍,想尋求一個解釋。

夜淵此時也明白了過來,“若是尋常時刻,南方來的侍女並沒有什麽尋常,關鍵是……建南王如今虎視眈眈。這就很容易讓人將這兩件事情聯係起來。”

如若果真如此,那麽事態將會朝著進一步的複雜態勢發展。

“建南王……”寧北王念叨了一遍這三個字,眼眸突然發出精光,就像是忽然之間返老還童一般,身上恢複了劍刃的味道。

“如若建南王真的摻和進來,我雖年邁,但仍可批甲,為我朝一戰!”

夜淵見眾人都沒有什麽要說的,心中記掛著陶小酥,便轉身離開。

隻是在離開之時,他忽然有一股衝動,想去問問那個寧北王。

在我父親遭遇劫難之時,您是否也有同樣的豪氣與擔當……願意去兩肋插刀呢?

陶小酥被刺的地方恰巧位於胸口,離心髒隻有幾寸。若是那個刀再偏一偏,那麽陶小酥可能真的就不能存活於世了。

聽到大夫慶幸地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夜淵才發現自己現如今是多麽喜歡僥幸這兩個詞。

他不可能承受住陶小酥離去的任何可能。

陶小芸早就哭紅了眼睛,無論何人來勸,都不肯離開陶小酥半步。

在她的心裏,表姐被刺有自己的責任。

如果她當時能夠再懂事一點,能夠獨擋一麵,那麽陶小酥可能就會規避這種結局。

夜淵同樣也在假想這種可能。

如果他能再厲害一點,那麽陶小酥受到的傷害,是不是會小一些?

夜淵推開房間,聽見了陶小芸的啜泣聲。

陶小芸聽到腳步聲,便知道是夜淵過來了。

如果說現在還有誰能讓陶小芸乖乖聽話,那麽這個人就一定是夜淵。

陶小芸自覺把床邊的位置讓出來,讓夜淵坐下。

陶小酥躺在**,被子嚴嚴實實的蓋到了脖子那裏,遮住了她的下巴,顯得她的臉格外嬌小。

她似乎更瘦了。

夜淵坐下來,想握住陶小酥的手,但是又覺得自己現在沒有這個資格。

他隻能給陶小酥掖了掖被子,像是說話給自己聽,“我錯了。”

陶小芸擔心夜淵鑽牛角尖,但是又害怕自己領會錯了這話裏的意思,在一旁心急如焚。

這時,她突然聽到了一聲輕笑。

“這才知道你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