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挑瘦弱身軀的孟馳挺直了腰板,下意識的摸了跨在自己腰側的大刀。

柴平濤此時隻覺得冷汗直流,他不明白姚蟬這麽說是什麽含義。

但是當那個站在自己身側的男人用陰狠的視線盯著自己的時候,他才知道,能在土匪窩裏當二把手的,絕對不是小角色。

柴平濤兩股戰戰的看著姚蟬。

她把麵前的工具一一跟他說了一遍,又把紗布止血鉗之類的東西擺在了最靠近他的位置。

“等會我需要什麽東西的時候,我說,你遞給我,聽見了嗎?”

柴平濤牙齒上下叩叩作響,他覺得自己已經不會說話了,但是身邊的惡人凶巴巴道,“跟你說話你聾了?”

“聽,聽見了,我,我知道了……”

這些東西到底都是啥玩意啊,他真的好想要暈過去一了百了啊。

“你以前不是一直懷疑我為什麽會救活人,為何打開人肚子對方還能活?心裏也不止一次存著偷師的心思吧……”

姚蟬這會拿著熟悉的老朋友,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她變得自信,神采飛揚起來。

那雙又大又黑的眼眸盯著對麵的中年男人,口氣不小道,“現在,我大大方方的讓你看!你要學也大方的去學!”

還有這等好事?

別人誤會她,貶低她,那是不知道她的本事,可背後設計了這一切的自己,不能不清楚姚蟬的實力!

“不過……”女聲響起。

柴平濤抬頭看她。

“你看可以,但是必須堅持到最後。”

柴平濤眼底劃過一抹亮光,這是啥鬼要求!

如果真的能把她看家本事學會了,那還有她什麽事!

還堅持到最後,這話還用你來說?

能學習到這種出神入化的本事,他傻了才會不看。

姚蟬看著麻藥已經起了作用,戴上了口罩。

“是死是活,就全憑天意了!”

她拿著手術刀,冷靜自持的劃開了皮膚。

…………

知道可能是膽囊問題,所以她打開的位置沒出錯。

但是開腹手術後,姚蟬眉頭皺起,腹腔內已經滲出好些膽汁跟膿液,在看膽囊壁已經充血水腫,整個腹腔狀況十分嚴重。

怪不得,怪不得他會疼成那副模樣。

柴平濤終於知道為何她會說,等開始了就要堅持到最後,活了這麽久,他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跟人體的這些內髒有了這般清晰明了的接觸。

他惡心,反胃,想暈。

可是身邊那個男人虎視眈眈盯著自己,似乎是察覺到自己的意圖,他甚至拿出了跨在一側的那個大刀。

想也知道如果自己暈倒過去,等到的將會是什麽下場!

“你知道為什麽剛開始,誰都察覺不到他為什麽難受嗎?”似乎是察覺到他現在快要窒息了,對麵的那女子開口了。

“為,為什麽?”

姚蟬沒直接回應他,而是催促他遞過來引流管。

膽囊已經穿孔,必須進行腹腔引流。

在那些**緩慢的低落到引流瓶中後,她聲音輕快道,“是因為膽囊出了問題……”

她手上動作沒停,用手觸摸著男人的器髒,在他驚悚的快要窒息的神色中,眉眼突然彎了起來,“竟然是這個原因,竟然是這個原因,我早該猜到的,我早該猜到的!”

“什麽……什麽原因?”

一道不屬於自己的聲音響起。

是那個二當家的開口了。

“是膽囊扭轉!怪不得,怪不得!”

她的語氣過分輕快,在這種沉悶的環境中,像是一種和風,輕撫了大家緊繃的情緒。

姚蟬卻不知對方心中怎麽想的。

她指著腹腔內的一處道。

“正常人的膽囊正常位置位於左、右肝界麵前緣的膽囊窩內,相對固定,不容易發生扭轉,但是大當家先前不知經曆過什麽,發生膽囊扭轉的的現象。

膽囊扭轉屬於極腹症中的罕見病,他為什麽突然疼的那麽厲害,就是因為扭轉使膽囊動靜脈血運障礙,短時間內引起壞死,穿孔……”

她指了下腹腔內的**,“就如同現在這樣。”

柴平濤胸口翻江倒海,但礙於身邊男人威脅,又不能不捧場。

努力逼迫自己看了一眼。

裏麵果然,果然亂糟糟的。

他好想嘔吐,好想暈過去啊。

可是他能嗎,他不能!

放在以前他哪兒會想到,有朝一日就連暈過去都是一場奢望。

姚蟬示意端著油燈的二當家移動幾步,好讓自己所能看的角度更清晰。

最開始她保守治療,就是因為對症了,因為膽囊壞死、穿孔後,會導致彌漫性腹膜炎,緊接著出現腹腔感染,但是後麵可能是吃了東西,促進了情況變化,保守治療根本起不了作用。

因為腹腔內的情況太嚴重了,今晚不爆發出來,過一兩天也要出事。

她剛開始判斷出腹膜炎卻沒往膽囊扭轉上麵猜測,是因為這個病症的三聯症,一是瘦高的老年人,合並脊柱畸形或是慢性胸部疾病,第二是病程短,典型的腹痛,起病早起出現嘔吐……

三個特性,他都不太符合。

他發病時間長,早期沒有嘔吐腹痛狀況,也是最近幾天,這類症狀才明顯。

所以她壓根沒有往這方麵去想。

還好,還好及時做了開腹手術,不然再折騰下去……

“他運氣也是個好的,如果再耽擱一半天的,我真不能保證人還活著。”

什麽?

二當家後怕的盯著她。

“你想,膽囊扭轉都能導致膽道引流、血液受阻,時間稍稍長點都會致死,他都耽擱了這麽些時候,還活的好好地,並且等到了我,你說他是不是命好?”

二當家抬頭把眼淚眨巴掉,大哥現在的情況豈能用一個幸好來解釋?

是冥冥中有神靈保佑吧。

估計是消化掉了情緒,他重新低頭。

而這時,正好是姚蟬放下手術刀,手伸到大哥腹部內,將扭轉的膽囊複位的畫麵。

“紗布……”

姚蟬重複了兩遍,沒等到回應,抬頭不悅的看著柴平濤。

先前還有幾分活氣的他,此時眼神空洞,直勾勾的盯著屋內一角。人跟木頭似的,但是一泓清淚,卻從他眼中撲簌簌的流下。

他竟然哭了!

“紗布!”二當家在他耳邊喊了一聲。

僵硬的手臂把紗布遞過來。

他眼中流淚的速度卻沒有變化,一滴滴的,接連不斷的落下。

“你做什麽!”

二當家看見她拿著那把古怪的刀要去碰大哥的器髒時,忍不住驚叫出聲,他一動,手上拖著的油燈跟這著劇烈晃動。

姚蟬訓斥了他一聲。

“時間太長了,這個膽囊保不住了,所以要切掉。”

“切掉?那他人……”

好端端的要切掉人的身體部位,這,這怎麽能行!

“沒太大的影響,關於事後護理,等過後再說。”

膽囊扭曲早期,膽囊無明顯的結石跟炎症者,原則上是可進行膽囊複位和固定術,但是他的情況不適用,剛剛開腹後,他的膽囊壁就充血水腫了。

已經保不住了,就算勉強留下,也不過是在他體內留了個定時炸彈。

摘除膽囊並不是姚蟬第一次做,但是跟以往無數次那樣,她都小心翼翼,屏著呼吸盡可能的做到完美。

膽囊安全摘下。

還好生命體征正常。

膽囊切除後,姚蟬檢查了下確定沒其他問題,開始衝洗腹腔,因為他的情況特殊,沒敢太多**,隻少量的衝洗,隨衝隨吸,等到最後衝洗的**已經變得澄清,才意味著衝洗結束。

最後就是做縫合。

可能是大當家現在正年輕,身體素質好,所以她擔心的意外手術中都沒出現。

縫合結束,姚蟬把工具全都扔到小托盤上時。

她還沒來得及鬆口氣,耳邊竟傳來一道重物倒地聲,她脫了手套,看向地麵,隻見剛開始還目露精光,勢必要偷學了她手藝的柴平濤。

在堅持了手術全過程,在太陽升起,她最後作完縫合時,終於倒地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