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大哥死了,楚大哥隻知道生老病死是人類的常態,反常就是妖,他沒有成仙成妖的野心……但是他忘了,我們……早已不是最開始的人了……他死了,阿眠隻能孤零零的繼續活在這世上,此後漫漫千年,要她怎麽過?”
沈瓊枝和君不言低頭,如果是正常人,肯定會說,該咋過咋過。
但星眠顯然不是個正常人。
她成全了楚寒夜想死的願望,自己承受了孤獨,但是反過來想,她若不成全,那此後無盡歲月的孤獨,不過又是多了一個人罷了。
這是一場死局。
一場,天道針對星眠的死局。
長生不老,無所不能,有時候不是祝福,而是詛咒。
“你們問星眠去了何處,她又重新逆天改命,進入了屬於她的新得輪回,千百年以後,或許她會重新找到楚大哥的轉世,或許……她能徹底放下吧。”
沈瓊枝聽的似懂非懂,卻恍然明白了什麽,星眠,不是仙,也不是神,至少她還差最後一步,才能做到真正的了無牽掛。
而她,真的能放下嗎?
無解。
千年前留存下來的舊人,或許會期待重新見到那個震驚千古的少女,或許,就永遠不見了也好。
“我們明白了。”
星眠給楚家留下了整個玄界,但真正的楚家,其實從始至終都隻是這幾件茅草屋罷了。
“走吧。”
至少君不言有了指環,以後可以隨時進來緬懷。
二人暫且解除了心中的疑惑,就開始往外麵走,玉璧看到後,道:“那書房的一側,還有庫房,裏麵放著無數孤本典籍,和當年從仙門搜尋來的寶物,和修仙的好東西,你們竟不去看看嗎?”
而這,才是君家的傳承。
君不言擺了擺手,“今天沒心情,以後再說,我縱然有過目不忘的大才,可就算修得通天徹地的本事,又有何用呢?不過是孤獨的活著,比起孤獨的活著,我更想快樂的活著。”
“既然你不看了,那該去做身為楚家後輩該做的事情了。”
玉璧嚴肅的道。
“報仇嗎?”
君不言眼底閃過冷光。
玉璧又消失了。
但這次他們知道玉璧去了哪裏,他們很快走到了玄界的外圍,可以透過結界看到外麵的薑家人,他們猶如末日一般的焦灼如鬼。
尤其當看到君不言與沈瓊枝也出現了,登時紛紛都亂了陣腳。
君家多少還是有些情報的,直到君不言和沈瓊枝,才是如今在周朝國師府管事的人,那薑家老祖甚至不惜厚著臉皮過來。
跪在結界外麵,苦苦哀求。
“我薑家知錯了,求求你們放過我們吧……”
“求求了……”
麵對薑家不要臉的各種騷操作,連沈瓊枝都笑的陰陽怪氣,問君不言:“你打算如何報仇?殺了他們嗎?”
在這玄界裏生活的薑家人,不說幾百也有上千,若當真殺起來也是要殺好一會兒的。
關鍵,若將這些薑家的老弱婦孺都殺了,這仇報的仿佛也沒什麽意思,總覺的隔著一層什麽。
顯然這個問題,君不言也是糾結的。
他抬起手,將眼前的結界去掉,此刻薑家的人全都瞪圓了眼睛,因為這是他們自從入了楚家玄界,第一次看到,這裏麵的結界也有打開的時候。
這,才是真正的楚家後人。
“在殺你們之前,我想問一個問題。”
“什麽?什麽問題?”
“我母親的事,你們可知道?”君不言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那薑家老祖。
薑家老祖原本想說不知道的,但微微閃爍的眼底,還是出賣了他的秘密。
“說。”
君不言冷冷的瞪著薑家老祖。
薑家老祖欲言又止,“若我都說了,你會放過我薑家嗎?”
“不會。”
“那我還說什麽?”
“可以讓你們死的沒那麽痛苦。”
“你……”薑家老祖驚怒的瞪大眼,不過馬上猶如漏氣的皮球一般,跌坐下去,道:“好,我都告訴你,兩百年前,我們躲了這楚家玄界後,因為玄界裏很多東西,都是需要楚家血脈開啟的,所以……我們沒有將楚家嫡係殺光,而是留下一些幼兒,從小圈養……男的關在籠子裏,女的……為奴為婢……但同時為了保證楚家血脈的純度,幾乎都是讓他們近親……之後二十多年前跑出去兩個,便該是唯一可能遺落的楚家血脈了吧……”
薑家老祖說的斷斷續續。
但字字句句都是踩在了君不言的傷口上,他那美麗柔弱的母親,竟是從這裏逃出去的嗎?
隻是從小被圈養,也沒有人教她們生存的技能,所以一出去就遇到了君家的禽獸。
而君不言的真正父親,多變也成了謎。
但他母親半生的苦難與絕望,一半是君家給的,另外一半就是薑家給的。
若不是薑家,他母親也該是這楚家玄界裏養出來的仙女。
“好,你居然還敢說出來……”
君不言被觸及傷痛,整個人都微微抖顫了起來。
“那後來的楚家血脈呢?如今還有嗎?”
“後來薑家不需要楚家血脈了……自跑丟了兩個以後……剩下的就都殺了……”薑家老祖說的支支吾吾。
他大概自己也知道完了,忽然哀求道:“可到底,我們還是留了一絲楚家血脈的,求你看在這個份上,也留我薑家一絲血脈吧。”
“老祖,求他作甚?楚家血脈剛回來,根本沒什麽大本事,結界開了,不如殺了他,搶了楚家的至寶……”
忽然一個薑家年輕弟子道,這應該也是他們都想做的事情。
也是藏在薑家基因裏的強盜血脈。
薑家老祖望著君不言,一時不知該怎麽做。
卻不想君不言居然笑了,他說:“沒錯,我剛回來,也才第一日進入這玄界,論本事,未必是你們薑家人的對手,再說,我們隻有兩個人,你們上千人呢……”
“殺了他。”
早有按奈不住的大喊一聲,便有薑家人,窮凶極惡的衝了過來,卻不想,明明結界已經沒有了,為何他們又被彈了回來?
不,是君不言和沈瓊枝的身上,本身就帶著結界?他們根本就進不得身。
“不……”
薑家人此刻才知那至寶的厲害。
君不言就這樣通紅的眼眶,看著眼前的滅族仇人,像是在欣賞他們的垂死掙紮。
“簡直混賬,楚大哥的後人,竟被這群老鼠欺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