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沈瓊枝堅定的道,而人一旦知道的多了,可能也就背負的多了,但沈瓊枝的心,便是這麽選的。

“也罷,那你去吧。”

周武帝抬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沈瓊枝一步步上前,寢殿內靜悄悄的,一隻蛾子飛進來,撲閃撲閃在宮燈的周圍,令整個幕簾上也打出了飛舞的影子。

給人眼花繚亂,又心焦氣躁之感。

最後,沈瓊枝還是撩開幕簾走了進去,幕簾後也燃著宮燈,下一刻,沈瓊枝就看到了一個瘦的皮包骨的垂垂老人。

他就像是一盞快要熄滅的燈,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喘息,都像是能要了他的命,他的破生,應該是走到了輪轉的盡頭。

渾濁的目光,卻依舊死死的望著沈瓊枝,仿佛沈家後人與旁人不同一般,他總要看出一些東西的。

“您……”

“我是誰,他不是已經告訴你了嗎?不過如今的我,已經不是什麽王爺了,我隻是一個風燭殘年,躲在幕簾之後的可憐人罷了,咳咳,他叫我老祖宗,不過你不用這麽叫,你是沈家後人,沈家人,都是有天命在身上的,咳咳……”

沈瓊枝自然不會尊他做老祖宗,便微微一禮喚了句前輩。

老人,也可以說,是周朝如今的老祖宗,緩緩將一樣東西推到了沈瓊枝的麵前,沈瓊枝一看,竟也是一份手書。

不過這手書應該不是沈雲鶴的了,而是周朝老祖宗自己做的。

“我功力自是遠不如沈家先祖,但我還活著,記憶總還是更清晰一些的,我知你這小娃娃有些戒心,我口述於你,隻怕你不會相信,不如就讓你自己看吧,你當知道,這種手書,是不可能造假,而我也沒那個能力造假。”

這點,周朝老祖宗到是說的一點不差。

這種玉石手書,也是一種法器,將一個人的記憶封存於玉石裏,可做傳訊,也可做傳家。

製作手書的人活著,手書內容也自然要更加清晰,反而,若是死了,那他的力量也會隨時間削弱。

而越是功力強橫的,手書內容便保存的更久。

如沈雲鶴那個,保存了兩百年,若非人為破壞,或許還會更久。

所以周朝老祖宗的這份,算是新鮮熱乎的。

沈瓊枝走上前去,毫不猶豫將自己的一絲玄術,注入到了手書古玉裏,瞬間一股意念衝入了她的腦海。

手書中的視覺,便是這位周朝老祖宗年輕時候的視覺。

他似乎站的有些遠,但依舊能看到不遠處的一座涼亭裏,一坐一站的兩個人。

托上次沈雲鶴手書的內容,沈瓊枝一眼就認出,那坐著的人是周朝聖祖,站著的則是沈雲鶴。

隻是沈雲鶴背身而站,看不清麵目,但卻依舊能從背影上窺探其絕代的風華,與那種俯瞰眾生的睥睨威嚴。

仿佛……他才是這個世界的王。

原來,兩百年前,先祖在周朝皇室的眼中竟是這個樣子。

不過此刻的先祖似乎有些激動,他在繪聲繪色的跟周朝聖祖說著一件事,一件,要他命的事。

“……如今天下政局已經大定,我亦幫你解除了心腹大患,你這個皇帝坐的,也沒甚意思了,我到覺的與你一同歸隱了好。”

周朝聖祖此刻還沒聽出沈雲鶴口氣中的意思,笑道:“打天下那麽累,如今好不容易安坐天下,朕為何要歸隱,這皇帝我還沒做夠呢。”

“嗬,天地寬廣,你竟隻是想做一個區區的皇帝?我倒著實高看了你幾分,但是你別忘了,當年我答應傳功於你,且輔佐你的時候,你曾答應我一個條件,說若有來日,我對你有所求,你必然答應,哪怕讓你放棄這天下,你也答應,不是嗎?”

沈雲鶴道。

周朝聖祖這才一愣,想到了這個承諾,但當時他還什麽都不是,很多東西張嘴就來了,也是真心的,可如今成了一國天子,當真要他放棄這天下嗎?

這錦繡河山,這金尊玉貴,後宮佳麗,他舍得下嗎?

“若我舍不下呢?”

“哈哈哈……”

沈雲鶴大笑,笑聲震**,整個花園裏的鳥獸都驚飛了起來,他側眸道:“你若舍不下,我就殺了你。”

“你敢……”

“我為何不敢,當日我與你說的很明白,我有事要利用你,作為交換,我可以達成你的心願,你說你想要建立一番功業,才不負你這一生,如今我隨了你的心願,你卻不想隨了我的心願?”

周朝皇帝陷入深思,他沒想到,當日年少無知的胡言亂語,原來他從未忘記。

“難道這些年你的輔佐,都隻是因為那個承諾?”

“不然呢,你以為我閑的?前朝崩壞,天下大亂,最有可能取得天下的人,是楚氏一族,這天下也合該楚氏一族的,若非我硬要分上一杯羹送你,這天下數年前就已經大定了。”

沈雲鶴的聲音,輕狂的不可一世,仿若所有的戰爭,亂局,隻是他隨手下的一盤棋局。

他想要誰贏,便就誰贏。

他像個無所不能的神明,亦像個……無所不能的妖魔。

“好,我認了。”

周朝聖祖雖不舍這一切,但他心裏比任何人都知道沈雲鶴的可怕,哪怕他身為皇帝,也是鬥不過他的。

“那你要我做什麽?”

“殺你。”

“什麽?”

“你很快就會知道……”

手書內容結束。

沈瓊枝一個機靈回到現實世界,但一張麵孔,卻是震驚的無以複加,她雖早就做了一些準備,可還是無法想象。

那個被天下傳送的先祖沈雲鶴,竟是這樣的人。

敵國國師說,若非他的一意孤行,非要輔佐周朝聖祖,天下早已大定,無須多出那幾年的戰亂,他才是最善殺戮之人。

敵國國師還說他要登仙?以天下為代價?

“他……”

“父皇,應該是他用來修煉破死的試驗品,”周朝老祖宗幽幽的接了話。

隨即慘然一笑:“不過,他二人也算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咱們外人到是說不上的,本就是父皇答應了他,他是神,他是魔,他不會強迫任何人為他做事,但這世間沒有任何人可以抵製的了他給出的條件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