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裏來的乞丐婆子?”

淩王府的奴仆本就傲慢,大晚上來給這些乞丐送東西,已經覺的苦差事了,結果還有個乞丐婆凶巴巴的上前威脅。

“我問你哪個顧家?哪個顧家和淩王府結親?”

但桑青對這些人的態度卻充耳不聞,一個勁在激動的問,還抱住了其中一個家仆的腿,“你跟我說,跟我說,不然我不讓你走……”

“這乞丐婆瘋了,滾滾滾,告訴你便是,別發瘋了……”

這倆家仆見桑青著實是嚇人,還真就怕了,便道:“行了行了告訴你便是,還有哪個顧家,便是那被褫奪了爵位的顧家,顧玉書,你認識嗎?你個瘋婆子。”

桑青聞言,原本激動的目光,也在得道答案的時候,一點點失去了光澤,像是死了一樣。

“不可能,不可能……”

隨即她快速搖頭,更像是瘋子一樣,蓬頭垢麵,又哭又笑:“不可能,你們騙我,顧玉書有夫人,怎麽可能再娶……”

家仆看著有意思,便道:“他哪有夫人,哦你不會是說那桑家女吧,不是已經戰死沙場了,聽說還死的不太光彩,被敵軍俘虜,下場可想而知,別的俘虜都被釋放了,就她沒有……如今連桑侯一家都不願提起那個女兒……顧家更是提都懶得提……”

“你與一個瘋婆子說這些做什麽,還不快走,”另一個家仆過來催促了一句。

暗罵了一句晦氣,幾個淩王府仆人轉身就走了。

桑青卻像是生被抽取了魂魄,哭過笑過後,整個人就這麽呆呆的坐在原地,一旁的乞丐看她可憐,還給她遞了半個白麵饅頭,桑青卻依舊沒有反應,她像是死了。

是的,心死了。

原以為她千辛萬苦的回來,等待她的是一直盼著她的夫君,和雙親,還有家人。

卻萬沒想到,自己已經成了家族的汙點,連父親都不願多提起,顧玉書那薄情寡義的更是才幾個月就另娶了!

原來這世上哪有什麽情深義重,都是假的。

桑青不知道自己這一夜是怎麽熬過去的,就在天快亮的時候,桑青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她還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的肚子很疼。

這個本該留不住的孩子,仿佛要破體而出。

“你要做什麽?”

夢裏,桑青有些驚恐的捧著自己的肚子,然後就看到自己的肚子上,一股黑氣飛出,然後黑氣化作了一個黑黑瘦瘦,非常醜陋的孩子。

“娘親娘親,餓餓……”

“你是什麽東西?”桑青在夢裏害怕的問。

孩子看著她咧嘴就笑:“我是你的孩子呀,我現在長大了,我餓了,我真的好餓啊……”

然後那孩子忽然一口咬住了桑青的手腕,桑青嚇的揮手打開,下一秒,她就從夢裏驚醒過來。

她還在乞丐廟裏,周圍冰冷又肮髒,但是靜悄悄的,因為這裏的乞丐都睡著了。

這時桑青忽然感覺自己的手腕有些痛,她抬起手,借著外麵微弱的光芒一看,她的手腕上竟是一排整整齊齊的齒痕。

就像是嬰兒咬出來的一樣。

“怎麽會這樣?”

桑青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

“娘親,我餓了。”

耳邊的聲音,像是幻聽,又像是真實存在,桑青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肚子還在,裏麵隱隱有動靜。

之前無論是在戰場上,還是一路逃亡,墜崖……這個孩子都像是鐵塊一樣焊在了她的身上。

而這個孩子,幾乎承載了她的一切情緒。

從最開始發現時的驚喜,溫柔,再到後來阻礙她上戰場的惱怒和不在意,再到後來遭難逃亡,他卻始終如影隨形,這孩子讓桑青感到厭惡和憤怒……為什麽這孩子一直在,為什麽就是不掉,他是來討債的孽障嗎?

好不容易回到京城,這孩子已經化作了妖魔嗎?令桑青感到深深的恐懼。

“你……”

“娘親我餓了……你不要不喜歡孩兒,等孩兒長大,給娘親報仇怎麽樣?吃掉所有欺負娘親的人,嘿嘿嘿……”

腹中的孩子發出詭異的笑聲。

桑青愣住了,是啊,她還有什麽好害怕的,她與死人又有什麽分別,若這腹中的怪物能滿足她的要求,養著它又如何。

“那你要吃什麽?”

“我要吃肉,我要喝血,我要吃掉對麵那個孩子……”

桑青下意識回眸,就見同一間乞丐廟裏,還住著一個乞丐婆,她帶著三個孩子,大的小的的都有。

最小那個才三四歲,正好成為我兒的口糧,桑青張嘴也露出了詭異的微笑。

第二日清晨。

乞丐廟發生過了什麽事,沒有人會過多關注,而此刻的桑青已經趁著城門打開,一步步走進了京城。

而在這之前,她特意找了一盆水,簡單梳洗了一下,雖看上去依舊是個乞丐婆,但確實能從麵容上辨認出她就是桑青。

她沒有回桑家,而是先去了顧家,因昨日才剛舉辦了婚禮,顧家附近的整條街上依舊殘留了鮮豔的碎紅。

足可見昨日的婚禮的排場到底有多大,是啊,畢竟是郡主下嫁,聽說顧家左鄰右舍的房子都被淩王府高價買下,給女兒做了嫁妝。

隻因嫌棄顧家宅院太小,怕郡主住不習慣,婚後整個顧家便要開始各種修建。

仿佛也預示著顧家即將要升遷了。

他們必然十分得意吧?桑青心中怨毒的想著,比起昨夜的又哭又笑,崩潰到極致的心情,今日親眼目睹真相的桑青,反而還冷靜下來。

滔天的怨念與恨意,都像是被她藏了起來。

她走到顧家門前,抬手就開始哐哐的砸門。

“誰啊,來了來了……”

門內傳來門子的聲音,很快,朱紅大門就被打開了,隻是當門子看清楚門前站著的人,登時大怒。

“哪裏來的叫花子……”

“狗東西,你要不要看看我是誰?”桑青冷笑的望著門子,已經抬步進去了。

門子一聽聲音就覺的熟悉無比,在一想剛才看到的那張臉,瞬間如遭雷擊的露出了不敢置信之色。

前夫人回來了!

天哪?

桑青雖大著肚子,可腳步依舊飛快,加上路也熟,很快就抵達了正廳,此刻正廳內,兩位新人正給堂上的母親李氏敬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