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劍南坡上,殺伐慘烈。

第六縱隊,死傷近萬。

乾元方麵,亦是如此。

兩軍不分勝負,暫時退兵。

但所有人都知道,劍南坡,不過是兩軍的試探,真正的戰爭,現在才剛剛開始。

軍部參謀帳中,高仙芝以及一眾高層盡數在此。

“昨日,乾元一支五萬人的軍隊攻破清城,現在暫時在休整,下一步,恐怕要進攻天雕城。”

一縱隊將軍指著沙盤上一處城池,緩緩道。

“奉威侯的那支隊伍呢?”高仙芝問道。

“劉侯率領六萬人,也奪取了乾元邊境的洪城,目前駐紮在那裏。”

高仙芝的眉頭,微微皺在了一起。

“天雕城是重要的軍糧基地,乾元這是想切斷其周圍三百裏的軍糧供應。”

“下令,讓奉威侯出兵天狼關!我倒要看看,是我天雕城值錢,還是你天狼關重要!”

高仙芝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元帥,那溫九勝?”

一縱隊將軍莫臨開口問道。

“溫九勝是我十五年前去大荒曆練時遇到,此人睚眥必報,心狠手辣,當時結怨頗深。當初一戰,我和他打了個平手,不曾想他搖身一變,竟然成為了這一次的乾元統帥。”

高仙芝淡淡道。

“此人心思詭秘,萬萬不可掉以輕心。莫臨,奉威侯屬於你一縱隊,進攻天狼關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是!”

“六大縱隊,各自建立防區,在未發生決定性戰役之前,你們六人,擁有指揮權。”

高仙芝看向六大將軍。

“遵命!”

最終,五縱隊的防區被分在固北城以西五百裏,統軍十萬,而天雕城,就是在五縱隊的防區之中。

……

五縱隊軍部中,雲霄召集了十營庶長,而秦命以少良造之爵,位居各庶長之上!

“天雕城內藏有十萬糧草輜重,足夠我五縱隊一個月的資源消耗。”

眼前沙盤上,天雕城的位置被重點標出。

雲霄摘下頭盔,淡淡道:“我們的對手,是乾元的郭雄,這是郭雄的資料,你們翻閱一下。”

資料中顯示:郭雄,從軍十二年,乾元高級將領,統軍十三萬。

下麵,是郭雄的戰爭履曆,其中詳細介紹了他所主導的各項戰役,並且對其行軍風格,戰鬥風格都進行了深度介紹。

眾人隻是隨意的看了看,大致知道郭雄此人。

但獨獨隻有秦命,一言不發,極為認真的將所有介紹全部看完,並且記在心中。

“天雕城不能破,一旦被郭雄占領天雕城,我五縱隊的糧草將會中斷一個月,並且會成為乾元的據點,輻射方圓三百裏。”

“這是一個戰略重城。”

雲霄點了點沙盤,嚴肅說道。

“現在駐守天雕城的是何人?”

“啟稟將軍,是我二營下屬的三個左庶長,經過最近兵源補充,現在天雕城內有一萬五千人的駐軍。”二營右庶長宋哲開口道。

“一萬五千人,太少了。那郭雄作戰,喜歡一鼓作氣,天雕城位置重要,對方肯定會大舉攻城,投入的兵力,最少也在五萬人!”

雲霄思索著說道。

“宋哲、白庭,即刻命你二人駐守天雕城,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是!”宋哲和白庭二人當即接令。

就在這時,秦命突然開口道:“將軍,我願擔任先鋒官,協助天雕城。”

話音一落,諸多庶長的目光頓時聚集在秦命的身上。

“秦命你有什麽想法?”

雲霄眼光一閃,問道。

“我覺得,以郭雄的戰鬥風格,十有八九會抽出十萬人全部投入到天雕城的攻城之中。”

“哈哈哈——”然而,就在秦命這話說完,四營的右庶長白庭卻是笑出了聲。

“秦良造一定是沒有上過戰場,所以才會說出這樣略顯愚蠢的話。”

白庭看向了秦命,眼中帶著些許輕蔑的笑道:“將所有兵力全部投入到一個城池的攻城戰中,乃是兵法大忌。如果郭雄真的將所有兵力全部放在天雕城,他的後方必然空虛,到時候我五縱隊可發一支精兵,直搗黃龍!”

“郭雄不可能會這麽傻,所以秦良造多慮了。”

白庭說完,眾庶長都點了點頭,深表同意。

瞧得眾人的反應,白庭眼中流露出些許驕傲。

他看著秦命,皮笑肉不笑的說道:“秦良造以武力封為少良造,不過這戰爭,可不是兒戲,不是個人武力能夠解決的,這要講究兵法、講究行兵布陣、講究謀略!”

那一分姿態,頗為自傲,顯然把秦命當做沒上過戰場,隻會紙上談兵的家夥。

但聽到白庭此言,秦命卻是嘴角一咧,搖頭笑了笑。

“怎麽?你是看不起我秦命,以為我隻會嘴上說說?”

白庭撇了撇嘴,在他身旁,有幾位右庶長也是神色略帶輕蔑的掃了一眼秦命。

那般意思再明顯不過,沒錯,我們就是欺負你沒有實戰經驗!

雲霄皺著眉頭看向了秦命,緩緩說道:“戰爭不是兒戲,動輒便是數萬人的生死。如果一個戰略出現問題,就會有無數大秦士兵,為之犧牲。”

說著,他頓了頓,又對著秦命說道:“你為何會斷定那郭雄會全力進攻天雕城?”

雲霄也覺得秦命的這個說法不靠譜。

資料上顯示,郭雄一共才統兵十三萬,攻打一座天雕城就投入十萬兵,這從兵法上來說,是孤注一擲,一旦失敗,郭雄的主力部隊就會完全喪失。

任何一個將領,都不可能會冒這個險。

秦命聞言,略微思索了一下,這才道:“啟稟將軍,我剛才仔細查看了關於郭雄此人的生平履曆。”

“此人為乾元老將,戎馬三十餘年,勝多敗少,而他的作戰風格,用四個字來概括,那就是波雲詭譎。”

“二十七年前樓城一戰中,統率三萬軍,南下入侵樓城,當時樓城不過是一座邊關小鎮,兵力不過三千,但是那一戰,此人卻親率兩萬人,直接屠城。”

“十九年前,對大雲王朝發動戰爭,為奪取大雲王朝西部重鎮盈豐城,直接是放棄大本營,直接以十萬大軍趁夜突襲,最終奪取盈豐城,取得輜重十萬,糧草無數。”

“兵者,詭道也。我們認為郭雄不可能將軍力全部投入到天雕城,但這隻是我們以為。通過分析那兩場戰役,郭雄此人作戰風格,極為凶猛,打的就是一個措手不及。”

聽到這,雲霄的眉頭已經深深的皺了起來,而他也是拿起手中資料,認真的看著。

與此同時,白庭的臉色微微一變。

宋哲、丁烈,此時拿起手中資料,頭一次如此詳細的參閱。

“我想,當郭雄的生平履曆發下來的時候,你們不過隻是隨意的掃了一眼吧?”

秦命淡淡道。

眾多右庶長,臉色微微一滯,眼中透露出些許羞愧。

“這份資料,詳細敘述了郭雄的戰鬥經曆,然而你們隻憑借自己的揣測,就認為郭雄不可能全力出擊,我想,你們不僅是對自己的不負責,同時也是對手下那十萬兄弟的不負責!”

秦命這話一出,白庭臉色煞白,腿腳一軟。

而這時,雲霄的一道目光,也是頗為狠厲的落在了他的身上,這讓他心頭發顫。

漸漸地,雲霄收回了目光,看向秦命,麵色複雜。

最終,他輕歎一聲,道:“我身為五縱隊將軍,從軍二十年,卻從來沒有注意戰略資料的重要性,如果今日不是你提醒我,恐怕會釀成大錯!”

秦命見狀,微微一笑,旋即揮了揮手,道:“將軍不必如此,現在大敵當前,我們本應該同心協力,共同抗敵。”

雲霄聞言,看向秦命的目光更為的驚豔。

他敲了敲桌子,眉頭又再度緊鎖,他語氣凝重的說道:“如果郭雄真的對天雕城投入十萬以上的兵力,那天雕城一戰,必然極為慘烈,如何守住天雕城,又是一個難題。”

“諸位可有什麽守城之策?”

整個營帳,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白庭思考了一會兒,為了挽回剛才的顏麵,他開口道:“將軍!天雕城雖然是我防區最重要的糧草基地,但也不是不能放棄。”

“哦?”雲霄眉頭一挑,看向白庭,“繼續說。”

白庭見狀,臉色一喜,連忙道:“我們可以將那些糧草輜重全部運出,即便郭雄占領了天雕城,也討不到什麽好處,到時候我們聯合四縱隊,一旦大軍圍城,郭雄占著天雕城,就相當於自掘墳墓,他定然會選擇退兵。”

“我們不需要消耗什麽兵力,卻可以讓郭雄退兵,此乃上上之策!”

說著,白庭一臉諂媚的看向雲霄。

聽到這個方案,眾多庶長紛紛點了點頭。

“白庶長這個提議很好,先讓郭雄進來,讓他討不到好處,對方戰線拉的過長,自然而然便是會退兵!”

“不愧是白庶長啊,這個戰略方案,簡直妙極!”

一眾庶長紛紛誇讚起來。

而雲霄的眉頭也是緩緩鬆開,看樣子,對白庭這個方案,他也感覺不錯。

白庭見狀,臉上頓時彌漫笑意,他看向秦命,眼中盡數挑釁之意。

那意思仿佛在說:你說啊!你不是能說嘛?關鍵時候,還是得我這種真正上過戰場的將領,才能給出決定性意見!

瞧得白庭那嘚瑟驕傲的眼神,秦命嘴角一勾,緩緩舉手。

“將軍!我認為,能夠提出這個方案,白庭右庶長這數十年的戎馬生涯,算是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