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當時聽了秦命的推測,認定郭雄會帶十萬兵馬前來,然後將五縱隊所有兵馬聚集天雕城。
憑借天雕城堅固的防禦體係,即便郭雄再率三萬人過來,想要攻破天雕城也是難如登天!
然而,白庭提出的計劃,卻是將所有兵力從天雕城內全部撤出,企圖不費一兵一卒便讓郭雄知難而退。
事實上,這個戰略,前景很好,畢竟大戰初期,的確不適合大規模的決戰性軍事行動,以保留有生力量!
但是誰都沒有預料到,四縱隊竟然被乾元拖住了。
現在,天雕城被郭雄占領,原本的優勢相當於拱手讓人!想要再奪回天雕城,那可不是隨便說說這麽簡單了。
“將,將軍,那我們現在?”
白庭臉色難看至極,那種神情,笑比哭難看,他嘴唇打顫的看向雲霄。
雲霄也是一頭陰鬱,眼中透露著些許煞氣。
如今六個縱隊的防區,獨獨他統帥的五縱隊出了這麽大的簍子,高仙芝那裏或許還不會過於在意,但六大將軍平日裏卻互有攀比。
如今那幾個將軍在背地裏,指不定怎麽嘲笑他呢。
當然,比起嘲笑,雲霄更在意那天雕城內的數十萬國民!
他突然想起了秦命說的話。
屠城!
天雕城內的物資盡數被轉移,暴怒之下的郭雄,難不成真的會大開殺戒?
他突然有些不敢相信。
“等!再等三天!三天之後四縱隊如果還無法支援,就算是把我的部隊給打光了,也要把天雕城給奪回來!”
雲霄周身,湧現無窮的殺伐之氣。
“你白庭,便是先鋒!”
雲霄又補充了一句。
白庭腿腳瞬間癱軟。
讓他做先鋒?
他手裏,也不過隻有一萬兵馬,那是他全部的家當。
若是他為先鋒,不出一時半刻,自己那一萬兵馬就要被乾元給打光!
屆時,他白庭在五縱內,將再無話語權!
想到這,他心中滿是後悔,但很快,他就將自己的怒火全部發泄到秦命的身上。
“若不是你秦命處處和我作對,我怎麽會冒險提出這等作戰計劃?”
“這一切,都是因為你秦命!”
白庭豁然開朗,將所有過錯全部推到秦命的頭上。
等到雲霄離開之後,白庭找到自己的參謀,問道:“秦命那夥人呢?”
“啟稟右庶長,從天雕城戰役打響之後,秦命便失去了蹤跡。”
“失去蹤跡?”白庭驚呼一聲,旋即厲喝道:“按照作戰計劃,這小子不是應該在左翼協助我三營作戰嗎?”
“屬下不知。”
“飯桶!”白庭一怒,將那參謀一腳踹在地上,眼神逐漸狠厲。
“好你個秦命,大戰之中竟然擅離職守,等到戰役結束,我定要上報軍部,定你個違令之罪!”
他怒氣衝衝,整個營帳內,隸屬三營的所有將官,無一人敢出聲。
……
第一天過去,天雕城內,乾元旗幟高高掛,四縱方麵,卻沒有任何動靜。
第二天過去,天雕城內郭雄突然集結了所有部隊,準備向泉城進發。四縱,仍然被拖住,無法支援。
第三天,雲霄下令,集結五縱十營所有兵力,趕赴天雕城,務必阻止郭雄,繼續南下!
……
天雕城內,城樓之上,乾元“郭”字軍旗下,一道魁梧身影,站在欄杆旁。
“查清楚那批物資的去向了嗎?”
郭雄問著身邊的副將。
“啟稟將軍,那批糧草輜重共三十萬,三日前被轉移到距離此處兩百裏的泉城。”
“泉城?”郭雄點了點頭,如虎一般凶戾的眸子看向天雕城外。
“現在北策軍真正越來越不中用了,聽說這片區域,是由雲霄負責?”
“是。”
聞言,郭雄摸了摸眼前冰涼刺骨的欄杆,搖頭笑道:“雲霄這小子我倒是有所耳聞,但現在看來,卻是有些名不副實,說實話,我有些失望。”
郭雄的語氣,似乎是有些遺憾。
“我本一介武夫,隻願沙場遇強敵,橫擊漂櫓,成王霸業,奈何敵軍羸弱,不堪一擊!”
站在城樓上,登高遠眺,此時的郭雄,頗有些氣吞萬裏的豪邁。
“將軍慷慨!但是大秦人陰笑詭詐,將軍仍不可掉以輕心。”副將勸誡道。
聽到這,郭雄卻是搖了搖頭,不以為然的大笑道:“副將你多慮了。”
“一個能夠把天雕城這等重城拱手讓出的將領,難道不是個廢物?”
說完,他的目光陡然淩厲。
“大秦現在有什麽動作?”
“大量兵馬,正在朝這裏聚集。”
“看來泉城是去不了了,準備退兵吧。”郭雄開口道。
“將軍!天雕城易守難攻,我們既然已經奪得此城,正好可以將此處作為據點,為何要退兵?”
副將不解。
郭雄看了看這百裏山河,怒拍欄杆,道:“你以為我不知道大秦的意圖?”
“不過是想要將我放進來,然後聯合四縱圍城,然而他們沒有想到,這一次戰役是我和馬原一部聯合作戰,他們四縱雖然被暫時拖住,但遲早會有援兵支援天雕城的。”
聽到這,副將恍然大悟,但他又流露出些許不甘之色,道:“可是將軍,天雕城內糧草輜重被全部轉移,那我們這一次的戰略目的,算是失敗了。”
“失敗?”
“哈哈哈哈——”
郭雄聞言,不由得放聲大笑。
他轉過頭,拍了拍副將的肩膀,旋即指向天雕城中。
手指的方向,屋舍成群,炊煙嫋嫋,有河穿城過,歌舞升平中!
似乎乾元的入駐並沒有影響這座富足城池的生活,秦人好酒,這座城,依舊是觥籌交錯。
“將軍的意思是?”
副將似乎明白了郭雄的意思,嘴角不由得一抽。
他的眼中,仿佛又浮現二十七年前那血流成河的一幕。
“大秦人生活的太安逸了,我都有點看不慣呢……”
“所以,屠!”
隨著郭雄最後一字的落下,身旁副將渾身一抖,連忙低下了頭。
一時間,十萬乾元兵甲,開始從城門口,一路血洗。
……
此時,天雕城內,最寬闊的中央大道上,人來人往。
市井小販,走街串巷,在這邊境中竟然頗有一股江南風味。
旁邊酒樓飯香不斷,酒香濃重。
秦人好酒,是出了名的,所以這天雕城內,隨處可見酒壇堆疊。
中央大道旁,一條清澈小河,沿道而過,河流旁,座座qing樓,拔地而起。
妖嬈女子濃妝豔抹,有彪形大漢入qing樓而不出,有文人墨客醉入溫柔鄉而不知,擺弄**,吟詩作對,勾起美人一笑,豪擲千金!
山外青山樓外樓。
歌舞升平幾時休?
暖風熏得秦人醉。
隻把天雕作皇州!
秦命坐在一處三樓雅座,居高臨下,看著下方紙醉金迷,眼神晦暗不明。
“大戰來襲,國人不奮起抗敵,反而執著於貪圖享樂,怕是不知道死字怎麽寫?”
秦命拿起桌上的瓷杯,將杯中清茶,一飲而盡。
身旁,雲蝶、齊越天、李長青等人依次而作,目光都是有些不善。
“秦人四麵皆敵,然而卻能保八百年國祚不滅,靠的是什麽?”
秦命看著窗外,淡淡問道。
不遠處,有三十七風塵女子跪倒在地,有一鴇母冷汗直流,再往後,有七十嫖客。
秦命的話,是問他們的。
以鴇母為首,不敢抬頭。
在這天雕城數十載,見過不少達官顯貴,隻因此處為軍糧重地,除卻固北城外,往西三百裏,天雕城,便是經濟與軍事中心!
來自皇城的世家公子,她曾接待過。
來自北部軍區的高層,她也曾慰勞過。
那些久居高位之人,無一不是虛偽在外,心中齷齪不堪,來到這“添香樓”,任你在他處何等風光,在這qing樓裏,也得醉倒在美人懷中。
然而眼前這少年,她卻摸不透,看不透,猜不透。
年輕人鋒銳如玉,眼眸深邃,舉世罕見,當那雙眸子掃過來的時候,即便見過大風大浪的她,也不由得心頭發顫。
“我在問你話。”
秦命的手指,輕輕的敲了敲桌子。
鴇母大汗淋漓,連忙答道:“靠,靠的是當今聖上,雄途偉略!”
忽的,秦命笑了。
見狀,鴇母也笑了。
“嘿嘿,官爺,靠的是咱們聖上英明有為,整頓吏治,闊斧改革,方才有大秦如今國勢!”
鴇母自以為拍馬屁拍對了地方,看到秦命的笑容,於是更加的不吝惜自己的讚美之詞。
然而秦命的笑容突然凝固。
鴇母渾身一顫,連忙道:“當然!當然還有官爺您的本事,官爺您極具才情,手段通天,這天雕城能夠如此繁華,全靠官爺照料。”
這番說辭,換了旁人,恐怕會拍拍鴇母的臉,道一聲“上道,該賞!”
然而鴇母的臉色逐漸慘白,毫無血色。
從眼前年輕人的眼裏,她看到的,隻是森寒殺機。
“對不起,你的回答,我並不是很滿意。所以……”
“死!”
說話間,手起劍落,秦命親自動手,南華劍從未央懷中脫鞘,廂房內,劍氣縱橫,呼嘯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