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成勝算不到?”
聽到秦命這個回答,眾多庶長臉色紛紛一變。
雲霄提出此戰有九成勝算,秦命卻說一成勝算不到,這是當眾質疑雲霄的統兵能力嗎?
“你們看,我說了,你們又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秦命無奈的搖了搖頭。
“那你們隨便吧。但是我話已經說過了,到時候輸了,別怪我沒有提醒。”
說罷,秦命便是要帶著雲蝶等人離開。
“慢著!”
這時,雲霄突然叫住了秦命。
眾人戰戰兢兢,臉色一變,在他們看來,雲霄這是要發火了嗎?
畢竟被當眾質疑,這麵子上,的確很難說得過去。
白庭也是一臉陰翳的看向秦命。
“可否與我說說你的理由?”
雲霄開口,眾人驚訝看去,隻看到雲霄的臉上再度恢複了笑容,竟然看不出半點難看之色。
這都不發火的嗎?
一些老牌右庶長紛紛有些不滿的看向秦命。
他們有的人追隨雲霄良久,交情匪淺,如今雲霄被秦命當眾拂了麵子,因此大都心中不爽。
有些人想要開口,但卻被雲霄攔了下來。
“秦命,可以跟我說說你的理由。雖然我是五縱隊的將軍,但這也不能證明我的每一個軍事戰略都是正確的,我不能拿我這數萬兄弟的命去冒險。”
雲霄開口。
一些老將頓時眼睛一紅。
征戰沙場,生死幾回?
誰不是將腦袋係在腰間,將生命寄予刀戈,或許今天兄弟間還可以把酒言歡,明日卻要陰陽兩隔。
戰爭中的兄弟情,難以磨滅。
而一個將軍的統兵能力,在很大程度上能夠決定一場戰役的勝負,如果戰略正確,那麽傷亡的兄弟,就會少一些。
雲霄的最後一句話,著實讓不少人心頭一動。
能夠追隨一個如此有情有義的將領,在這無情的沙場之中,無疑是珍貴萬分。
秦命轉過頭來,也是有些詫異的看了雲霄一眼。
看到雲霄眼中的真誠,秦命有些欣慰的笑了笑。
“我道你為何能夠官拜將軍,且不說謀略之能,單單有這份仁義之心,倒也值得我拉你一把。”
秦命心中暗道,不知不覺對於雲霄也是起了一些提拔的心思。
“雲霄將軍,你可知兵法之中,決定勝負的,是什麽?”
秦命問。
眾人目露疑惑。
雲霄也是眉頭一皺,道:“兵力?”
秦命搖頭。
“謀略?”
秦命搖頭。
“還請秦良造指教。”
秦命見狀,也不再賣關子,旋即侃侃而談道。
兵法之中,用來衡量勝負的因素,一為“度”:即土地幅員。
二為“量”:即軍賦物資。
三為“數”:即部隊兵員的戰鬥實力。
四為“稱”:即比較雙方的軍事綜合實力。
五為“勝”:即得出勝負的判斷。
“此五點,你們可知?”
眾人紛紛搖頭。
雲霄也是大感驚奇,這種說法,他從未聽說過。
而白庭、巴山等右庶長,則是一臉不爽的樣子,陰陽怪氣的說道:“秦良造,你這說的頗為玄奇,不知道還以為你在裝神弄鬼呢。這些東西,不會是你胡謅的吧?”
秦命聞言,也不生氣。
因為思想不在一個層麵,何必慪氣?
“敵我雙方所處地域的廣狹,決定著土地幅員大小。”
“敵我土地幅員大小,決定雙方軍賦物資的貧富。”
“軍賦物資的不同,決定著雙方軍隊和兵員的多寡。”
“敵我軍隊和兵員的不同,決定著雙方軍事實力的強弱。”
“敵我軍事實力的強弱,最終決定戰爭的勝負。”
“此為兵法之形!”
秦命淡淡開口。
雖然還是有些晦澀,難以理解。
但眾人卻明顯的感覺到,有一種他們從未接觸過的東西,此刻正朝著他們敞開大門。
其中,以雲霄感觸最為深刻。
他的瞳孔微微一張,然後震驚的看向秦命。
“兵法之形?”
秦命點了點頭。
“從未聽說過,但我能夠感覺到,這是我從未接觸過的領域!這是何等兵法?”
雲霄的語氣有些激動。
“如果你非要給他起個名字的話,你可以叫他,秦武兵法!”
秦武兵法!
雲霄心頭一凜。
“你是從何處所得?”
秦命聞言,淡淡的搖了搖頭,然後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萬千兵法,盡在我心中。”
秦命隻能這樣模糊的解釋,他總不能告訴雲霄這是自己前世縱觀兵道大師著作而後融會貫通,自成一家的吧?
說了,隻怕雲霄會把自己當成瘋子。
兵道,一種比丹道、器道、武道、靈魂道還要稀少的大道。
真正掌握兵道的,往往都是傳承千年的古族,前世秦命就曾接觸過不少兵道大師,也因此得到一些兵道精華。
雲霄看著秦命的回答,眼眸複雜了一瞬,但很快上前拉起秦命,道:“秦良造,可否與我仔細說說,就以翼城為例!”
看雲霄那求賢若渴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秦命是何等兵法大師。
白庭等人見狀,臉上都泛起陰狠的神色。
貌似,秦命越來越受到將軍的器重?
而秦命和宋哲丁烈關係如此之近,這日後的五縱隊,還有他們的立足之地?
秦命沒有理會這些人的不爽,見雲霄如此模樣,秦命淡淡一笑,旋即緩緩開口道。
“翼城,地處乾元國境深處,六大主城之一,輻射方圓千裏,幅員遼闊。”
“這也就決定了以翼城為中心,郭雄可以充分的運用這方圓千裏的所有軍賦物資。”
“糧草、輜重、兵員,源源不斷。”
“隻要郭雄能夠堅持一天,他就可以連接起四麵八方的所有軍事力量,瞬間構建起完整的防禦框架,組成以翼城為中央的防禦體係,而我們,是孤軍作戰。”
聽到這,雲霄的眼眸已經有些暗淡下來。
但他還是開口說道:“但我們有十萬人馬,全力攻城之下,郭雄未必擋得住!”
聞言,秦命笑了笑。
“將軍,作為一名優秀的將領,任何時候都不能喪失一顆冷靜的心,你,要有大局觀。”
“何為大局觀?”雲霄迫切的想知道。
“大局觀,即戰爭你必須要考慮到的所有因素。今日,我先以士氣為例。”
“十萬人,攻打一座六萬人的城池,一般情況下,勝算很大,但你想過沒有,如今的郭雄已經是窮途末路,驚弓之鳥,現在的他,已經沒有退路。”
“他現在,隻能背水一戰,翼城一旦被攻破,郭雄一部的下場,所有人都很清楚。”
“所以,郭雄那六萬人,是在玩命!”
“他們隻有玩命,不然,隻有死路一條。”
“但咱們的十萬人不同,我們十萬人,幾乎是一路勢如破竹,他們早就被勝利衝昏了頭腦,你猜他們攻城,會是一種什麽狀態?”
聽到這,雲霄的眼睛已經是瞪得老大,不可置信的看向秦命。
這樣的說法,他聞所未聞。
士氣?
難道不應該是一鼓作氣,越戰越勇嗎?
然而秦命的這一番話,卻推翻了他對於士氣的理解。
他思索了一下,然後有些顫聲道:“驕傲自滿,急功近利!”
“一個是在玩命,另一個卻是輕鬆加寫意,將軍,你說這最終的結果是什麽?”
雲霄的臉色,已經完完全全暗淡了下來。
話說到這個份上,雲霄不傻,這樣的兩支軍隊交戰,即便兵力多了四萬,又有何用?
看到雲霄這個反應,秦命繼續道:“這還隻是士氣這一方麵。”
“翼城本就防禦堅固,攻城戰,無異於血戰!我們將付出兩倍的代價,才有可能攻下城池,但最終結果。”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雲霄眼眸一顫。
“即便你攻下了翼城,又能堅守多久呢?往東六百裏,是另一座乾元主城,三日之內,援軍就可來到,到時候,又何去何從?今日郭雄的慘狀,或許就是明日你的寫照。”
秦命的聲音不大,但因為周圍沒人開口,因此諸多庶長都是聽的清清楚楚。
今日郭雄慘狀,即明日我等寫照?
這句話,有些震撼。
他們是見證了郭雄從落鳳山突圍之戰,那是何等慘烈?
等到另一座主城援兵到來,該突圍的,就該換成他們了。
諸多庶長一凜,雲霄的腦海,早已是嗡鳴一片。
最終,他低下頭。
“秦良造之言,使我雲霄豁然開朗,在下今日,受教了!”
說著,雲霄竟然是朝著秦命,深深的鞠了一躬。
刹那間,五縱隊人馬躁動,天地間,有烈風習習!
這一幕,衝擊心靈。
雲霄,竟然朝著秦命,鞠躬?
雲霄,可是北策軍的將軍之爵啊!統兵十萬,一人之下,十萬人之上,北策軍中,他乃是功勳大將!
然而今日,卻朝著一位少良造行如此禮節。
這……
秦命見狀,連忙將雲霄扶起,笑道:“將軍不必如此。”
雲霄複雜的看著秦命,而後道:“秦良造,那你說,我們現在應該怎麽辦?”
這句話,又讓眾人一驚。
雲霄作為將軍,竟然開始征詢秦命的意見。
這種轉變,仿佛透露出些許不凡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