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下午,我正在彈鋼琴時,7歲的兒子走了進來。他聽了一會兒說:“媽,你彈得並不怎麽高明。”

不錯,是不怎麽高明。任何認真學琴的人聽了我的演奏都會退避三舍,不過我並不在乎。已有多年我這樣不高明地彈,彈得很高興。

我也高興不高明地歌唱和不高明地繪畫。從前還自得其樂於不高明地縫紉,後來做久了終於做得還算不錯。我在這些方麵的能力不強,但我不以為恥。我有一兩樣東西做得很不錯,其實,任何人能夠有一兩樣就應該夠了。

不幸的是,做不高明的事已不時髦。從前一位紳士或一位淑女若是能唱兩句,畫兩筆,拉拉提琴,就足以顯示身分。可是在如今競相比擬的世界裏,我們好像都該成為專家——甚至在嗜好方麵亦然。你再也不能穿上一雙膠底鞋在街上慢跑幾圈做健身運動。認真練跑的人會把你笑得不敢在街上露麵——他們是每星期要跑30多公裏,頭上縛著束發帶,身上穿著60美元一套的運動裝,腳上穿著花樣新奇的跑鞋。鞋子真是一件大事。不論你說考慮參加哪一種運動,那些運動迷頭一件事要問你的就是你打算買什麽鞋子。哪一種鞋底?什麽牌子?這時,你便不能說你高中時代的網球鞋還沒有穿破。

不過,跑步的人還沒有跳舞狂那麽勢利。也許你不知道。“去跳舞”的意思已不再是穿上一身漂亮服裝,星期六晚陪男友到舞廳去轉幾圈。“跳舞”是穿上緊身衣褲,紮上綁腿,流汗做6小時熱身運動,跳4小時芭蕾舞,上4小時爵士音樂課。每星期如此。

你在嗜好方麵所麵對著的競爭,很可能和你在職業上所遭遇的問題一樣嚴重。“啊,你開始織毛線了,”一位朋友對我說,“讓我來教你用卷線織法和立體針法來織一件別致的開襟毛衣,織出12隻小鹿在襟前跳躍的圖案。我給我女兒織過一件。毛線是我自己染的。”我心想,她為什麽要找這樣多麻煩?直到那時為止,我看著我正在編織的黃色圍巾每星期加長5、6厘米時,還是自得其樂。我隻要看電視時不致兩手閑著。

你可曾注意到這種事對我們子女有何影響?鄰居一個女孩擔心進不了最好的健身學校。她告訴我說:“我著手得較遲,而且每星期隻能練五六個鍾頭,因此我的技巧可能達不到他們的標準。”這孩子隻有9歲。她長大後根本不想成為體操專家,她想做護士。我問她閑暇時喜歡玩什麽。“啊,我實際上沒有多少閑暇時間,”她說,“我是說,家庭作業、健身體操、橫笛練習,把時間全給占滿了。現在我每星期練三次橫笛,所以我很有希望加入全州樂隊。”

我不反對自我改進。壯誌、幹勁和好勝心,在合理範圍內都值得欽佩。可是,現在我已不知道何謂合理範圍。我認識的有些人避免從事他們喜歡的活動,原因隻是他們缺乏時間或精力去“認真”應付。有一位婦人老是想學習一種外國語。多年來她一直抱怨沒有工夫去學。雖然我曾指出,法文或意大利文夜間課程每星期隻要幾個鍾頭,但她仍然繼續拖延。我想,她所謂沒有時間去學,是因為她想一年之內就說得十分流利,達不到這個水準她就會覺得難為情。

我想,我們現在就該不讓這種事情再繼續下去。從本星期起,我們每人都應立誌做點新的事情,但要弄清楚我們絕不求精通。我可以根據經驗告訴你,塌蹈的雞蛋牛奶酥還是很好吃的。這意思是說,不妨以再做初學者為樂——重新找出創造性消遣的樂趣。如果你覺得困難,可以請任何一個兩歲的孩子教你。兩歲的孩子有憑著熱情應付不可能之事的本領;不斷的失敗往往亦不會使他們灰心。

至於我,我的身體已胖得越來越不像樣,所以我想學打網球。網球看來不太難。隻要教我幾次,我應該很快就可不太高明地打了。

感悟箴言

玩什麽都不必精通,從創造性的消遣中自得其樂,仍不失為自我改造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