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樓教具室外空無一人,那個值守的警員不見了。周淵易頓時不由自主感到了一陣心悸,他不禁再次埋怨自己剛才所做出的草率決定。周淵易抬起頭,看到教具室裏透出了點點微弱的光亮,立刻命令手下將黑樓團團圍住,然後又打電話讓保衛科劉科長帶著保安前來增援。一會兒功夫,黑樓外就被警察與學校保安圍得水泄不通,就算蒼蠅也沒法飛出去。為了以防萬一,劉科長還叫來了校醫室的朱醫生。

朱醫生到來的時候,身後還跟來了顫顫巍巍的一個老太太,正是巫蓮蓮的養母,苗寨裏的養蠱婆,桑仰香。

盡管屋外的動靜不小,但黑樓教具室裏,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隻看到裏麵的微弱光亮正不規則地搖晃著。可以看得出,屋裏點燃的是蠟燭。

秦纖纖、蘇羽與趙鐵昆和歐陽耀陽也趕到了教具室外,正好看到周淵易帶著兩個手下,舉著手槍靠近到黑樓的一扇窗戶外。可惜黑樓的所有窗戶都塗上了黑色的漆,隻能從裏麵看到外麵,外麵根本看不到裏麵的情形,就如汽車車窗上貼著的太陽膜一般。

周淵易做了個手勢,他與兩個手下各自站在了一扇窗戶前,然後橫起手肘,使勁向窗戶撞去。“砰”的一聲巨響,三扇窗戶應聲被撞開了,不過,窗戶上的玻璃卻沒碎,隻在上麵出現了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裂紋。

看來修建這幢教具室的時候,窗戶上安裝的都是安全性能很好的強化玻璃。

幾乎與此同時,周淵易和他的兩個手下都伸出了手槍,指向了屋裏,大聲叫道:“不準動,我們是警察!”但隻是一瞬間,三個人的動作都同時凝固了,表情也顯得非常難看。周淵易的嘴唇囁嚅著,卻什麽也說不出來。他隻是垂下了手腕,槍口也垂向了地麵,不再指著屋裏。

教具室裏發生了什麽?秦纖纖不由得好奇了起來。她踮著腳,悄悄向黑樓窗戶走了過去。她剛走了幾步,就聽到背後傳來窸窸窣窣的細碎腳步聲,回頭一看,是蘇羽,他也用同樣的姿勢踮著腳,跟在了秦纖纖身後——原來他的好奇心絲毫不亞於秦纖纖。

包圍圈周圍的警察保安看到他們之後,擔心刺激到屋裏的凶手,也不敢大聲喝斥,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走到了周淵易的身後。

從周淵易身後望進去,秦纖纖和蘇羽看到教具室裏的冰棺上,點燃著幾支蠟燭,蠟燭非常長,燃燒得很慢,像是特製的一般。燭光正微微搖曳,冰棺的影子被拉得一會兒長一會讓短,恍若幢幢鬼影。冰棺上,還繪出了奇怪的圖案,是一副六芒星的圖案!正中的一具冰棺下,有一個穿著黑袍的人坐在地上。在他的手裏,拿著一把手槍,槍口抵在身邊躺著的一個人的太陽穴上,那個人穿著一身警服,此刻正處於昏迷之中,後腦有處傷口,傷口外的鮮血已經幹凝了。

這個躺在地上的人就是剛才值守在教具室外的警員,但當他遇到突然而至的襲擊後,手槍便落入了黑袍人的手裏。現在隻要黑袍人摳動一下扳機,這個警員就會立刻死於槍下。

在警員,還躺著一個人。不,那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具屍體,是羅麗薇的屍體!

黑袍人一隻手拿著手槍指著警員,另一隻手則拿著一把明晃晃的手術刀。手術刀正在羅麗薇的臉上遊走,手法甚是嫻熟。刀刃飛一般劃過了羅麗薇的臉頰,刀口頓時湧出烏黑的血液,一汪一汪向外蔓延。他正是在做什麽?難道他想將羅麗薇的臉皮給揭下來嗎?

黑袍人的動作忽然停下來了,他轉過了臉,望向了窗外。他的臉上戴著紙板麵具,眼窩旁還繪有幾滴紅色的淚水。他看到了窗戶外站著的周淵易,示威似地揚了揚手中的手槍,然後旋即又抵在了警員的太陽穴上。

“你冷靜一點!不要做傻事!”周淵易脫口說道。

“嗬嗬,嗬嗬嗬。”黑袍人笑了,他冷笑的聲音很是怪異,像是幾種聲音混合在一起,還有回音,有男人的聲音,也有女人的聲音,有老人的聲音,也有孩子的聲音。周淵易明白,黑袍人臉上所戴的紙板麵具下,一定藏有變聲器——這種電子小元件,在電子城裏隻要花上幾十塊錢就能買到。

不用說,直至現在,黑袍人還想在眾人麵前隱匿自己的身份。

“你想幹什麽?”周淵易大叫。

黑袍人用混合的聲音說道:“我想幹什麽,你還不知道嗎?我正在進行召喚女巫的儀式。二十年前,霍金娜錯誤理解了女巫修煉手冊中的一段話,所以沒有成功召喚到女巫的靈魂。而現在,我已經準備好了所有的必備的物品,同時也對女巫修煉手冊進行了全麵的了解,掌握了儀式的整個程序。我隻需要等待最後的一道程序,就能成功地變身為女巫!”

“最後一道程序是什麽?”周淵易好奇地問。

“除了要準備七個從屍體取出的器官外,必須還要準備一張至親死去後新鮮剝下的臉皮,然後用這張連皮包裹打成槳汁的器官碎末,再加上咒語,就可以召喚來女巫的靈魂。可惜二十年前,霍金娜沒有向她的養女——也就是羅麗薇——下手,所以錯失了良機。嗬嗬,羅麗薇是霍金娜在另一個城市的孤兒院中收養的。在那個年代,孤兒院看是一個外國人來收養嬰兒,以為這個嬰兒一定能夠獲得良好的撫養條件,卻沒想到霍金娜收養嬰兒的目的竟是為了剝去她的臉皮。也就是說,羅麗薇根本算不上是霍金娜的養女,她隻是霍金娜的一個工具而已。可惜當年霍金娜一時陰差陽錯,因為一個小小的意外而喪失了成為女巫的黃金機會。不過,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錯過了!”黑袍人哈哈大笑了起來。

“至親的臉皮?就算羅麗薇是至親,他也是霍金娜的至親啊,和你有什麽關係?”周淵易剛問了這句話,才想起這個黑袍人一定是羅麗薇的哥哥,這樣說來,羅麗薇也算是他的至親。

不過,黑袍人卻像是洞悉了周淵易的想法,他冷笑著說:“你一定以為我是羅麗薇的哥哥吧?如果你這麽想,那就是你猜錯了。羅麗薇的哥哥就是羅菖雪,我知道,你們一定已經推理了出來,而且我猜,一定是秦纖纖這丫頭推理出來的!”

當聽到黑袍人說出自己的名字時,秦纖纖身體不由得一震,她情不自禁走到了周淵易身邊,站在了黑袍人的視野之中,大聲問:“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你是誰?你和羅麗薇有什麽樣的關係?”

黑袍人似乎早就預知了秦纖纖的到來,他冷冷地說:“秦纖纖,你想知道所有的真相嗎?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你進屋裏來吧,順便讓警察把這個半死不活的警員帶出去,用你來交換他做我的人質。”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那隻沒握槍的手伸向了羅麗薇的臉上,輕輕一揭,竟提起了一張薄薄的臉皮,臉皮幾乎透明,還滴答著淋漓的黏稠血液。

他的視線不經意地落到羅麗薇屍體旁的一側,在那裏的地板上,擱著一隻微型攪拌器。攪拌器中,全是暗紅色的不明**。如果沒猜錯,這些**的主要成分就是腦漿、頸骨、口腔黏膜、智齒、血液、腋毛與眼珠,分別屬於之前的七個死者——龔蓓蕾、巫蓮蓮、柴明基、夏琪溪、鍾魯、林玄與羅菖雪。

這隻攪拌器是羅麗薇的心愛之物,她曾經說過她喜歡喝現榨果汁,才帶來了這隻攪拌器。但在那時,誰都沒想到她真正目的竟會是為了將各種從屍體取出的器官攪拌成碎末槳汁。可惜,最終她沒機會使用到攪拌器,機會都被眼前這個不明身份的黑袍人奪走了。

秦纖纖遲疑地望了一眼周淵易,就準備走向教具室的大門。周淵易低聲吼道:“不行,你不能去的!我怎麽能讓一個平民代替作為人質的警員?”

“難道你不想知道真相嗎?我倒想看看這個黑袍人究竟玩的是什麽花樣。”秦纖纖答道。她不顧周淵易的反對,毅然走向了教具室大門,她回過頭望了一眼,發現蘇羽也望著他,好像要對她說什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