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筱耐心地說:“下次讓我自己來,我不行了你再上好嗎?你這麽大的個子,年紀大的嚇也嚇死了。”
“等你不行了,就已經難過了。”梁辰不大情願,這種要讓心愛的人受傷的事,他不能讓步,“憑什麽讓那種人傷害你,老人就了不起?那找我八十歲的奶奶來扇她耳光是不是就行了?”
孟筱哭笑不得:“好了,不許生氣了,你怎麽還氣呼呼的?”
梁辰說:“你婆婆也是倒黴,已經那麽不幸,身邊還沒有點好人。”
孟筱歎息道:“剛剛你說的話,其實很有道理,她們真的是壞人嗎,肯定夠不上,可她們就是霸道地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自己活得不怎麽樣,就靠踩著別人來自我滿足,我真希望她能離我婆婆遠一點,也希望老兩口能離那些假惺惺的親戚遠一些。”
梁辰一麵開車,一麵問:“你公公婆婆有錢嗎?有存款嗎?”
孟筱說她把亡夫的保險金大部分都給了公婆,他們應該是沒處花存著的,老兩口的退休金加起來要過五位數了,家裏也請阿姨幫忙,除了喪子之痛,生活上經濟上都沒什麽壓力。
“怪不得那個什麽姨媽要刻薄你了。”梁辰說,“如果你們真的親如母女,以後這些錢肯定會給你的,把你們挑撥的老死不相往來,不就能到外甥侄子們的口袋裏去了?不是我把人心想的太壞,至少他們沒有善待你不是嗎?”
孟筱無話可說,梁辰做醫生的,看到的家庭悲劇比她要多得多,就算來醫院就診的家裏條件都不錯,也照樣會有這樣那樣的問題。的確不能排除親戚們刻薄她,是為了趕她走,不讓她染指公公婆婆的財產,可那些錢是用兩條命換來的,他們真的拿得起?
“隨緣吧,他們願意選擇什麽樣的生活,不是我能強求的,老一輩的人更相信血緣,我和他們已經沒有關係了。”孟筱淡然道,“我已經盡力了也盡心了。”
梁辰很欣慰:“你能想得開,比什麽都重要,你開心,我就開心。”
孟筱輕輕打了他一下:“不要一天到晚肉麻兮兮的,寶寶會討厭爸爸。”
梁辰急了:“你不要說這種話,她聽得懂的,她討厭全世界,也不能討厭我。”
那之後一路,梁辰拚命和寶寶“說話”,夫妻倆說說笑笑,剛才的不愉快都消散了,而雲恩已經來了兩個電話催,問他們跑去哪裏了。
到家見了麵,雲恩氣道:“我怕你們來得早,跟江凜老早就回來了,要知道你們這麽磨蹭的話,我們安心吃頓早飯了,江凜說他第一次在英國之外的地方吃到這麽豐盛的早飯,我們阿姨白忙了。”
“吃個泡芙急死你了。”孟筱嗔道,“都不考慮一下我大肚皮,行動緩慢嗎?”
梁辰毫不顧忌地說:“碰到孟筱的婆婆了,還有那個壞姨媽,我們吵了一架。”
雲恩這才擔心:“怎麽樣,沒事吧?”
梁辰拍拍胸脯道:“有我在,你覺得會有事嗎。”
“可是婆婆她不是已經想通了嗎?”雲恩不理解,“難道看見你大肚子,又……”
“是那個姨媽在邊上挑撥離間。”梁辰說,“我估計就是怕孟筱和他們關係好了,要分財產。”
雲恩連連點頭:“夏家的親戚、我舅媽家的親戚都不喜歡我,你們懂的,不就是我來了,他們沒得撈了嘛。”
江凜說家裏水果沒了,問孟筱想吃什麽,孕婦燥熱無比,說想吃西瓜。
梁辰脫了衣服挽起袖子準備玩遊戲,被江凜使了個眼色,讓他一起跟著出去。
“給你老婆和女兒買西瓜,你來拎。”江凜說著,不論梁辰是否情願,還是把人拽走了。
雲恩往門口看著,歪著腦袋說:“他們是不是有悄悄話?”
孟筱把新年禮物遞給雲恩:“讓他們去吧,你看看喜歡嗎?”
“為什麽給我買禮物?”雲恩拆開,心頭一顫,“這個……”
盒子裏竟然是一把錘子,孟筱和梁辰本來沒打算買這個的,去商場的時候剛好看到有個展覽,好像命中注定要為雲恩再買一把新錘子,相識那麽多年,又同起同臥大半年,對她使用的工具很了解,筱筱一眼就看中了這把錘子。
“怎麽會有這種展覽呢?”雲恩覺得不可思議,新的錘子蹭蹭亮,比原先的那把還要沉,自然原先那把作為行凶工具,她是再也拿不回來了。
“你們這禮物也太新奇了。”雲恩嗔道,“嚇死我了,給我這個幹嘛呀,家裏有啊。”
“我想你重新開始嘛。”孟筱說,“這一兩個月,你連工作室都沒進去過吧。”
“嗯……我也會覺得對不起它們。”雲恩說,“我用我最喜歡的東西,去殺人了。”
“沒死呢,頂多是傷人。”孟筱糾正道。
“我和你不一樣,你是情急之下失手傷人,最終導致你爸爸不治身亡,真的是他先攻擊你,先要逼死你。”雲恩說,“可我就是去找莊如珍報仇的,那一錘子下去,那兩刀下去,我整個人是瘋魔的。萬幸你沒看見,江凜也沒看見,愛我的所有人都沒看見,不然我真的沒臉再見你們,我有再多的仇恨和痛苦,變成惡魔的那一瞬,身上的火一定也會燒傷你們。”
“我不是要聽你懺悔啊。”孟筱笑道,“你怎麽了。”
但雲恩心境平和地說:“我不是為莊如珍懺悔,我是為了自己做下的事反省,律師們想要為我爭取防衛過當不成立,剛發生那幾天,我的確希望自己能無罪脫身,我不想在為了莊如珍賠上任何事。可我舅媽說得對,雖然仇恨是我的,可我媽會希望我為她報仇嗎?”
“所以你不希望他們為你爭取無罪?”孟筱問。
“我是這麽想,但不願再傷害舅舅和外婆,他們一定希望我無罪,所以我不會說出來。”雲恩說,“我已經傷了莊如珍,反過來說這些話並沒有意義,可我覺得至少我該冷靜和反思,我不能在衝動之後,依然抱著惡魔的心態繼續下去。這件事,我絕不後悔,也不會愧疚,就是要反思一下自己這麽做,到底對不對。”
孟筱說:“你比我強多了,我從來沒反思過對我爸我媽做的事。”
雲恩苦笑:“那不一樣啊,如果莊如珍真的要殺我攻擊我,被我還擊成現在這樣,我才不會反思呢。”
孟筱起身去拿泡芙來,一麵問:“秦仲國怎麽樣了,他兒子呢?莊如珍我知道,現在行動不方便,認知有障礙,好像有一點點癡呆傾向。秦仲國給他老婆請了看護,自己幾天才去一趟,坐坐就走的,不論如何,夫妻一場,他這樣也是真的無情。”
“就所以我才說,莊如珍倒了八輩子血黴,她到底圖什麽呢?”雲恩去洗了手,回來和孟筱分享一隻大泡芙,滿口香草奶油心滿意足,甜甜涼涼的吃下去後,說話語氣也溫和了些,“她的錄音,我聽過好幾遍,九年前她就對自己和秦仲國的愛情絕望了,也許不止九年前,三十年前就絕望了吧。我在溫州碰到的那個人,雖然口口聲聲罵莊如珍,可我卻覺得,他甚至還是對莊如珍有情的,可惜莊如珍不要他。”
孟筱說:“媽媽是對的,早早抽身。”
雲恩撐著腦袋說:“那她為什麽不回家呢,昨天外婆在山上支開我們,一個人抱著我媽的墓碑哭,連江凜都掉眼淚了,哎……”
說著這話,雲恩眼睛濕潤了,孟筱湊過來抱抱她:“不要哭,好好愛外婆,好好陪她度過晚年。”
雲恩揉了揉眼睛說:“老太太很想得開的,這點我放心,連江凜都肯跟我回去住了,她已經不急著催我們去搞結婚證了。”
孟筱說:“如果我婆婆也能想開些該多好,偏偏那些親戚,還要時不時戳她們的痛處。你說剛剛遇見了,如果大家和和氣氣的,那個姨媽說點寬慰人的話,我婆婆也會覺得人生還是能有希望的,可她非要那麽刻薄。”
雲恩哼哼道:“我是你的話,就回去和公婆繼續搞好關係,那點存款讓他們拿出來吃喝玩樂花花光,一毛錢都不要留給那些人。”
正說著,江凜打來電話,問雲恩廚房裏的東西缺不缺,雲恩便跑去廚房核對,跟他說要買什麽。
這一邊,梁辰推著購物車在超市貨架之間晃來晃去,江凜拿了一瓶醋過來放下,兩人繼續剛剛的話題,梁辰問:“萬一你爸媽真的反對,怎麽辦?”